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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一种幸福叫回家(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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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有一种幸福叫回家
和表哥一路说着话,已经到了村东头,远远就见爸爸站在路边张望,叶宁把给舅舅、舅妈的礼物让表哥带回去,跳下车挥别表哥,朝爸爸走去:“爸爸,我回来了。在这儿等我吗?”
爸爸见她回来,眉开眼笑地要接她手里的东西:“回来了?你妈知道你要回来,天天让我在这儿等着。”就知道每次都这样,叶宁挽着爸爸的胳膊往家走:“不重,我拉着吧。下次别站这里等了,我自己会回去。”
一路走一路打量,街两边的样貌如一幅静止的风景画,挂在那里经年不变,就像被外面东南西北风遗忘的角落,固步自封。
小学和初中时就读的乡中心校,放假的缘故,静悄悄的,越发的破落老旧。想起初中时班主任在课堂上苦口婆心地说教:“好好学习,考上县高,才有希望上大学,才能走出去,长见识。”下面同学们却不以为然,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小动作不断。
那时候不论是家长还是孩子,都没有要上大学的意识。叶宁的课桌上破了个洞,正好把小说放在桌子底下,就着洞口看。在叶宁的意识里,外面的世界只存在于小说中,小说挑起了她对外面精彩世界的渴望和向往,当然还有那些不同于身边人们的爱情,她的心中也开始藏了个朦胧美好的梦。但那一切离她的生活那么遥远,遥远得可望而不可及。有一次正看得起劲,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把书拿走了,班主任撂下一句:“下课到我办公室来。”同桌刘奇幸灾乐祸:“等着挨批吧。”下课低眉顺眼的来到老师办公室,做好了挨批的准备。班主任却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粘贴本,里面贴满了剪报:“拿回去好好看看。这都是我从报上搜集的好文章,对写作文有帮助。你成绩不错,人又聪明,好好学,会大有前途的。”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没想到那个人,那一年,那一天让一生改变。
考上大学后,叶宁回来去看他,得到的却是已经病逝的消息。呵,老师,愿您在天堂一切安好!
再往前,是戏院,石阶、石门,曾经是叶宁见过的最大、最有气势的建筑,门前是一个小广场。小时候电视还很少见,这里是唯一的文化娱乐处,隔三差五放一场电影,演一场戏,是小孩子最大的期盼。在县高上学时,有一次周末回来,吃完饭妈妈说:“晚上有电影,让你爸陪你看去吧。”叶宁知道爸爸妈妈干一天活儿很累了,哪有力气去看电影,无非是为了陪自己:“不去了,你们收玉米忙了一天,歇歇吧。”爸爸拿了两个小椅子在一边接话:“不累,走吧,我也想看呢。”结果,爸爸陪着她坐在戏院前的小广场打瞌睡一直到电影放完,才牵着她穿过黑咕隆咚越走人越少的街道回家去,那个背影是她不惧夜路的安全保证。
如今石门上厚厚的尘埃,一派颓唐,小广场上秸秆遍地,像是好久没人光顾了。而爸爸已是满头白发,挺拔的身躯不知何时也开始佝偻了。
在乡政府门前叶宁遇见以前的同桌刘奇,调皮捣蛋的小屁孩,混成副乡长了,一本正经地跟叶宁打招呼,不见了以前的痞子样。
一路走来,不断有小年轻跟爸爸打招呼,叶宁都认不出谁是谁了。
拐过街角,就见大榆树下自家院门大开,妈妈站在门前慈祥地笑:“宁宁回来啦?”
叶宁几步跨过去抱着妈妈小孩子似的撒娇:“妈妈!想死你们了。”全没了在外人面前的沉稳样。
妈妈拍着她:“一早就听见喜鹊叫,知道你今天会到家,快进屋歇歇。瞧瞧,又瘦了,快让你爸杀只鸡,给我们宁宁做点好吃的。”
爸爸杀鸡、妈妈洗菜,一通忙活,饭端上桌,爸爸还像以前一样稀饭就馒头,很少动菜;妈妈还像以前一样,笑咪咪看着她吃,心满意足。多年之后,当回乡的路越来越陌生,熟悉的乡邻渐渐稀少,家门口再也看不见父母的慈祥面容,老屋里再没人端出可口饭菜的时候,这一幕总在叶宁的梦里无数次重现。
小时候家里穷,有点好吃的,父母都尽着她。
那年考上县高的,全乡几百个学生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人,自家闺女榜上有名,父母那个骄傲自豪啊,天天满脸笑容,劲头十足。K县高中在附近挺有名,相对较高的升学率吸引市里不少家长都想办法把孩子送过来。县高也不负众望,这些年送出去的学生几乎遍布全国各大城市,本省市、县更是遍布各行各业。
为了给她攒学费,父母更加省吃俭用,勤恳劳作。爸爸把自家的二亩地全种了瓜,搭了个草棚,没日没夜地守着。地里雨后湿气大,就在那时,爸爸落下了风湿的毛病,关节肿大,手指僵硬,遇到刮风下雨得靠止疼片止疼,叶宁问了不少医生找不到根治良方。
有一次爸爸病了,地里的瓜熟了得卖出去,妈妈拉着架子车顶着烈日走村串户去卖瓜,午后才回来。进门端起凉白开猛喝:“哎呀,渴死我了。”守着一车西瓜愣是一个没舍得吃。后来叶宁在城里看见吃力地蹬三轮车的老人,总忍不住上前扶一把。她无法想像,妈妈是怎样拉着一车的西瓜艰难地行走在乡间土路的,那些沟沟坎坎、陡坡缓坡是怎样过来的?那时候,特需要有人推一把吧?
尽管日子艰难,可她每月一次从县高回家的时候,父母都会买块肉或者杀只鸡,而他们只是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吃。从小她就知道,爸爸不爱吃菜,妈妈嫌鱼腥、牙不好吃肉嚼不动。大了才知道,什么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时候县高的伙食还不是现在这样拿钱买饭票,是按每人交上的麦子或者玉米换饭票,交的麦子可以吃白面馒头,交的玉米只能吃窝头,现在人们吃窝头觉得好吃是因为尝鲜儿,可要是每天三顿都让你吃粗拉拉的窝头就咸菜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大部分学生每月都是三分白面七分窝头,而叶宁总能三分窝头七分白面。
想着往事,压下心中的酸疼,叶宁把鸡肉夹到爸爸妈妈碗里,笑呵呵地说:“爸、妈,现在咱不缺吃的了,我都营养过剩了,您就让我减减肥吧。”
吃过饭,,妈妈说:“一路累坏了吧,睡一会儿吧,床都铺好了。”叶宁躺在床上,新晒的被褥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扑鼻而来。这是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幸福的味道。闻着这味道,睡着了都在笑。
出门在外的游子,就像父母手中的风筝,无论走多远,都割不断那股牵念,放飞,为了心中的梦想,回归,为了栖息的安详。天涯海角,春夏秋冬,想家了收拾行囊,踏上归途,便能看见熟悉的老屋,和老屋中守望的父母,漂泊的心便有了安放的归宿。这幸福是多么天经地义,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倏忽消逝,再也抓不住,找不回,只有在梦里,才能重温这种惊喜。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院子里落日的余晖洒在树梢屋顶,晚霞满天,凉风送爽,轻松惬意。妈妈喊她:“宁宁,给我剪剪头发吧。”
妈妈的发型,打她记事起就没变过。齐颈短发,抿到耳后,两边拿黑卡子一卡,头发长了,拿剪子把下面剪去点,连理发店都不用去,这活儿叶宁上初中时就会了。
一边剪发,一边进行着母女两个百说不厌的话题:“宁宁,都成老姑娘了,什么时候给妈领个女婿回来呀?你看跟你一起玩大的玉兰,灵芝她们,孩子都上学了。”
每到这时叶宁就嬉皮笑脸地耍宝:“妈妈您放心,你闺女我才貌双全,人见人爱,一般人我看不上他。以前那是忙着学习、忙着打工、忙着适应社会没顾上,这不刚安定下来嘛。再说城里都时兴晚婚,30岁结婚都正常,还早呢。等着啊,我一定给你领个才高八斗,貌比潘安,奋发有为的好青年来。”呵呵,有人关心,耍耍贫、撒撒娇,这感觉真好。
“别要求太高了,只要人品好,不窝囊,知冷知热跟你实心实意过日子就行了,家世、长相都是次要的,找对象讲究个门当户对,高门大户咱不高攀,省得嫁过去受气。”
叶宁一边应着一边手下不停。
剪完头发,收拾了头发茬,妈妈又说:“帮我把药膏也换了吧。”
“换药膏?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发现□□上长了个疙瘩,不挡吃不挡喝的,也没在意,后来越长越大,还有点疼,听别人说这药膏能散下去,我试试。”
叶宁打开糊着的药膏:“呀,都溃疡了。”
“没事,药膏粘的。”
“先别贴了,我问问医院的同学,看怎么治好。”
叶宁掏出电话,打给康晓:“康晓,我是叶宁,最近好吗?”
“叶宁?我听媛媛说你回来啦?正想打给你呢,有功夫咱们聚聚?”
“好啊。”
“叔叔阿姨还好吧?”
“还好。有个问题咨询你,我妈□□上长了个瘤,她自己贴了阵药膏,也不管用,都发炎了,现在还有点疼,怎么办?”
“你最好带阿姨来医院看看,我给你挂个专家号,李主任在这方面是省内权威。”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叶宁跟妈妈说“妈妈,明天咱去医院看看吧,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小,估计那药膏也没用。”
妈妈这辈子还没正经进过医院的门,有个头疼发热的,都用偏方,最多在乡卫生院拿点药。听了叶宁的话,不以为然:“这点小病,不值当的上医院,一进去就得花钱。”
“我同学在那儿,花不了多少钱,看看咱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