《天坛传》燕赵故人

2、第二章 语出天雷落九天 天机子一听

　　天机子一听，像是突然醒悟一般，他眼珠一转，当下立刻拿定了主意，“呵呵，没什么，我说着玩的。”
　　见天机子这样反复，刘季倒也不慌不忙，他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展开扇子，轻轻扇了起来。
　　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刘季一边看着路上的行人，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真有什么天机呢？一个说书卖艺的又能知道什么？呵呵，真是好笑！”
　　“什么，我不知道？”刘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果真把天机子激怒了，他长髯乱摆，一把拉住刘季的手，“你聪慧过人，天生王像，将来乱世之中自会崭露头角，但可惜也只会是昙花一现而已。除非……除非……除非传说中的天坛度出真龙……附到你体……”
　　天机子话音未落，突然，万里晴空中，一声炸雷惊天动地。这声惊雷震得每个人的头发都竖了起来，几个没坐稳的直接摔到了地上，众人急忙转头向外，不知道老天起了什么变化。
　　小灵吓得浑身一抖，他抓住天机子的道袍，一把蒙在了头上，“多嘴啊三师父，你怎么不长记性啊？！”说完似乎感觉躲的不是地方，他一个急跃，蹦到了远离天机子的墙角，他抱着脑袋爬在地上，眼睛却从缝隙里眨也不眨地盯着天机子。
　　天机子也自觉失口，来不及训斥小灵说话没大没小，只说了个“糟糕”，他立即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右手作剑指状立于胸前，左掌平伸托于右手之下。
　　天机子做法之时，外面又起巨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瞬之间狂风大作，乌云四起遮住天幕，片刻间，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乌云之中，传来虎啸龙吟之声，好似九天神明冲冲大怒，马上就要大发雷霆一般。
　　再说天机子，外面风起云涌，他不为所动，仍是专心做法。只见他眉头一锁，眉心正中亮起一个小圆点，圆点越来越大，渐渐脱离眉心，如同一缕轻烟飘到了剑指上方，剑指轻轻转动，圆点也跟着转动，发出淡淡白光，转瞬间变成了一个八卦太极图。
　　这八卦太极图甚是奇特，它内部的阴阳鱼如被激活，头尾相衔慢慢旋转，而外面的八卦符标则是逆势旋转。
　　茶馆众人都被这风云突变所惊，各个目瞪口呆，就是天机子对面的刘季也不例外，他转头望着外面，茶馆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天机子在这边做法。
　　忽然，密布的乌云像是被一股神力撕破，五条赤色闪电犹如巨龙之爪从天边四周破空而出，共同向着中心一点聚拢而来。转眼间，五条闪电汇聚到一起。“咔——”一声震人心碎的惊天巨雷响起，五道闪电汇聚成一条巨大的赤芒从九天之上直击下来，锋芒直指这狂风中发抖的小茶馆。
　　就在赤芒触及茶馆房顶的一瞬间，天机子口中念道：“海纳百川，万流归墟……”
　　他双手猛作莲花状，将八卦太极图猛然向上推出，电光火石之际，巴掌大的太极图立长百倍，旋转着穿过屋顶，与那道直下九天的红芒撞在一起。
　　“呼隆——”
　　“咔——”
　　令人胆寒的隆隆之声如雷神重锤直击头顶，太极图剧烈地震颤，但还是承受住了赤芒的重击。
　　只这一震，天机子也是周身一颤，但他马上稳了下来，继续施法旋转太极图。
　　太极图白芒大盛，越转越快，阴阳鱼旋转如飞，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竟在瞬间将这雷霆万钧的赤芒“吞”了进去。
　　太极图转势稍缓，天机子也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师父还真是说话算话，真想劈死我呀！”说着，就要收法。
　　小灵却突然扬起头，大声喊道：“不要收啊！”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风雷再聚，乌云之内虎啸龙吟之声又是大作，仍是五条闪电汇聚成巨芒直击而下，不过，这次的电芒变成了橙色，颜色虽诱人可爱，但威势更增十倍，万钧之力如天河倒泻，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茶馆劈成齑粉。
　　天机子手忙脚乱，再也坐不住了，他慌忙站起，叉开双脚，仰面上望，急忙催动八卦太极图。
　　太极图似有灵性，天机子刚一加力，它仿佛知有强敌，立即加速旋转，顿时白芒大盛，阴阳鱼头尾相衔转速奇快，令人眩目的白色光芒如九渊之水映射天河。
　　“咔——”
　　只这一声，时间仿佛停止，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八卦太极图停止了转动，橙色巨芒如同天柱，竟插在太极图上一动不动。
　　天机子屏气凝神，不敢懈怠，偏巧，茶馆篷顶飘落一根稻草叶，飘飘荡，荡飘飘，不偏不倚，正插在天机子老道长仰起的鼻孔之中，老仙长顶得住雷霆万钧的电芒，却受不了这轻如鸿毛的一片稻草叶，只见他鼻子一痒，面容一抽，忍不住仰天打了一个大喷嚏，与此同时，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从头顶上爆裂而出。
　　茶馆连同大地，仿佛是巨浪之中的一片树叶，上上下下，忽左忽右的好一阵巨震。
　　店里众人被震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
　　巨芒重压，太极图下沉，天机子身子虽岿然不动，但双脚却已被压入地中一尺有余。
　　只见他面色微红，不似刚才的散漫模样，凛凛神威如天神附体，身子一抖，双臂抡开，不断为太极图施法生威。
　　“海纳百川，万流归墟……”
　　八卦太极图顿时威势重振，不仅缓缓上升，而且重新旋转起来，巨大的漩涡再次出现，橙色巨芒如长蛇如瓮，扭曲着身子，发出山倾石裂般的巨大摩擦声和爆裂声，极不情愿地被吸进了漩涡之中。
　　几声低沉的雷声从天边传来，乌云渐渐散去，阳光从乌云缝隙射向大地，大雨如同瓢泼从天而降，似乎这场恐怖的雷暴就此结束。
　　经刚才两次巨雷之震，茶馆蓬顶已变得得千疮百孔，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但茶馆里的众人却还都是趴在地上，用手捂着耳朵一动不动，除了天机子无一例外。
　　不过还是小灵先动了，他跳起来，左蹦又跳，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哎呀，三师父，你把我的钱袋踩进地里去了，快点把腿拔出来！”
　　天机子一脸严肃道：“别闹，小心天雷！”
　　小灵早已等不及了，他蹲下身，抱住天机子的大腿，一边呲牙咧嘴地往外拔，一边费劲地说：“三……师父，你好……好记性啊，你第二次泄露天……天机，七彩天雷当然就劈你两……两次，我替你数着呢！”
　　“哎呀——你不早说！”天机子恍然大悟，急忙收法，八卦太极图如同一缕轻烟消失不见，他拔出大脚，小灵忙在两个“地洞”探索起来，结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这下小灵急了，他拉住趴在旁边的刘季，一下子就翻了过来，看起来就像翻一个瓦片那么轻松，“钱呢？”
　　没有，小灵又去翻别人，还是没有，就这样，茶馆里的人被他一个个翻了过来，不仅如此，桌椅板凳和坛坛罐罐都被他翻了个底朝上。
　　“哎呀，我的钱啊！”彻底绝望的小灵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差点流出来，“我的钱啊——哎呀，什么东西？”
　　小灵感觉屁股底下有一个个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他起身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小铜盘，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踩进了地里，他哭丧着脸把铜盘抠了出来，出人意料的是，自己的钱袋就在铜盘底下，“哈哈，有钱就不怕了，老板，有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鸡腿、猪蹄还有羊排，呵呵呵呵……”小灵自顾自地傻笑。
　　店里众人被翻过来后老半天才敢睁开眼，一个个发现自己都是一身泥水，费了好大的劲才爬起来。
　　“好大的雷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雷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好像是刚才给震聋了！”
　　“赶快走吧，听什么《封神榜》啊，刚才差点给封神了。”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店外。
　　“老天爷不眨眼啊！我的店啊……”茶馆老板顿足捶胸，号啕大哭。
　　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小店，小灵也不要吃要喝了，他白了天机子一眼，“看看，都是你干的好事！”
　　天机子一脸铁青，但还是故作镇定，一脸无辜的样子，“贫道，啊，贫道也是看此地大旱难解，才施法求雨，谁知道，谁知道雷公电母这么尽职，下点儿雨意思一下不就行了吗，还搞的这么大的阵势，哎，真是的！”
　　尽管这么说，看着茶馆老板要死要活的样子，天机子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他拿出刘季塞给他的那锭银子，又一把夺过小灵手里的钱袋，一起塞到了老板手里，“老板，这些钱拿去修补一下茶馆吧！”
　　“什么？！”
　　小灵跳起三尺多高，“自己闯祸又要拿人家的口粮送礼……”说着飞溅着涕泪，就要抢钱袋。
　　早料到这一手，天机子长臂一伸，将小灵从空中直接揽到怀中，手指点着小灵的脑门，“逆徒，大胆，这明明是三师父我赚的钱，怎么成了你的口粮了？”
　　说着语气又是一软，“你们方外之人，要常存慈悲之心，看着人家遭受这无端大祸，难道不该伸出援手啊？师父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茶馆老板边擦眼泪边说道：“道长真是好心肠啊！怎么没早遇见您这样的大善人呢！”
　　小灵气得火冒三丈，直翻白眼，他在半空中手刨脚蹬，大声叫道：“要是早遇见他，你你你……你早就挨雷劈了！刚才要不是他……”
　　不待他说出来，天机子连忙捂住了小灵的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没想到这两句话竟有奇效，小灵立即破涕为笑，“真的？”
　　天机之一脸正色，“三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像是得到了什么极大的好处，小灵不再纠缠，掰着手指头又傻笑起来。
　　老板也不再愁眉苦脸，看来是因祸得福，这些钱让他再开三五间这样的茶馆都足够了，他忙叫人修补屋顶，自己亲自找了个露雨少的地方，收拾干净一张桌子，摆上各种吃喝，招待天机子师徒和刘季。
　　再说刘季，刚才也是吓的不轻，但起身后，整理一番，又恢复了常态，正要向天机子问刚才是怎么回事，突然见大路上来了一队官兵。
　　这队官兵一百多人，为首一文一武两位官员，都骑着高头大马。武官三十多岁，虎背熊腰，黑红脸膛，一双大眼机警过人，浓密的黑胡子根根直立，马上挂着一口大刀。文官是个小胖子，二十来岁，白净面皮光溜溜的，好像没有要长胡子的迹象，一身黑色官服，显然是让刚才的雷雨气着了，这家伙尖着嗓子骂骂咧咧：“他妈的，这楚国什么鬼天气，王贲将军，你说你，刚才我要在树林里歇一会儿，你非得要赶路……”
　　那位叫王贲的武官脸上不悦，他冷冷说道：“赵喜公公，我可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树林山坳都不安全，别忘了这一路上遇到的麻烦，出了差错，我可没法向令兄赵高公公交代。还有，现在是在楚国境内，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请叫我张胜。”
　　“知道知道，我们说话谁听的见，抓人是幌子，勘察楚国山川才是正常目的，刚刚平赵灭燕，又惦记上了楚国，令尊王翦老将军真是老谋深算啊……”赵喜一翻白眼，一脸的不敬之色。
　　王贲冷冷道：“我父王翦一生戎马，时时都为大秦的统一大业考虑，不像有些人，只知道屈颜献媚，阿谀奉承。”说完，王贲哼了一声，打马向前，不再理会赵喜。
　　“你说谁呢……”赵喜气得喊走了音。
　　尽管浑身湿透，但这支官兵依然队伍整齐，各个盔明甲亮，一面黑缎大旗迎风飘摆，上面一个斗大的“秦”字。
　　队伍中间夹着一辆囚车，囚车里挤着两个人，一个妇人和一个小男孩衣衫褴褛，紧紧相依，那妇人四十多岁，尽管一脸的痛楚和疲倦，但乱发之下的面庞依旧端庄秀丽。小孩八九岁模样，眉头紧锁，双拳紧攥。
　　囚车左右围着四名青衣人，每人手举一柄长长的法杖，每柄法杖头上都有一只青铜小兽。小兽模样诡异，它人首羊身，虎齿人爪，一双墨玉般的眼睛竟生在前腿腋下，那兽眼中透着一股贪婪和凶残。这四人面罩黑纱，看不清五官，走起路来脚步整齐，但却十分的生硬，脚踢到路上凸起的石头，“当”的一声闷响，竟将石头的一角踢断，厚厚的黑袍之中散出一股阴森之气。
　　“果然是大秦国，就是使臣都这么威风！”刘季脸上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他对天机子一拱手，“道长，我今天还有事，不能听您高论，若是有缘，他日再向您请教！”
　　天机子打稽手与刘季道别。
　　看着刘季出门，军队慢慢离去，小灵凑近天机子，“三师父，你不是说要当道砸囚车吗？怎么没动手啊？是不是看人多势众不敢啊？”
　　“人多算什么？”天机子一脸铁青，幽幽道：“只是那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