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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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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下。”
有点意外于眼前的巫女从外貌上来讲几乎和乌露莉珂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浓密的棕色齐耳短发,一张脸庞同时混合着少年的清朗和少女的灵秀。
乌露莉珂的接班人,不,应该说是接班人的接班人——好像是个相当活泼的人。
“巫女大人。”很恭敬的回礼,“我已经……不再是倪下了……”微弯的唇角带着一丝苦涩。
想到在祭庙前受到侍卫毫不留情的驱赶,我傻傻的站在那里默默的发呆,我不怨他们,放弃贤者的身份,被我抛弃的当然并不仅仅是黑发黑眸,自然还包括那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
自己的选择所产生的结果自然也就没有再去责怪任何人的理由,事实上我也从没有怀念过那曾经掌握在手中的权利,转世后的平凡生活早已经习惯,而之所以让我一时间产生苦恼的是——以我现在的身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半人类混血魔族,实在是没有要求觐见言赐巫女的资格。
所以我一直站在祭庙外发呆,看起来和那些争相赶来看血盟城大人物的镇民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唯一的区别是——当所有怀着激动心情在祭庙外眺望的镇民一波一波的退去后,依旧站在那里看祭庙围墙的,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
直到日头渐渐有了下坠的趋势,连曾经驱赶过我的侍卫都忍不住再次跑到我跟前明确的告诉我巫女大人的行程中没有安排接见普通民众的环节,催促我尽快离去。我却仍只是抬起头回了一个微笑,什么话都没有说,事关‘真’的身体和记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都不愿意轻易的放弃!
我毫不气馁的类似于固执的坚持,终于使我在夜幕降临的同时得以踏进了祭庙。
“竟然是倪下!”相对于进入祭庙的困难,见到言赐巫女之后却听到这么一声呼叫才是真的超出了我的意料。
然后她飞快的立起身体向我行礼:“倪下!”
目光回到眼前的年轻巫女身上,她此刻正满含歉意的一再垂首:“真是对不起,倪下,不知道是倪下您到来。真是失礼了。”
“我说过,我已经不再是倪下。”再次平静的重申,转而又有些疑惑,“我……早已经不是双黑,巫女大人怎么……”
“可倪下就是倪下啊,”少女的脸庞带着坚定的笑容,“乌露莉珂大人曾经说过,倪下身上,带着可以令人感到无比温暖而安心的神奇力量,创世的贤者,为了守护真魔国可以奉献一切的从容宽广将使您的转世体散发出纯洁高贵的光辉。”
少女双手于胸前合十,有些调皮姿态的歪了歪头,“倪下您一进来我就感觉到了呢,乌露莉珂大人真的没有骗人呢!倪下就是倪下,跟发色和眸色没有关系。”
跟发色和眸色没有关系?心被微微的刺痛,真的没有关系的话,‘真’就不应该不认识我……
努力抛开心中的痛,“巫女大人,”我再次开口,“冒昧的求见实在是很抱歉,是关于真的……”
“啊,如果是关于真王陛下的话,”没等我说完,眼前的美丽少女收起了活泼的神色,忽然面带伤感的看着我,却在下一刻上前紧紧的握住我的手,用仿佛是在鼓励我的温柔声音真诚的开口,“倪下,要您一个人转世一定是给您带来了莫大的痛苦,可是……您不可以放弃希望哦,就快了呢,再等一世,只要再等一世,下一次转世,您一定可以见到真王陛下的,所以请您……”
“等……等一下……”心中一颤,听到话中的关键,我激动的反握住巫女的手,一股不祥的感觉瞬间侵袭上心头,“你……刚刚说什么?”
“下一次转世,您就可以见到……”
“下一次?”
“对啊,下一次……”被我反握住手腕的巫女先是疑惑的望着我,而后从我手上传过去的清晰的颤抖让美丽少女的面容也渐渐严肃了起来,“倪下……”细声的询问,“您怎么了?”
“为什么……是下一世……”我忽然感到全身开始慢慢的虚脱……
“乌露莉珂大人的留下的测算,”少女改而扶住我,“在涉谷有利魔王陛下消灭创主的那一世,真王陛下几乎完全魂飞魄散……”
“但是……”少女看着我微笑起来,“陛下他为了守住总有一天要与您再次相见的诺言,竟然奇迹般的存留下一丝元神,但那丝元神由于太过微小和虚弱,就连和乌露莉珂大人通话也办不到,可乌露莉珂大人真的感觉到了真王陛下的存在”少女继续道,“之后乌露莉珂大人曾经瞒着大家悄悄进行过一次十分耗损魔力的占卜,其占卜结果将由之后的历届最高言赐巫女才能知晓,但是如果是倪下的话,”少女再次微笑,“我认为倪下才是最应该知道结果的人。”
“占卜的结果……”我感到自己开口的唇在微微的发抖,不,不要问,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这么告诉我,问了,我一定会后悔的……可尽管有如此不祥的感觉,我的身体,我的思想,我全身的一切却都在张狂的叫嚷着——我要知道真相,我必须知道真相,尽管这真相可能会将我压垮……
“占卜的结果——”真魔国的最高巫女的声音终于还是在耳边响起,“真王陛下需要至少三千年的时间来汇聚魔力,休养生息,准确一点的话就是在倪下的第九次转世中,新魔王历三千五百年的时候才能够再次降临真魔国!所以,倪下,”少女的声音越发愉悦了起来,“这已经是您第八次的转世了,就快要可以与陛下重逢了呢,您……啊,倪下,您怎么了……”
巫女慌张的看着我软坐在地上,“倪下的身体好像很不好呢。”
“不,我没事。”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想我此刻的脸色一定是相当的苍白难看,“那么有没有可能……”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抬起脸看向巫女,“有没有可能真王陛下会提前……”
“不可能!倪下!”少女好像有点生气似的嘟起嘴唇,仿佛对于我竟然质疑她最崇敬的偶像乌露莉珂巫女大人的占卜结果有相当的不满,“乌露莉珂大人的占卜是不会错的,那是她费尽心血为真王陛下所做的最后一次占卜,那是以最高言赐巫女的生命为代价的占卜,倪下!”
仿佛最后一丝阳光从生命中抽离,彻底的绝望几乎要将我灭顶,我当然知道乌露莉珂所进行的是什么样的占卜,早在眼前的少女隐讳的说出乌露莉珂进行了一次十分损耗魔力的占卜之时,我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果。
相信那是乌露莉珂一生中的最后一次占卜,最高言赐巫女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次看透命运轨迹的真言,命运的轨迹,是的,不会错的,当然是不会错的。
即使我的神经思想已经完全处在黑暗之中,我的心却还是在不可遏止的抽痛,那明知道结果却仍然不死心的再次问询只能让我感到更深的绝望而已。
错的不是乌露莉珂,而是你——我的真王陛下!身侧的拳不自觉的握紧,终于还是用了吗?那个法术……,你曾经说过永远不用那个法术的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等一世呢?明明只要再有一世的光阴就好……
怪不得你会突然凭空出现,怪不得你的身体那么的虚弱特别,怪不得你现在不再记得我……,可如果,当你真的完全记得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高兴……,真,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到那个时候,大概只能陪着你下地狱吧。因为我们……将是罪人……
咬紧的唇间泛起腥甜的味道,无视于身边巫女的惊呼,我在自己的内心挣扎中沉浮,我忽然没有像现在一样痛恨我贤者的记忆。
如果没有贤者的记忆,我就不需要那么坚信乌露莉珂占卜的准确性;如果没有贤者的记忆,我就不会清楚的记得你曾经阳光下誓言坦坦的神色和带着鄙夷的口吻,“这种吸取别人生命力量为己用的法术是邪恶的,只有创主那样的无耻之徒才会使用。”
明明那个时候,和创主几乎同样强大的你完全有施用那个法术的力量;
明明那个时候,对你疯狂崇拜的真魔国民众可以心甘情愿的为你奉献上生命;
明明那个时候,只要用一个普通魔族的生命力量就可以为你压制侵袭在你身体里的创主三百年的时间……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唯一知道你被创主侵袭的我手里捏着那份可以挽救你生命的建议书,当时我心中的挣扎并不亚于现在。
每三百年牺牲掉一个魔族,只要……每三百年一个……就可以……,王的价值是不是应该比普通民众要高些呢?
可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的争吵……
“这种建议书,根本就不应该是我的贤者所呈上的东西……”
“我把民众从创主手中拯救出来不是为了让他们为我牺牲的……”
“投入我麾下的任何一个人都和我的生命具有同等的价值……”
“不要说每三百年一个,就是半个也不行……”
“不准把我被侵袭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
…………
“我已经决定了,封印创主的容器就用我的灵魂……”
“如果有一天我用了这个术,你就杀了我吧!那是你作为真魔国的贤者所应该做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一定已经不再是真魔国的真王!”
“私情大义下该何去何留?我的贤者。”
…………
可为什么,为什么……真,你现在却用了那个法术,那个被你鄙视的法术……
“倪下,倪下……”巫女焦急慌乱的脸终于再次慢慢的清晰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眼前早已经是一片水朦,泪水不可遏止的汹涌而出,滑落在嘴中是苦涩的味道。
“倪下,难道乌露莉珂大人的占卜……”
“不!占卜没有错!没有错!”忽然的大吼伴随着我激动的从半跪状态跳起的动作,把眼前的巫女着实吓了一跳。
心狠狠的抽痛着,我用手紧紧的按压着胸口,不能让血盟城的巫女知道真已经出现,而且是用了创主的邪恶法术,绝对不可以!
我想我现在一定是疯了,我的脑子里在回忆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里所反映到的只有他的笑脸。我质疑他的做法,可脑子里此刻却只存在着一个根本不需要去思考的念头——保护他,我要保护他,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我都要保护他!
他已经为真魔国牺牲过很多次了不是吗?他现在……不过只是需要一点生命力量而已……,一点儿就可以了……,真魔国的民众,他们一定是愿意的,对,一定是愿意的……我疯了,我知道自己真的在一点一点的失去心灵里的某一些东西,我的灵魂在慢慢的被分割成两半,黑暗的因子正在一点一滴的从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可奇怪的是我仍然在理智的看着自己,我甚至看着自己眼中的泪在慢慢的干涸,看着自己冷静的对着巫女说话,“真是抱歉,巫女大人,事关真王的事情,我失态了。乌露莉珂的占卜当然没有错,我会等待下一世与陛下的重逢!”我甚至看到自己的嘴角,浮现起皮笑肉不笑的冷酷笑容……
那个是我吗?是的,我自己都不得不遗憾的承认,那个人——真的是我。
‘如果有一天我用了这个术,你就杀了我吧!那是你作为真魔国的贤者所应该做的,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一定已经不再是真魔国的真王!’
不,不对!不对!猛然甩开头,将记忆中浮现出的话语抛出脑海,很遗憾,下意识的捉住耳边的发丝,我——已经不再是真魔国的贤者!已经——再也不是了!所以,已经没有什么事是我应该做的了。我只是村田健,只是一个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的普通人!
而做为贤者,我也付出过,不是吗?我几次要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在我眼前步入冥关,所有的人都在安慰我,祝福我能够尽快的与真相遇,可是到底有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理解——那时候我的心到底有多痛!眼前浮现起我做为大贤者时那总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突然间,我自己都觉得那是多么的虚伪。
够了,已经够了,也许做为双黑,最黑的,并不是我的发丝和瞳眸,也许一直以来,最黑的——是我的心吧。只不过,以前一直有一位太阳般的人在身边照耀着我,而让我没有发觉这一点罢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够了,除了真,现在已经再没有人值得我为之付出。
那个法术,本来只需要一个普通魔族做为祭品就可以了,可以‘真’ 现在的力量,想要恢复成目前的状态,应该需要吸取同样是纯魔族族类的力量。
但是那没什么!真!不管你要牺牲谁?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我已经下了决定——
我——要成为你的共犯!
我——要与你背负相同的罪孽!
我——就是地狱也要跟你一起去!
你已经摆脱不掉我了,事实上,我已经是共犯了不是吗?是我在帮助你一点一点的恢复,而现在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体应该是吸取了某一个人的纯血统魔力而凝聚起来的,你并不是失忆,而是吸取的生命力量还不够多的缘故,你会记起我的,等到你的法术完全完成的那一天,而那个被你吸取生命力量的魔族,到那时应该会死吧。
身体一个冷颤,我连忙阻止自己内心的动摇。
不,不要害怕。牺牲一两个魔族根本无关紧要,本来他们的命,就是真王给的!
深吸一口气,我重新背起竹楼,将已经冷了的栗子羹托在掌心,要尽快赶回家去,在言赐巫女没有离开这里回血盟城之前好好的看护好‘真’,不能让他被来自血盟城的任何一个人看到,我怎么能够忽略,没有经过正规途径转世的‘真’的容貌——和那个现在还挂在血盟城里的肖像画一模一样!在那个偏远的小村子里或许没有人见过真王的容貌,可来自血盟城真王庙的巫女及其侍从就不一样了。
“哎呀,倪下要走了吗?”完全被我的温和笑容欺骗的少女的口吻里竟然还带着一丝遗憾。
“是啊,已经不早了呢。”微微的躬身,脸上再也没有任何不妥的痕迹,原来我也是——很会演戏的人呢。
“真的很可惜呢,”少女难过的低头,“本来还在想,也许倪下可以帮上忙呢。”
帮忙?如果这位巫女来到此地的目的能够尽快完成,那她是否也能够尽快离开这里呢?“那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微笑着开口。
“啊,倪下果然和乌露莉珂大人说的一样呢,是个热心的人,”少女兴奋的抬起头颅,目光中竟然还带着崇拜的光芒,“事实上是这样呢,我这次从血盟城赶来,是因为这里的领主突然在几个月之前得了莫名其妙的怪病,医生们都手足无措,”
少女难得严肃的皱眉,“不明原因的魔力流失,真王庙里也在同一时间里发生了奇怪的能量波动,现今的魔王陛下对现在的状况非常的担心,所以我才会奉王命而来。”
魔力流失?托着栗子羹的手心微微一紧,那么,这里的领主——不会就是被真吸取魔力的宿体吧!?
“或许……”保持面部表情的温和,“我可以去看看这位领主大人。”
“真的吗?真的吗?倪下?”少女的眉头愉快的舒展开来,“真是太感谢您了,倪下!”上前一步拉起我的手,“能够遇上倪下真的是太好了呢,这样的话,相信事情也一定能很快的解决呢。而且,倪下,原来您还没有见过领主大人啊,倪下,”少女微笑,“相信您见到领主大人一定会很高兴呢。”
“是吗?”
“是啊,是啊,”少女仿佛怕我不相信似的连连点头,“因为乌露莉珂大人曾经说过,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呢。”
“因为那是——冯*比利特保鲁夫拉姆伯爵大人啊!”
“啪!”
手中的栗子羹——在瞬间——被捏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