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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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熙自幼失怙，家中遭逢巨变，自小便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家里老祖母严苛有余和蔼不足，在祖母跟前他一举一动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错处。长到16岁，才碰见一个顾怀修，关怀备至，情深意重。
也许是太贪恋这份温暖，不知什么时候存下了别样的念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日益生根发芽，在心底疯长。他想亲近顾怀修，想日日相伴，春日读书，夏日游湖，秋日登高，冬日映雪。
他本是执着之人，对于自己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顾怀修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心里的位置，直到遇上书院里张许二人之事，他才幡然醒悟。顾怀修和善恭谦，对谁都温文有礼，但最是自在随性。沈熙很慌张，不知如何面对顾怀修，也不知如何面对怀着这样心思的自己。无法对他说出心事，更无法泄露出一丝一毫异样。
避无可避，沈熙选择逃离来保全自己，以为将自己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在醉后把谜面给了顾怀修，心底最深的情愫就这样暴露在最不想让他知道的那个人面前，更让顾怀修用议亲来避开他。
如今，那人站在面前质问他，甚至认为他攀越七王爷权势，这让他情何以堪。
顾怀修的一腔怒火因七王爷起，却在看到沈熙眼里的泪水后消失无踪。抬起沈熙白皙的脸，拉起自己的袖子替他擦干净泪痕，想了想无奈地轻声道：“对不起。”
千言万语，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不是没见过他哭，却是第一次见他因为自己哭，顾怀修心底的震撼不言而喻，当下没了脾气，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熙并不理会他，低下头整理了衣衫，径自朝院外走去。
顾怀修不敢伸手拦他，跟在身后着紧道：“清晏，好清晏，我日日想着你，好容易挨过了那么些日子，今日好容易见了面，你还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说与我听，我定然都改了。刚儿是我心里着急，才会口不择言，好清晏，你好歹饶我这一遭，我再不胡说了。”顾怀修不管不顾将心中情愫尽数倾吐，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只为这真情，能换取那低头只顾走路的人的一丝真心。
沈熙红着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脚步却放慢了，任由顾怀修牵住手慢慢将他拥在怀里。
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小心翼翼，顾怀修抱着怀里的人轻叹，嘴角带上不易察觉的微笑，神色中是不自觉的温柔。
二人回到苕亭，众人早已入席，觥筹交错热闹成一片。沈熙下意识地挣开顾怀修的手，顾怀修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笑，依旧牵着他的手来到席中。叶适端起两盏酒杯就送了上来，眯着眼睛笑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约好了逃席的？算你们有良心记得回来，先罚了这两杯再说！”
顾怀修接过两盏酒盅，递了一杯给沈熙，笑道：“那我与沈贤弟，就吃了这一杯酒罢。”凑到耳旁轻声调笑道：“你看，像不像咱们俩在吃定情酒？”
沈熙心里着恼，转身向叶适道：“阿适罚酒我我只好认下，不过这一杯酒要敬阿适，祝阿适此科得以高中，前途无量。”
叶适笑得眉毛弯弯，伸手搂着沈熙喝了个干脆：“还是小晏儿惦记我，哥哥今日带你去个好地方消遣消遣，免得你总是一个人闷在家胡思乱想。”
顾怀修无奈笑道：“阿适你别逗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不是他该去的。”
叶适挑眉道：“有什么地方不该小晏去？”凑近沈熙耳旁怂恿：“他在家里娶美人，倒不许你去逛逛？”
沈熙咬牙，定亲这件事情，恐怕除了自己，顾怀修谁都没瞒着，心中不忿道：“今日，我必然是要随你去逛逛的。”
叶适拍手笑道：“好好，那我们还耽误做什么，现在就走，他们喝得正在兴头上，都不必说了。”
“清晏别听他胡说，前几日家里定亲的不是我，是我那年岁相近的堂弟。”顾怀修看着那群损友都好奇地将耳朵支过来听他解释，不由笑道，“家里原说不该越过我去定他的事，但我执意不愿这么早定下亲，所以外头都还以为是我定亲了。”转身看清晏：“这下可明白了？”
“你白白放着那中书郎家的女儿不娶，还让给了你堂弟？我可听说那家姑娘是再温柔可人不过的了。”一旁酒桌上的张昌带着惋惜的神色挤过来道，颇为顾怀修错过美人遗憾。
顾怀修的眼神似有若无地看过来，道：“不是自己心尖上的，再温柔可人也是枉然。”
沈熙有些慌张地移开目光，只将手中的酒盏握紧又松开，难得一见的无措样子让顾怀修不禁脸上带出些笑意。
苕亭四周春光烂漫，桃花灼灼，三月的艳阳天连带着简单的桃花粥都格外清甜可口。沈熙连日来的疲惫只有在此刻才得到了缓解，舒了口气心情也愉悦许多，不免被人多灌了几杯，一时之间昏头转向起来。
顾怀修帮着沈熙挡着酒，也知道这人酒量着实糟糕，几杯子酒灌下去沈熙脸上早就有了些酒意，便问张高仪要了邻近的屋子，将人安置进去歇息。
桃花坞就在苕亭不远的地方，但曲尽深幽，最是一个安静的所在。屋子不大，里外两间倒也布置得清雅怡人，一应摆设俱全。顾怀修将显得格外安静的人安置在内间的牙床上，喂下醒酒茶，坐在一旁只看着迷糊的沈熙。
沈熙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弄，眼睛微微眯着，透露出几分不常见的迷惘。顾怀修已是月余未曾见这心坎上的人，此时怎么看也看不够，伸出手去抚上沈熙的脸颊，问道：“还难受么？”
沈熙也没有醉糊涂，只是微微有些头昏，见顾怀修守在身旁，自是心中愉悦，轻声道：“不难受了，我没醉。”
顾怀修笑道：“我知道你没醉，也不敢让你醉，上次醉了便拿着那谜面到处找人送，这次要是醉了，万一你把那什么要紧的东西错给了别人，我怎么办？”
沈熙咬牙红了脸，转过身去不肯看顾怀修。却听见身后一声轻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顾怀修从身后拥住他，在耳畔轻声道：“只此一心，愿与君同。”
唇齿相依间，尽是那人的温柔气息，慢慢启开双唇，舌尖缓缓探入，恍若一瞬。沈熙呆呆地摸上额头，怀疑自己是否发了烧，为什么会全身发烫，心神恍惚。
顾怀修轻笑，拥人入怀：“你没生病，我也没生病。”
沈熙恼怒，推开他道：“没生病你亲我做甚么。”
“我想亲你已经很久了，”顾怀修脸上是得逞的笑，“久到你想不到。”
沈熙沉默了片刻，闷闷道：“所以你对我的好，都是有企图的。”
顾怀修失笑：“是，我的企图就是能够把你放在心尖上，再不离弃。”
“休要轻易说这样的话，”沈熙有一刻的失神，淡淡道，“漫漫岁月，谁能说得准来日……我也曾以为，得了就该是一生一世，但我现在明白了，一生相伴、不离不弃是多么珍贵，珍贵到我不认为我可以得到。所以，别再轻易允我一个奢望，让我盼着守着，到最后只留下我一个。”
顾怀修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握间分外坚定：“再不离弃这四个字，我只给你一个，你也尽可以大胆信我，我顾怀修纵年轻荒唐，却从不轻许诺言。”
沈熙定定望着交缠的手，再看向顾怀修，脸上露出几分平日里谁也见不到的松懈和软弱。这个人，也许是可以相守相依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诉衷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