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说诡话》轻声慢语

7、逃出疯人院 永远不要去

　　李小红最近很不好过，因为总是有个视线一直盯在她的身上，说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但是如附骨之疽无论走到哪以什么姿势都甩不掉。

　　李小红不得已询问周围的鬼室友们，众鬼友表示自己很无辜，但是愿意帮助随时留意一下。李小红猜想很可能是那个她第一次见鬼就打扰了人家当众宣淫好事的皮包骨。这皮包骨倒是小气，打断了它一次那不是她没见识嘛，想要它随时可以再来啊，何必如此仇恨。

　　还没等李小红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到底是哪个如此火热的以眼神追随她的时候，让她更不好过的消息砸倒了她——因为病情严重，她要被转到七院去了。

　　七院是哪里啊，大名鼎鼎的连小孩子骂人都会灵活运用的精神病医院啊。她已经不吵闹不打人不疯跑，看见肉酱一样的鬼魂们都可以淡定的下饭了，不就是没事和鬼友们聊聊天看见人家打架她围观一下搭个话吗，自言自语都可以被列为重症精神病了吗？

　　但是当她看见她的主治医生也就是那个被她踢了□□的眼镜男努力掩饰都遮不住的得意嘴脸的时候，她悟了。

　　转院的程序办的很快，主治医生也出了不少的力，被李小红的父母千恩万谢觉得碰到了难得的有医德又热情的当世白求恩。“白求恩”以谦虚的姿态和李小红及她的父母进行了亲切和谐的对话表示患者就是他的责任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并严肃的拒绝了李小红父母送上的红包，亲自送李小红上了去七院的铁栏杆车。

　　李小红在最后关门前请求和主治医生说最后一句悄悄话，主治医生僵住了，但是在七院司机的催促和李小红殷切的眼光下，为了“白求恩”的形象同意了。

　　李小红下了车一步步走向主治医生，眼神意味深长，让主治医生恨不得一退再退一直退回到安全的地方去，李小红那一脚跟他的创伤和阴影实在太大了，现在他看着小电影都勃：起不了。

　　医生终于忍住了站在原地，李小红也终于走到了医生很近很近的面前，近到足够她再出其不意的踢一脚绝杀。不过李小红只是前倾了身子，嘴巴附在医生的耳边，很轻很轻的说：“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这都是为了你的病情好。”医生被吹进耳朵的热气一激，几乎控制不住想要逃跑。

　　“没关系，反正我很快会出来的。这报复的快感让你舒服吗，就当做我让你从此不举的补偿吧。”

　　“你！”戳到医生的痛楚简直是一击KO了。

　　“你以前是不是负责过一个吸毒的同性恋患者，后来在这栋楼的顶楼跳了下来？”

　　医生大惊失色，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努力的忘记也几乎快要忘记了。他不顾众人惊愕的眼光一把推开李小红，对着她大吼：“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李小红恍若未闻的看着医生的身后，那里，有个模糊枯槁的影子。即使执念那么重，白天的阳光对它来说负担也太重了。李小红看着它被阳光暴晒而痛苦狰狞的脸，烂光了嘴唇嘴巴只剩黑洞的嘴，配合着它执拗上下开合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他让我转告你，他不怪你，从来没怪过你。他……很爱你。”

　　然后转身上车关上了门，随汽车绝尘而去。再不去看惨白着脸跌坐在地的医生和被阳光重创也要拥抱住爱人的鬼。

　　一个小时前，李小红在做转院准备的时候，听说她要离开的鬼室友们纷纷来道别。在她忙于恭喜少了心脏的鬼大叔的脚终于长出来一截和劝导为了爱人争风吃醋的两女鬼和平相处并且和每个认识的鬼说拜拜的时候，来了个意料之外的鬼——皮包骨。

　　皮包骨给她讲了一个听起来很俗气很狗血的虐身虐心的BE结局的耽美故事——年轻有为的医生在工作中第一次称为了一个患者的主治医生，一个吸毒史很长，身体已经破败的男孩。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朋友也在他无力再支付高昂的吸毒费用后消失了，他被强行送进了医院戒毒。医生很认真很努力，那是他负责的第一个病人。男孩在医生的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关心和温暖，然后，他们相爱了。他们偷偷的在病房里，在医院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约会，那是一段甜蜜的恍若梦幻的日子。可是没多久，医生的同事发现了，甚至穿到了他家人的耳朵里，家人的哭闹哀求，领导的谈话，同事的指指点点让医生退却了。与男孩在一起的日子很美好，可是比不过他和谐的家庭，似锦的前程重要。男孩除了一颗全心全意爱他的心，没有背景没有钱，甚至没有太久的生命。反正，他也快死了，犯不着，搭上他的未来。于是医生冷酷的和男孩分了手，并公开说是男孩勾引了他，把一切的责任都推到了男孩身上，尖刻的恶毒的向着男孩泼脏水。男孩震惊，不信，伤心，绝望，然后从顶楼纵身跃下。没有人再记得他，没有人安葬他，他躺在殡仪馆的冷库了，枯萎、腐烂。

　　讲完后，它请求她最后帮一个忙。其实李小红实在是不想做的，无论是这个皮包骨还是那个医生她都没什么好印象，可是皮包骨哀求着说这么多年可以看见它们的人少之又少，可以心平气和的和它们相处愿意听它们讲话的也只有李小红一个人，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于是就有了离院的那一幕。

　　李小红进了七院，那里的日子比精神科还不好过。

　　这里的人惨叫哀嚎盖过了鬼的，每天每时都可能有病人犯病，然后医生护士一大群呼啸着跑过，好在那里离李小红的病房很远。

　　这里的鬼少有残肢断臂，基本上除了一些破皮淤青电击的焦痕可以称得上完整，可是这里的鬼戾气都很大，没有玩笑没有聊天没有打闹没有声音，每日绿着脸不声不响的飘荡着，那怨毒绝望的眼神让不小心对视的李小红如坠冰窖，几乎昏死过去。

　　李小红沉默着，安静的生活，配合医生的每一次检查治疗，不再对着一个方向发呆，不再自言自语。她意识到鬼魂不止是惨白的缺少了身体零件的另一种存在，它还有怨气有不甘有痛苦有野心有……危险。

　　而且那道曾经在精神科就一直盯着她的视线仍然没有消失，曾经的猜想错了，那不会是皮包骨，因为它永远不会离开它的医生。到底是谁！是谁！一直跟着她，即使她转了院离开了那个地方几十公里仍然不愿意放过她！

　　她什么也做不了，每天惶恐不安，还要装作病情稳定。

　　她只能视而不见，恍若未闻。

　　李小红成了七院有史以来恢复最快最好的患者。

　　医生告诉她，她的病情痊愈了，可以出院了。

　　终于，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怨气遮天蔽日的地方了，可以摆脱每时每刻都如针一样扎进毛孔，内脏都要被阴惨的绿色怨气搅碎的恐惧了。终于不用再害怕每一次闭上眼睛再睁开都可能面对着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珠了。终于，可以自由了。

　　这一次出院来道别的只有她的室友，人类。

　　而关心的问题围绕于，李小红是怎么这么快可以出院的。

　　她的室友包含了哲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当然，都是理论超脱于世俗没人能相信的。以及那个每天坐在床上划船的真正的精神病。每个人都有丰富的知识和雄辩的口才可以让所有的医生哑口无言。

　　可那没用，李小红只说了一句：“该吃吃，该睡睡，到点吃药，对医生说谢谢。永远不要去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没有怨气遮挡的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