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叹》唐雪意

3、【树妖姥姥】 “姥姥来了

　　“姥姥来了。”小茶闻见那股熟悉的气味，拉起灵姝往屋外走去。
　　只见半空中浮着一张巨型的脸，那张脸不断变幻着，慢慢地慢慢地化作一个人形出来，天空中响起一个低哑的嗓音：“小茶，灵姝，你们在磨蹭什么？难道非要我亲自来请你们吗？”
　　两人双双跪下：“姥姥恕罪。”
　　妖和鬼在一般的人看来大概都是一类，然而六界对此却有着明确的区分，妖是属于阿修罗界，而鬼则是属于冥界。
　　而在兰若寺内，所有的鬼都需要听从一个妖的命令，这个妖就是姥姥。
　　其实姥姥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老，甚至可以说与三十岁左右的凡人女子并无差异。但是因为她那四千五百年的寿命摆在那儿，兰若寺里的女鬼们都得尊她一声姥姥。
　　姥姥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因为一次重伤，她的人形被打散，用了千年的时光才恢复到如今的模样，只是她的手指至今仍然无法恢复——十根枯树枝突兀地跟她的身体拼凑在一起，显得格外阴森。
　　“酆都的人就要来了。”她若有似无的瞥了灵姝一眼。
　　只这一句，就让灵姝惊慌失措，她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姥姥，念在我这些年为您输了不少阳气，您就饶了我吧！”
　　树妖姥姥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阿修罗界素与冥界交好，这次既然是酆都派出来的人，那也不能让他们为难，总要给人家交差的。”
　　“姥姥——”灵姝泫然欲泣。
　　树妖姥姥似乎不为所动：“不过一碗孟婆汤，你不用怕。”
　　灵姝不住地摇头：“不——不行！我已有百年修行，若是此刻去投胎，这几百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姥姥，灵姝是诚心修行，还望姥姥能够放我一条生路。”
　　“去投胎，不就是给你生路？”树妖姥姥妖娆一笑，“从来就只有妖能够修成仙，哪有鬼能成仙，灵姝，莫要执着于此生。”
　　被姥姥一语道破心中念头，灵姝垂下眼，恭敬地拜了一拜：“姥姥明鉴，灵姝不止是为了修行，更是不愿忘记他。”
　　又是一个执着的女子，树妖姥姥摇摇头：“他早已轮回了七世，你又何苦守着那一世？”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着。
　　“我去酆都。”
　　树妖姥姥和灵姝同时看着小茶，她的神色坚定无比：“我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还是妖。所以，让我去酆都，我要向阎君问个明白。”
　　灵姝看着小茶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的神色，她转而期待地看着树妖姥姥。
　　“嗳——”树妖姥姥伸出五根枯树枝抚上小茶的发，“兰若寺是你的家。”
　　“等我弄清楚了一切，就会回家。”她看着树妖姥姥那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绿色双瞳，心中涌出一丝叫做不舍的情绪，然而语气却愈发坚定：“姥姥，让我去吧。”
　　“我活了四千多年都没有办法看出你究竟属于哪一界。”树妖姥姥说完这一句，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不过也许阎君有办法。”
　　“明晚子时，兰若寺外。”
　　半空中传来幽幽的一声，等小茶和灵姝再抬头时，已不见树妖姥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