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后事》烟驿

1、前尘

　　时值春秋，诸国百家。
　　有国，名景。
　　景国国君号景承公，平生最尚宝剑，承于王命，举国铸剑。铸剑名师之尚，堪比士大夫。
　　民间有隐世剑师晏咸，曾铸宝剑虹宵，剑虹七彩，吹毛断发，虹宵名誉天下，却无人识其铸者。
　　景承公多方打探无果，却终不死心。一日下臣上供一物，谓之天外陨铁，乃天堕流星所余之星辰精髓，景承公大喜，交与宫廷剑师，命其铸剑。
　　宫廷剑师倾尽其法，星髓不熔，遑论铸剑。
　　景承公暴怒，斩三百剑师。
　　此时，士卒终于来报，寻得隐世剑师晏咸，景承公一纸令下，晏氏举族迁入城都，晏咸入宫为王铸剑。
　　三千将士来迎，晏咸无法，举族而迁。
　　天外星髓乃百世难得之精，晏咸铸剑虽迫于无奈，却依旧臣于其魅力，废寝忘食，苦思熔炼之法。
　　其妻姜氏秀外慧中，聪颖内敛。观其苦思忘物，不忍。遂进言曰：夫君可曾想，天外星髓，乃九天之物，凡俗尘火如何能将其熔炼？妾曾群览古籍，曾闻五火有：地煞火，幽冥火，太阳真火，红莲业火，南明离火。吾等凡夫俗子，不可求之天火，举世而观，除地煞之火，世间何以堪用？
　　晏咸方乃大悟。禀明景承公，寻地煞之火而去。
　　剑师费心铸剑，景承公莫有不允，遣一国之力，寻地煞之火。
　　景国边境有山，谓之东山。山民曰：东山有灵，可遣天火罚世。晏咸一路奔劳，至东山，观其火，谓之奇观。
　　东山顶乃有一山口，丈百来宽，深不见底。终日黑烟袅袅，硫磺熏味，炙热难当。晏咸欲引火铸剑，始终不得靠近。
　　景承公得报恼怒，区区东山，谓之王土，何如不报王命？遂令开山，倾万千将士，凿山开腹。
　　三年，方破其山腹。当日开山之将士无一幸免，皆融于地煞熔浆，尸骨无存。
　　晏咸大恸，剑，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而今尚未铸成，便至生灵涂炭，大凶！
　　景承公闻得引出地煞火，大喜，急催铸剑。晏咸无法，造炉引火，熔炼星髓。
　　地煞之火不愧阳间极火，星髓渐熔。晏咸于东山之上千锤百炼，每日不休，时三年，剑胚初成。
　　然晏咸心具其哀，随锻造之时锤锤融入剑胚，剑胚有灵，不愿成型。又三年，仍未得成。
　　景承公终于耗尽耐心，自星髓始得，如今已去十载，葬送万千将士，金银难记，终是不得。而今晏咸剑胚已成，却迟迟未能出炉，暴怒。
　　一纸令下，三日未得宝剑，晏氏举族殉炉！
　　晏咸得令，哀莫心死，至剑炉，叹曰：吾炼剑六载，终不出，恐无天之盛幸，尔若有灵，请受吾骨血出世，挽我晏氏举族。
　　言罢，投身剑炉，霎时火光冲天，地动天摇。
　　七日后，紫气东来，云雨初绽，东山火光渐杳，重新安定。姜氏于山底痛哭七日，今见其乱自止，奔入山中。只见举山草木全无，生息凋零。剑炉已然塌陷，姜氏恸哭寻山，至山顶，山口乃平，一片金红琉璃中，粲然宝剑傲立其中。
　　剑乃成，非姜氏莫不能触，触者皆自焚而亡。景承公闻之大喜，宝剑出世，七日天焚，紫气东来，且具神威之能，当为景国镇国之宝！
　　姜氏回都，谓之族民隐世东山，终世不得铸剑。遂沐浴焚香，整衣梳妆。着昔年红缡嫁衣，奉剑殿上。
　　景承公虽欣喜倾天宝剑，但未忘宝剑焚世之威能。只远观，半分不近。
　　姜氏跪地捧剑于顶，曰：不负君上之命，宝剑已成。剑有威能，凡人无福欣赏，然君上贵为君王，享真龙气运，当可一观。
　　景承公大悦，允。
　　姜氏又曰：诸位公卿乃国之栋梁，唯恐有伤，请暂避。
　　景承公心系宝剑，莫有不应。公卿心有疑惑，不愿离去。姜氏曰：妾妇人，诸位何须忧心？
　　终是离去，只余景承公与姜氏二人。
　　公卿列守殿外，不多时，殿内红光冲天，盈满于室。景承公大笑声随之溢出，须臾，一道虹光持破天之势，冲天而走，众卿皆惊叹于宝剑之威。
　　此后，殿内再无声息。公卿面面相觑，于殿外轻声呼喊，无应。
　　又片刻，公卿心感不安，大唤，仍不应。终不顾礼法，奔入殿内。
　　殿中红衣沉沉荡于梁下，长舌伸吐，眼珠暴突，姜氏早已自缢于殿中多时。而殿上君王，依旧端坐，只是大好一颗头颅却不翼而飞。

　　那虹光冲天而去，落于东山。山顶金红琉璃处，粲然宝剑赫然归于原位。
　　经年后，本一片红芒炙热的东山之顶，突然孕出一株梧桐，长势茁茁。待其长成，常飘飘叶落，盖满山顶。宝剑在落叶中岚光氤氲，竟生出人形，无奈似乎三魂六魄不全，七情六欲不在，终日茫茫。却始终游荡于落叶之下，不曾越步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