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烟如梦》艾铄

3、第二章

　　不觉间，茗幽已在顾府住了一个月。来京的路上，顾府的总管顾德全就已将顾府的背景，人事大致对她说了一遍。进府的第一天，顾晋言就带她去给府里的众人请了安。

　　如今，她不止有了爹，还多出来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她年纪虽小，却极为敏感，虽然大娘总是笑着对她说话，但是她总觉得那笑容太过复杂。有时候，不经意的抬头就会看见姐姐略带恨意与轻蔑的眼神，看得她只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在这府里，所有人表面上都对她恭敬有礼，可是私底下她又常常听见他们说自己是野种，说娘亲是不要脸的狐狸精。有好几次，她都想冲出去辩解，可是转念一想，也不过是徒劳无功。即便他们此时住了口，日后还是会说，嘴长在他们身上，自己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渐渐地也就不去理会了、

　　这天早上，茗幽正在房内梳妆，却听见外面有人叫到“大公子回来了。”

　　她正在心中疑虑，服侍她的紫晴说道“小姐刚来，府里许多事还不清楚，公子是二皇子的伴读，这几日都在宫里陪着殿下，今个总算回来了、”紫晴话音刚落，顾德全就来传话说，父亲让她去给大哥请安。

　　下人带她去见大哥时，她心里很不安。她怕大哥与姐姐是一样的，表面上待她和善，心里却甚是鄙夷。

　　紫晴告诉她，大哥叫作顾文锦，今年十三岁，自八岁起便一直陪伴二殿下读书。还说大哥性子温和，对待下人也都是温文有礼，从不对人说重话，定会好好待她、

　　她跟下人走进东厢院时，大哥正在练字，抬头看见她，就立刻停了笔，走到她面前，问道“一路上舟车劳顿，妹妹可辛苦了？”

　　茗幽正欲福身行礼，却被他扶了起来。

　　“妹妹无须多礼，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们是兄妹，礼多虽不见怪，却到底有些生分了。”文锦笑着说道。

　　茗幽微微点头，虽然行动仍有些拘谨，心里却是轻松了许多。这个大哥果真同紫晴说的一样，温文儒雅，与人和善。

　　文锦将茗幽引入内堂，两人静坐了一会儿，文锦见她仍是拘谨，又笑问道“妹妹这几年在江南过得可好？可有读过书？”

　　茗幽只低着头，轻声答道“不曾读过。”

　　文锦笑道“这样，若妹妹不嫌弃，我愿教妹妹认些字，可好？”

　　茗幽只点头应了。

　　自此，每过三日茗幽就到东厢去一次。文锦特意为她临了几副字帖，好让她练字。渐渐的，她也能看懂一些文章，写出的字也端正了许多。

　　一日午后，茗幽正在窗前练字，突然看见窗外有几棵木槿树。她看着窗前的木槿，想起娘亲种的紫薇，花依旧开的娇艳，人却已不在了、

　　一时心中百般愁结，便搁了笔，躺在靠椅上。

　　紫晴进来见她又是这般模样，只得叹了口气，心想人人都道侯门深似海，果真不假，这二小姐年纪不大，却总是一脸愁意，倒也是个可怜人，以后只把她做妹妹疼爱。

　　“二小姐今日怎么这般苦闷？若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心里也畅快些。”

　　茗幽将头转过来，见是紫晴，只微笑道“劳姐姐费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时想起娘亲，有些伤感罢了。”

　　紫晴走近，握着茗幽的手说道“夫人想来定是极好的人，即便去了也是在天上享福，小姐莫要多想，到头来伤了身体，夫人定会伤心的。”

　　茗幽微微颌首，自语道“真想弹琴，自来了这里，荒废了许多时日，手法定是生疏了不少。”

　　本是一句无心的话，不料第二日顾晋言竟请了京城里有名的琴师来教她，连娘亲的古琴也派人从江南取来了。

　　自此，茗幽日日寄情于琴书之中，心内郁气也散了不少。

　　一日晚饭后，顾德全传话说父亲要见她。她心中有些忐忑，老实说，对于这个父亲她的感情太过复杂。自从到这里后，他对她一直精心照顾，虽然话不多，情意却真挚。人非草木，何况是她期盼多年的父爱，怎能叫她不感动？但是一想起娘亲为他伤心落泪的样子，心里还是会生出几分怨意、

　　到了父亲住的西厢，她仍是有些紧张，端正的行了礼，便不敢多动一步。

　　顾晋言见她仍是如此拘谨，也未表态，只是平和的问道“听说你近日在同锦儿学字？可都学会了？”

　　茗幽站在桌前，柔声道“不过略微识得几个字。”

　　晋言将身子坐正，说道“嗯，读书非一朝一夕的事，你刻苦些总是会学好的。过几日是你姑母寿辰，你同你大哥和姐姐一齐去与她拜寿。”

　　茗幽心内一惊，想着紫晴说过她有一个姑母是当今皇上的宠妃，莫不是要去与她拜寿。

　　还未等她想清，顾晋言又吩咐道“你要谨慎些，宫里规矩多，我会让人带着你，莫要叫别人揪了错处。”

　　她低头应了声是，心中却是惶惶。

　　顾晋言又与她说了会儿话，问了这几日的情况，便让她回去了。

　　夜里茗幽想着顾晋言的话，心内越发惶恐，以往只听人说起过皇宫，却不想自己也有进去的一天。

　　一夜翻来覆去，直到黎明才微微眯了会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