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是鬼》桐琴遗音

3、3 波澜

　　喀什洞府，灯火通达，亮如白昼，地上柳影萧萧，轻语低吟原来的热闹喧哗，低语呜咽瞬间的世事惊变，今夜本应是灯火笙歌，良宵美景，此刻却人影晃动，硕大的院子竟挤满了人，上至天庭神将，下至水族精怪，黑压压的立了一片，皆看着地上的那名绿裳女子——柳眉杏眼，红菱细口，面容秀丽，衣衫整洁，唯一一滩血迹出自胸口解释了女子的致死原因。
　　青珂？漠漠惊诧的认出这张似曾相识的姣颜，上次见面还谈笑风生，没想到此时已经天人相隔，世事无常，有些感伤，却被人猛地握住右手，抬头一看，琅玡脸色凝重，心中一动。
　　“子夜刚过。”琅玡一字一字的说，嘴角弯起了一个象征阴谋得逞的笑容。
　　“正经些。”绿袖轻拂，一道绿纱覆面半掩容颜，碧眼盈波，睛若秋水，语气却是冰冷。
　　院中上座的紫檀木椅端坐一老者，额有双角，头顶紫金冠，满脸皱纹似已甚老，可是目光清明，举止淡定，老者语气淡淡的问，“玄武，如何？”
　　堂下一白衣男子起身作揖，容颜如玉，双眉入鬓，眼神炯亮，“直接被人凿了心胸，拿了内丹。”
　　老者猛然一拍桌子，众人惊恐，“今日可是我外甥玄君的大喜之日，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玄君脸色肃然，淡淡凝视地面，回道，“龙王，这蛇精有八百年的道行，能在大庭广众，行凶杀人不为我们所知，那人必有千年道行。”
　　“千年道行？哼。”老者双眼闪过一道精光，扫过层层人群，冷冷道，“有了千年道行居然还觊觎别人八百年的内丹，恬不知耻。尚火！”
　　“孩儿在。”轩辕尚火起身离座，拱手执礼。
　　“你表兄新婚燕尔，恐不适合此事，我命你彻查此事，务必缉拿凶犯，胆敢犯我西海威严，罪无可恕！”言罢，老者悠然的漫步离开。院内人们表情各异，谁能料到，喀什湖神大婚居然发生此等祸事，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一名女子，不仅为喀什蒙羞，连西海也脸面无光，纷纷暗自捉摸是何人所为，竟如此大胆且如此深不可测。
　　轩辕尚火抬头，扫了一眼接头交耳的人群，看到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赤眸寒闪，转身向玄君行礼，恭敬说道：“玄君，今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这事虽然扫兴，但还是体谅一下喜房内的新娘，莫让人家等急了。”
　　玄君静默半晌，淡淡的阴影遮住俊颜，鸷猛的双眼射出魔魅之光，幽暗不见底，长长的头发虽然用白玉束冠，仍然狂野的披在肩上，松开握拳的右手，静静瞥了一眼轩辕尚火，淡淡的说，“尚火，麻烦了。”转身离去。
　　“龙子，这已不是什么稀罕事了。”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从人群中传出，踱出一个峨冠垂须的长袍老者，叹道，“本府上个月就发生了两起命案，一个是厨房帮忙的鲤鱼厨娘，另一个是喀什副将绿藻姑娘，湖神派众人查了又查，都快把喀什湖翻个遍就是查不出底细，已经上报天庭了，本想借今日喜庆冲冲晦气，没想到竟祸及龙子的爱妾，真是罪过，还望龙子节哀，湖神心底也不好受啊。”
　　轩辕尚火不语，低眉沉思，乍然抬头，眼神死寂却隐隐灼得人眼刺痛，问，“那府中的人又是怎么认为的呢？”
　　“众人纷云，有的说是找湖神寻仇来的，有的说是不想湖神娶妻来警示的，不过……”老者眼神精光闪过，轩辕尚火心中猛的一跳，“话题都是围绕一女子。”
　　“何人？”
　　“小的不敢直言，湖神曾经下令孰人提起此女子名讳必乱棍逐出喀什，永不得归。”老者喟然长叹，“不过，……”
　　老者忽然凑近轩辕尚火耳边轻轻低语，听得轩辕尚火无神的眼眸幽深起来。这老者果真不是俗物，一双火眼，一眼就从人群中识出漠漠便是当年服侍玄君的“女鬼”绿裳，故而不敢打草惊蛇，却又怎知其中利害关系，他早已吩咐琅玡随身侍命，谨防不测，不料却阴错阳差的证明了漠漠的无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轩辕尚火淡淡的开口，“漠漠，今日子夜之前你在何处，可有人作证。”陡然出声，震惊四座。
　　一阵轻笑，众人望去是名绿鬓纤腰的美丽女子，柳眉高挑，双眼晶亮，秋波流转，碧波氤氲，潋滟动人，煞是美艳。
　　“琅玡山头，山神身畔，有东岳世子，琅玡山神为证。”轻启朱唇，声音珠圆玉润，酥媚入骨，动听却也诱得人浮想联翩。
　　众人一怔，纷纷低耳交涉。
　　轩辕尚火浅笑，如清风吹过池塘碧波，减了几分戾气，低头继续与老者耳语。
　　人群又是一番骚动。一时间，谣言四起，愕然，惊奇，忌惮，鄙夷……各色各样的眼神深深浅浅的落在那名绿衣女子脸上。
　　“漠漠！”听得一声呼叫，轩辕尚火抬头，眉间微皱，何人竟敢此时此刻在此喧哗打断他与老者的交谈。放眼望去，出声的是名锦衣男子，面如粉团，双眼晶亮，虽笑脸盈盈，眼底却死灰般沉寂，让人反感。
　　狐六。即使反感却是熟识的容颜令轩辕尚火的眉头微展，微微一笑，竟是这痴情种，漠漠，看来你犯的情难还真是不少，欲低头漠视，忽然想起青柯惨状，心中陡然泛寒。
　　“放肆，竟敢在此喧哗，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么！”轩辕尚火厉声呵斥，目光竟锐利如芒，吓得从未见过“西海孽煞”如此声色俱厉的众人噤口敛色，一时间安静异常。
　　轩辕尚火冷冷的斜睨漠漠，低头与老者继续谈论。
　　片刻，轩辕尚火的嘴角微微勾起，向老者拱手致敬，老者轻捋白须，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便缓缓离去。
　　抬头懒懒的扫视众人，轩辕尚火右手一挥，淡淡道，“今夜天色已晚，诸位可以回去歇息了。”众人如潮水般的离去，连情种狐六也只敢远远的淡瞥一眼佳人匆匆离去。
　　“玄武神君，麻烦了。”轩辕尚火喝住正欲离去的白衣男子，脸色微赧，论长，玄武长他五千余岁，论尊，玄武乃四灵神兽，岂是他西海龙子匹敌的，偏偏他刚才对诸人的一番呵斥，连玄武也一并呵斥了，显得很是无礼。
　　玄武淡淡一笑，深知轩辕尚火要为方才的无礼道歉，柔声道，“无碍。”他本不是计较的人，况且方才的确情况特殊，转身正打算离去，眼角瞄到刚刚深受众人瞩目的绿衣女子，脚步一变，竟换了方向。“姑娘，请留步。”
　　漠漠回头，见是玄武神君，慌忙微微一福。
　　“方才姑娘一笑，竟惹得这水玲珑不停嘤唔，怕是想跟随姑娘，我也不想勉强，就把它送给你了。”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到漠漠手中，待漠漠抬头，早已御风而去，不见踪影。
　　看着手中这块温玉，漠漠低头竭力思索，百般不得其解，抬眸正对上轩辕尚火的视线，竟下意识回避，勉强一笑，“我也回去了。”
　　“你现在可以说说与玄君的事情了吧。”轩辕尚火扬起淡淡的笑容，双眼无神，只是眼底的灼灼之火却照得人心惊胆战。
　　挑起一抹苦笑，漠漠抬头看他，“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