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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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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江边宵夜。
我两只手一头一尾地捏着黄鳝,用牙齿撕着吃。吃像无比难看。我从不顾忌这个,因为这是一种试探,而它决定了我要采取的献媚方式——对一个自以为尊重艺术的男人过于主动,他会败尽胃口的;然而同样的,对一个欲望汹涌的男人扭捏作态,也会让他索然无味。
最好的办法,是陪他大吃一顿,而且不必顾忌吃相。
那么,如果他属于前者,必然会带着惊讶的口吻研究起你的多重个性;而如果他是后者,则食时性也,饱暖思淫欲,他会在你据案大嘬时动手动脚。
“不怕肥?”他明显属于前者。
“不怕。”
“为什么?”
“你好象还没有自我介绍。”
“你不也一样?”
“你知道的。”
“很聪明,为什么不考虑换一份工作?”我望着他,暗暗捉磨他话的真假。很多女人会在这种时候涕泪横流地痛说家史,以为把自己说得越可怜就会越博得同情心。
我不会这么幼稚。
因为我相信他没那么幼稚。他的话绝对是一种试探。
“我不做歌手,你去哪里听我的歌呢?”
“你喜欢唱歌?”
“由不得你喜不喜欢,命运是这样就是这样的了,没得选。”
“有钱人又有多少抉择自由呢?”
就他这句话,我知道,我赢了。
我知道了他姓颜,叫颜无行,二十七,三家连锁店的老板。家有一妻,新婚。
“Wenny,你很特别。”
“谢谢。你也一样。”
“就凭你我都很特别这一点,做个朋友?”开玩笑,谁会喜欢和一个妓女做朋友?
“为什么?”
“你不会认为知道了我这么多事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吧?”他的眉毛一挑,打趣地望着我。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我决定装傻装到底。
“你这样不叫无知,叫狡猾。Wenny小姐。”
“谢谢。”
就这样,我们可笑地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一个嫖客和一个妓女。
进屋,迎接我的是一片冷清。
王瑞陪他老婆去了。无论平时再怎么百般呵护,情妇始终都是情妇,正室来了,还是要回避的。
把自己丢在床上,一闭眼,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得不到幸福……不止是你,我要你子子孙孙都得不到幸福……永远……永远……”
恶梦终于醒了,吓出了一身冷汗,最近每晚都梦见那个女人,大红绸缎,高馆双辔,很古怪的装扮。喃喃地诅咒着。
其实我从未见过她,不过,我知道她是谁。
她的面目模糊不清,有血从眼耳口鼻缓缓地流出,猩红粘稠,渐渐扩散开来。
她的声音,那恶毒的血腥的诅咒,敲击着我的耳膜,在雪野里追逐着我。在她的诅咒声中,漫天的大雪都变得猩红,如血。
再也无心睡觉。感觉很孤独,而去除孤独最直截了当,也最幼稚的方法,就是上网。
用的是“云散”这个名字,感觉很不错,也说明了我的姓。
一个叫“风起”的人点击我。
“起这么早?或者根本没睡?”投石问路。
“失眠。”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玩《木兰辞》?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我回以《诗经》
“式微式微,良人胡不归?”
“既见良人,云胡不喜。我现在好多了。”
对方打出一连串惊叹号,问号,省略号,做奄奄一息状。
噩梦的阴影散去,笑容又重新回到我的脸上。
“吓到你了?”
“晕。”
“老男人贫血?”
“招架不来。小女子风紧,老男人扯呼。”
“煽风点火的可是你呀。风起?”
“哈哈,这叫班门弄斧,请君入瓮。你若果然有云散那么乖巧,该做低眉顺眼状,焉可如此伶牙俐齿?”
“是你风势不够强嘛。罢罢罢,散了。”
“别,别。”轮到他留我了。“老男人加紧风力,借芭蕉扇来了。”
“铁扇公主是你近邻?”
“非也非也,与牛魔王一面之交而已。”
这样半真半假半古半白地扯着闲话,时间过得好快,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耍花枪,不知不觉已经东方大亮,月落星沉。
我打下最后一句“天亮了,我们该睡了。”断然下线,心里有种懒洋洋的快乐。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我抚心自问。不记得了。好象很久很久了。
“Wenny,和我一起去参神好不好?”阿青凑过来,“甜甜”地说。
“是呀,Wenny,一起去吧。”强在一旁说。他一直暗恋我,这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有时装傻有很多好处,起码没有坏处。阿青是为了强才请我的吧,她一直很恨我。
“好,什么时候?”
“你答应?”
“是呀。”我甜甜一笑。
“世界末日了!Wenny竟然答应邀约!!”有那么恐怖?
“Wenny,星期天有空?”这是无行今天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不象平时的作风。
“去参神。”
“参我一份?”
“有兴趣?”
“有你在,什么都有兴趣。”
“你学坏了。”
“跟谁学的?”他用一只手托着下巴,样子无比帅气。可不足以让我心动。
“我。”
“坦白!”
一进庙,我就被一个和尚挡住了去路。
“小姐,可否听贫憎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信这些。”我掉头就走。
“我从小姐身上看到了诅咒。”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我本能地回头,怀疑是不是有人跟在我身后,被窥破天机的和尚看到。
那个女人,恶毒地向我们一家三代施咒的女人,她可站在我身后,喃喃不绝,七窍流血?
“是什么样的诅咒?”
“没解了,晚了。”
“不是说你,姑娘,报个八字。”
他细细掐算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有解,有解。”
“到底有解还是没解?有什么方法可解?”
“缘分!”和尚替我一一解说命中的星相,“你命犯天煞,被无名诅咒缠身,除非有一个男人肯用他的血洗清你的罪孽,你也肯用你的血洗去他的泪气,当你们血脉相通,心心相印,命运即可交融改变。但是改好改坏,还在一念之间。”
“和一个男人血脉相通,还心心相印?”我越发茫然:“怎么会是男人?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诅咒因男人而起,也只有男人解咒。这叫以毒攻毒,阴极阳生。”和尚对我深施一礼,“姑娘,我言尽于此,你日后自然明白。”
我付了挂资,却仍不死心,再问:“我怎么去找那个解咒的男人?”
“姑娘,缘起,自然也会散。还是不要太执着的好。”
无行走过来,笑着说:“被和尚说中心事了?这种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别太放在心上。”无行的话总能让我有无名的安全感,为什么呢?难道……无行就是那个解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