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天大盗》独醒阑珊

17、第十七章 试探

　　晴空万里无云，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

　　京城郊外，树柳蒲枝，已经发出了绿绿的嫩牙。三月初春，浓密的细雨延绵不断，这日好不容易天晴气郎。赫王府灀秋阁内，三月桃花开得越发绚丽，这旖旎之景不是任何人都能欣赏。

　　这里是赫王府的禁地，最幽静最闲情逸致的地方。

　　前些日子甚有传言，京中第一世袭之家，长乐侯府被个胆大包天又武功其高的女飞贼连夜盗窃。武艺高强的长乐侯也未能将那飞贼擒获，还被连续大闹了数次，长乐侯对此束手无策。

　　最后，加强兵力，连夜巡逻，不想那盗贼竟然有两个人，更至将长乐侯水无是打得毫无还击之力。

　　那个惨烈啊…………

　　京城流言横飞，谈之色变，津津有味。

　　谷清仙听到这些流言却是置之一笑。

　　春风阵阵，纷纷桃花之下，无数花瓣翩然纷飞，桃花林一片安静，阵阵啸声从里面传出，与这寂静旖旎的气氛显得极为不搭调。

　　啸声越发哀怨，少了其中余韵，多了几分苍凉，满是思乡之情。

　　谷清仙坐在木凳上，低头，敛眸静静奏萧，目光似凝非凝，有点出神。

　　“何以如此凄凉？”

　　感叹声顿时从身后传出，谷清仙回过头去，只见却是赫连赤，一身黑色锦袍，一步一步的走来，径直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啸声中满是思念故乡之情，可是想家了？”

　　谷清仙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想到了一个故人。”

　　“什么样之人能让清仙如此感怀？”

　　什么样的人？

　　那个改变他一生，又带他走向光明，带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将他视为唯一的亲人。

　　而他现在正在‘空中监狱’等待着他的营救。

　　自己却深陷异时空，这叫他如何去救！

　　愤恨、悲伤、害怕，都在他两洼清泉似的闪亮眸子里翻腾。

　　接下来的沉默，仿佛石头一样压在人的心上。

　　良久，谷清仙压在心底的百种滋味，全部翻出来，在脑海里沸腾，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师傅……”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但坐在他旁边的赫连赤还是听到了。那伤感寂寥的幽幽呼唤让他的心里泛起丝丝波澜，不由偏头看向他那张完美无缺的侧脸。

　　但见他孤意在眉，绝情在睫，冷冽神色不容任何人亲近，恍然间却有迷惘、疏离、孤独、落寂、悲伤等诸多情绪在眉宇间倾泻蔓延。

　　然而只是一瞬间都倏然消失了。被他收起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淡定从容又回到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恍然间赫连赤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瞇起眼睛瞅着他。

　　眼前之人，却实不容小觑。

　　“何事令你如此伤感？”

　　听似关怀的语气让谷清仙一怔。

　　“没有。”谷清仙谪仙的脸有些苍白，凝视着前方，仿佛在出神，说话却有条不紊，徐徐道：“只是有个很重要的人，为了我……身陷险境。”

　　“是何人？”赫连赤随口问道。

　　谷清仙摇了摇头并未说话，明显不想聊此话题。

　　赫连赤点了点头，也没再问，反而话锋一转，“前些时日清仙出府，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好个赫连赤，居然这么沉得住气，过了几天才来问自己。

　　谷清仙不置可否，“是遇到了个身份贵重之人当今，太子。”

　　“哦？”站起来，适意地理了理褶皱的锦袍，“清仙初来南诏，太子怎会与你相识？”背手，背对着谷清仙，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太子见我在大街上与人纠缠的一幕，便邀谷清仙一叙。”

　　赫连赤自然知道其中缘由，只是有些看不出，如此绝尘淡雅的男子会去行窃。

　　还被人当场抓住……

　　“和你说了什么吧？”转身，眼中光芒骤亮。

　　迎上他直盯着自己的目光中，犀利、深沉、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探索和观察，还有一些别的，令人心悸的东西……

　　“想与我结交……”

　　“哼！他只是单纯的结交？”冷冷地截住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赫连煌的心思。

　　风穿堂而过，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谷清仙心下暗自猜测，赫连赤今日的话题实属奇怪，自己与赫连煌相见的情形，相信他那暗卫都已告知，可不知他为什么又要来问自己？赫连赤的心思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迎着风，赫连赤挺直身子，脸上浮出一丝让人看不出深浅的笑，好一会儿才转过头道：“府外不安全，清仙这段时日不要再出府了。”

　　“谷清仙明白。”

　　“你没明白。”赫连赤深邃的瞳仁偶尔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像闪电猛地在天上撕开一道口子，但转眼就隐去了，轻抿着薄唇，慢条斯理，字正腔圆地道：“本王只是希望你不要与太子有过多的交际。”

　　谷清仙闻言却是一愣，许久之后，才低声说道：“这是自然。”

　　“如此甚好。”赫连赤满意他的回答，回过头，目光射向幽远昏黄的天际，仿佛随口感慨，又仿佛意有所指，“本王会尽快找到水晶骷髅。在耐心等待些时日。天，……变幻莫测。”

　　这句话语气极淡，最后四个字，轻到了极点，不用心听，简直就听不见。

　　“好。”

　　赫连赤冷峻的脸上逸出一丝浅淡若无的笑意，“本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径自转身离开了灀秋阁。

　　一时间，整座桃花林静寂无声，四周的气氛静谧如深水。

　　赫连赤走后，谷清仙所有的思绪顿时间翻腾了起来。

　　今日从他和赫连赤的对话中，无端感受到一种凝重危险。

　　谷清仙愕了片刻，灵光一闪，明白过来。

　　城府深沉的赫连赤，竟是在担心自己？

　　都说赫连煌是出了名的冷面冷心、刻薄无情、性情难测。

　　知道自己被救时，正好是皇家狩猎时期。

　　赫连赤本就是公众人物，府中突然多出一个人，定会引起他人注意。

　　他自然不信赫连煌会无缘无故的找上自己，他肯定派人调查过他。对于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之人，他一定毫无所获。

　　无意间被赫连赤所救，又身受重伤，无处可去不得不依附赫王爷。

　　只要赫连煌知道这些，就会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和赫连赤之间定是达成了某种利益，不得不依附于赫连赤。

　　也只有他抱着这样的念头，才有可能试图收买自己为他所用。

　　但是自己并不是个贪图富裕之人，所以，并未达到赫连煌想要的阿谀奉承。

　　难怪那日他会轻易让自己离开，其中定有诈。

　　谷清仙觉得有张无声无息的巨网正将他套入某个阴谋当中。

　　到底是何阴谋？

　　然而赫连赤对他的不信任，心却不禁有点寒了。

　　可是他谷清仙却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任！

　　人心！……

　　谷清仙面色冷冽的低哼一声，缓缓闭上双眼：“不过莘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