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我的苦难宫女生涯 我想我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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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得都没错，堂堂的大清十四阿哥未来的大将军王就是那个在玉器行被我打了的倒霉蛋。我呸！又说错了，我才是倒霉蛋，他是睚龇必究的小人才对。竟然就因为我无心冒犯他两回，就这么毁了我一生，就凭他这点器量真不敢想象他以后是怎么在老康面前发达的。唉，不知道阿玛和额娘现在怎么样？他们跟我一样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让人措手不及的结果，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和他们通上消息。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们一直那么爱护我，我早已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人了。额娘的身体那么弱，听到这样的消息后不会又病倒吧？都怪那个该死的小人！
“唉！”一声叹息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我偏头一看，十四阿哥正皱着眉头盯着他原来正临着的帖子。我不屑的撇撇嘴（当然只敢在心里撇），继续手里的工作。这死小孩明明才只有十三岁，刚处在变声期呢，却偏偏喜欢学人玩深沉，装稳重。这不，写字写得好好的，却又开始叹气。哦，我忘了交代了，我现在也算是这死小孩的贴身丫环之一，当然是属于小丫环级别的，顶头上司就是那个秋月。今天是我正式“上班”的第一天，现在正伺候那死小子临帖子。本来这是小太监的差事，不知这死小孩打什么鬼主意，偏要我来伺候。这臭小孩大概平时也跟宝玉有同样的毛病，这不，现在正“临时抱佛脚”呢，已经临了快三十篇了，害我磨墨磨得手都酸了。
见死小孩都快把刚才临得那篇字盯出朵花来了，我不禁也起了好奇之心，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这一瞧不要紧，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只见雪白的纸上几滴漆黑的墨点洒在那一列列清浚飘逸的蝇头小楷之间，分外刺眼。我低头看看手中的墨锭，难道是我刚才想到这死小孩害我回不了家的时候，一时气愤，磨得太用力了给溅上的？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本来对我就没安啥好心，这下又逮到这么好的机会，不知会怎么发作我？这么想着便抬起头去看他脸色，恰好这时候他也抬头看我。一对上他的视线，我就又心虚的垂下头去。半晌，耳边却传来手指扣桌子的声音，“笃”， “笃”， “笃”，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我终于忍不住了，要怎么死也痛快给个说法，就这么干耗着实在太难受了。想到这里，便猛地抬头，却不料看到他正怡然自得的靠在椅子里，看着我似笑非笑。我一时愣住，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嗫嚅着说：“十四爷，奴…”
“我记得你说你念过书？”
昨天初次见他的时候他是问过这个问题。我记着清宫中好像有不许女子识字的规矩，但好歹我念了近二十年的书，实在不甘心自认是文盲，便套用了林妹妹初见宝哥哥时的答案。这会儿又问起来，不知什么用意，我只好再答：“回主子，奴婢只是略识几个字，不曾读书。”
“嗯，”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字还差四十七篇，你写好了就跟我先前写得一块儿放好，我明儿早上就要。”说完就慢慢站起来，活动活动胳膊跟脖子，径自走出门去，留下我一个人呆站在书房里，消化他刚才的意思。
“呼——！”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捶捶又酸又软的胳膊，又完成了一篇，只剩二十二篇了。幸好我小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感兴趣，学过一年书法，虽然多年没练过了，好歹还知道怎么拿毛笔，不然现在更惨。
抬头看看窗外，黑的不见五指。虽说现在已进入冬季，天黑得早，可现在也该有子时了吧？我现在已经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着康熙老爷子让他的儿子们都凌晨三四点就得去上课。这会儿已经没几个小时了，我还差着这么多篇字该怎么办啊？！揉了揉如胶似漆的上下眼皮，我继续。
终于完工了！我颓然的靠在椅子里，睡意朦胧的又数了一遍，四十七篇，没错。只是最后几篇字写得好像有点飘。不过管它的！我实在没精力再写一遍了。强打精神收拾了书桌，把我写的和十四写得混在一起，并把我写坏的那几张插到中间，然后我就扶着墙回到了住处。意识模糊前最后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明天是不是还是我当值？
睡梦中感到有人在轻轻摇我的肩膀。我睁开眼，一张芙蓉秀脸慢慢由模糊变清晰，是跟我同住的小薇。她是去年进来的，平时待人很客气而疏远。见我醒过来，她微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睡呢？”
“好姐姐，你就让我多睡会儿吧，你不知道我昨晚什么时候才挨着枕头。”我嘟噜着。
“好了好了，知道你昨天当差当得晚。不过这会儿睡不成了，主子叫你呢。”
“什么？”我一骨碌坐起来，想了想又道：“今天不该我当值。”
“瞧你说的，”她在我床边上坐下，轻笑道：“当值不当值还不是人定的。我们做奴婢的，主子有事吩咐，难道还因为不当值就不办不成？”顿了顿又道：“我先过去了，你也快点吧。我看主子今儿个脸色不大好。”
我起床胡乱梳洗了几把，换了件衣服就赶紧过去见十四。一边走一边琢磨着是什么事。昨晚熬夜熬太晚了，头昏得很，但我依稀还记得昨晚我可是数了两遍，字是够了篇数的，难道是最后那几篇写坏了？不会这么倒霉吧，就那么两篇，还真被发现了？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书房门口。门外立着的小太监小路子看见我冲我点点头，示意我进去。
一进书房，就看见十四的背对我而立。跟他上学的小太监小顺子黑着脸立在一旁，看这架势，八成是十四上学挨训了。我深吸一口气，屈膝甩帕子：“奴婢芷兰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背对我的身影这时才转了过来，看了我半晌，又漠无表情的抽出几张纸扔到桌子上，咬牙切齿道：“真是一笔好字！”
我瞟了眼桌子上的纸，心里暗叹一声：“昨儿还真是困极了，那字都写得扭到一块儿去了，我怎么会看成只是有点飘呢？”想到这儿，颇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一转念：“我为什么要不好意思？真是当人奴才当糊涂了！是他自己平时不努力，我有什么义务作他的枪手？”这么一想，我倒有点生气了，便不等他吩咐就径自站了起来，把头昂得高高的，直视着他。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又惊又怒，只叫了一声：“你！”就又说不出话来。倒是那个小顺子向我逼近一步，喝道：“大胆奴才！爷还没叫你起来，你怎么就敢起来了？！这是谁教你的规矩？！”
我“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他。十四阴沉着脸说了声：“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出去！”
我傲慢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行礼，就转身回房。
回到住处，我木然的坐在镜子前，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沉静。在这个鬼地方，我早就忍得不耐烦了，更何况还明知他把我安排在身边的目的就是整死我。正好，这下他不用再费心找什么借口，我也不用再每天担心他到底会出什么花招。大不了杀了我，说不定我还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第二天早上，头依然长在我脖子上，只是身边多了个女唐僧，无论我走路行礼说话做事都能让她挑出毛病来。十四还真是说到做到，昨天说我该好好学学规矩了，今天就不知从哪儿找了个老嬷嬷来教我，还撂下话，这几天就不用当值了，先把规矩都学好再说。
“走路的时候要气定神闲，下巴要抬高，仪表要端庄，背脊要挺直，脸上带一点点笑，可不能笑得大多！甩帕子的幅度要恰到好处，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再来一遍！”
“走路的时候，眼睛不能斜视，再来一遍！”
……
我想我现在开始了解小燕子跟荣嬷嬷学规矩时的痛苦了，可人家是格格，还可以闹闹脾气，那个荣嬷嬷再怎么放肆到底不敢拿她怎么样。我现在就惨了，挨骂不说，还动不动就罚跪。这半天下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晚上躺在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心里开始怀疑这个嬷嬷是不是受了十四的指使，当初刚进宫跟大家一起学规矩的时候，那个嬷嬷虽然也说我学得不成样子，但也没挑成这样。敢情十四试想慢慢折磨死我啊，果然够毒。
接下来的几天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晚上不再睡不着，而是睡不够。这个嬷嬷特敬业，一大早就得开始学了。
这么过了大概有七八天，我也不知道进步了没有，只知道嬷嬷的声音都哑了不少，中气也没有前两天那么足了。唉，我天生身体协调性不好，军训的时候为了保持队伍的整齐性，教官都不让我参加最后的军训成果汇演。
这天，下雪了。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也是我穿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场雪。早上推开门一眼望去，一片白茫茫。雪真大啊，积了足有四五寸厚。我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走到每天跟金嬷嬷学规矩的地方，却意外的发现她还没到。呵呵，她也有迟到的时候，看她以后还怎么骂我起得晚。
左右无事，我便蹲下来搓雪球。我生在南方长在南方，还从未见过北方的大雪，搓着搓着，倒起了玩心，开始堆雪人。刚才搓好的圆球当头，又搓了个大圆球当身子，却不知该怎样做腿跟胳膊了，颇有些挫败。忽起一念，用手指在“雪人”的背后写了十四的名字，然后一脚踏上去。看着“雪人”被我踏碎，顿时觉得心中怨气全消，心情出奇的好，便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声音颇为不悦。
我抬头一看，是秋月，赶紧道：“回姐姐，我在等金嬷嬷教规矩呢。”
“哦，”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金嬷嬷一早派人过来说了，她染了风寒，今天不过来教你了。”说完就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说：“左右你也无事，也省得我再去叫旁人了。你去较场，把爷的斗篷拿上，再带把伞。看这天气，一会儿还有雪，偏今儿兴致都这么好。万岁爷的兴致也好，各位阿哥的兴致也好。赏完了雪还约了一起去较场射箭。你快着点，这雪不定什么时候就开始下了。”
我应了一声赶紧办差去了。出了门才想起我还不知道较场在哪儿，赶紧折回去随便逮了个小太监问路。他跟我东南西北了半天，我才万分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分不清东南西北，请用左右指路。他像看怪物似的看了我好久才又用我的方式为我指明了路。我道了声谢赶紧离开，心想有那么夸张吗？在我那个年代，分不清东南西北人的多了！
远远的就瞧见较场中五六个人影。走近一看，一个男子正搭弓，拉满，射出去，正中红心，惹得喝彩声一片。他回过头来大概是谦虚了几句，我正好能看到他的脸，二十左右，生得很是清秀俊美，只是稍嫌阴柔，要不是刚才亲眼所见，倒是很难相信这样的人会有如此好箭术。较场中的三四个箭靶子上都插满了箭，且都在红心附近，看来史书上没有夸张，这些皇子们的确都弓马娴熟啊。
较场外围有间小屋子，我走进去一看，几个小太监正围着火盆一起聊天呢，小顺子也在里面，看起来应该都是里面那些皇子们的跟班。
“你来干什么？”小顺子语义不善。难不成还为上次我冒犯了他主子的威严而生气？真是一忠仆。
“秋月姐姐让我给主子送斗篷来。”我一边说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五分钟后，我就又离开了温暖的屋子，在屋外靠墙蹲下。从我进去开始，小顺子就一直冷冷的盯着我，从问完我第一句话后就再不理我。其他有几个人本来想招呼我，但见此情形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于是都一齐沉默的看着我。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我放下手中的斗篷和伞，站起来说：“屋子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实在闲得无聊，我便捡了根小木棍随手在雪地上乱画着。多年的习惯成自然，随手一画竟然就是一个美人头，我又接着画身子和衣服。宋以后的衣服都太难看，我还是喜欢唐装美人，宽大的衣袖，一直手正拿着一朵花，欲插在鬓间，衣袂随风舞动。“真是美啊！”我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想了想，又在旁边添上几行字：“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大功告成，我退后几步欣赏，却突然觉得眼前发黑。想起《金枝欲孽》上如妃好像就是因为盯雪盯太久了而失明了好久，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耳边又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想必是哪位皇子又射了个十环，我却懒得再去看，只觉一阵困意袭来。想着我可不能睡着啊，便又张开眼睛。可是上下眼皮似乎尝到了合在一起的好处，一会儿就又违背我的意志在一起粘粘乎乎了，意识也逐渐模糊…
睡梦中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摇晃，我睁开眼，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
“你没事吧？”
我揉揉眼睛，嘟噜道：“没事。”突然反应过来，在定睛一看，对面那张离得那么近的脸不是十四是谁？！再一瞄，妈呀，周围围了一圈阿哥。吓得我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行礼道：“奴婢给诸位阿哥请安，阿哥们吉祥！”
“起来吧。”十四不耐烦地抬抬手，“你在这儿做什么？”
“回十四爷，奴婢…”我刚准备回答，就看见一人缓缓蹲下去，念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他这么一念，其他几个人也都把目光移到了雪地上的我那幅大作上。我自知自己在美术方面的段数，只能够自己欣赏而已，向来都见不得光，顿时羞得只恨自己不是属穿山甲的。
“嗯！”十四清了清嗓子，“大哥四哥八哥九哥十哥十三哥，我看这天色，又快下雪了，还是早点回去吧，也省得嫂子们担心。”听他这么一叫，我好奇心立起，这九龙夺嫡的精华人物只差两个就齐全了，我怎忍得住不看？便偷偷抬眼望去，却见刚才念诗的那人还在注视着我，我赶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心想这位不知道是几阿哥，长得倒不错，剑眉，眼睛很有神，挺英气的。
一堆人又客套了一阵，就各自领着跟班离去，雪地上只剩下我、小顺子和十四，看起来他今天心情不错。小顺子给他穿上皮大氅的时候，他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行了个礼道：“回主子，奴婢是给主子送斗篷和伞过来了。”
“哦，”他这才注意到我手里拿着的东西，忽然对我笑了一下，道：“倒是难为你想着。就在宫里，哪里就能冻死我了！”
我心想谁想着你啦，真是臭美，就想告诉他是秋月让我来的。却听到他又说：“太医院离这儿不远，你去要两幅祛风寒的药吧，就说我让你要的。”
我疑惑道：“爷病了？那也该先传太医来瞧瞧再吃药不迟，就这么自己胡乱吃药可不好。”
他一愣，忽然转过身边走边恨声道：“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这下轮我发愣了，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走几步，又见他停下来对小顺子道：“怎么这么热？快把这大氅给解了！”
小顺子赔笑道：“爷这是才活动完筋骨所以觉得热。这大冷的天，您又刚出了一身汗，再吹风可就不好了。您…”剩下的半截话被十四一瞪就咽回去了，只好乖乖的给他把大氅解了，又不甘心的说道：“爷，您看已经开始飘小雪花儿了…”
“哦，”十四漫不经心的低头，“咱们不是有伞吗？”
听到这儿我赶紧上前，小顺子把手中大氅递给我，便从我手中拿过伞撑开，示意我扶着。又要取斗篷来给十四戴着。十四却似很不耐烦，道：“哪来这么多麻烦的玩意儿！”说完就大步往前走，小顺子忙夺过伞高举着在后面一连声地：“主子！主子！您等等奴才啊，当心一会儿身上的雪化了冻着…”
我左手拿着大氅，右手拿着斗篷，呆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哎，这太医院到底在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我的苦难宫女生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