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迢递隔重城》苏浅浅

3、冥草 写于200

　　=写给轩老婆=

　　泪湿栏干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
　　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
　　断雨残云无意絮，寂寞朝朝暮暮。
　　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
　　-----惜分飞

　　回绯阁内静谧无声，只看见窗格上的几支兰草在倦意的夜风中摇舞。珠帘在烛影中投射出一片沉重，隐隐有个静止的人影。
　　穿过珠帘看去，一个白衣胜雪的背影微弯在书案前，右手的紫毫吸饱了墨汁，悬空已久。握笔的女子年纪说不上轻，大约二十五六岁，却难掩秀丽姿色。只是眉宇间的淡淡清雅被一股说不出的沧桑覆盖了去。
　　她似乎在低吟什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一个时辰后，单薄的宣纸上只散散的落了几句。无尽的夜空划过一道凄亮的闪电，雷声阵阵吵醒了她的出神。
　　要入夏了吧。她喃喃着。接着提笔想要写完诗句。

　　突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所有宁静。女子微颦着眉抬头看着门，几个丫环惊魂不定的停在那里，却又知道她的脾气，不敢乱开口。
　　“什么事情。”她毫不掩饰不悦
　　“庄主，老庄主面色青紫，看似是要昏过去了。”
　　她冷淡的点点头，“今晚值夜的是谁。拉出去鞭罚五十。另外叫大夫去给老庄主瞧瞧。”
　　众人忙不及的散离。她等着周遭恢复宁静，慢慢走到书案对面的墙。那里挂着一把呈灰黯色的剑。
　　时间的蹉跎在剑鞘上留下深刻印记，真的太久了，她记得最后一次拔剑是八年前。那时候从胸口喷射出的鲜血，像泉水一样汹涌不绝。那个人捂着伤口看她的眼神，至今让她寒冷不已。
　　那时候，她是不得已。可是他明白吗？

　　她有点失神的抚摸着剑身，冷然地说，“外面雷雨即到，阁下深夜到此，何不进来一叙。”
　　片刻的安静后，一道藏色身影飞入珠帘。落地，只见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已近而立的样子，容貌刚峻，棱角分明。只是脸颊下一道尖锐的刀疤从右眼下摆划至下颚，在烛火的映衬下，十分触目惊心。
　　她身体一震，持剑的手差点软下来。错乱恍惚在她的眼神中不断交幻。两个人恍如隔世的深深对望，谁都没有出声。
　　半晌，藏衣男子终于开口，“汐轩。”
　　女子再也坚持不住，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她扶着墙，颤抖地说，“淮骞。。居然是你来了？”

　　汐轩突然失去了看他的勇气。那道深长的疤痕像是鞭子一样，一下一下生生打在她的心脏，打散所有掩盖回忆的尘土，过去的一切渐渐清晰。残酷的让她不愿意面对，却依旧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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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岐山顶峰，山寒陡峭，偶尔有山鹰飞过，擦身划过悬崖。汐轩背着药篓在山缝间寻找草药，回旋间渐渐到达崖顶。白色身影在岩石间穿梭，清晨的淡雾下，朦胧别有清秀。
　　汐轩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采草药的味道。手中的雪上一枝蒿绽放正艳，是毒性最佳的时候，需要赶紧送回庄里。她站起身扫视了一遍山顶，深深的叹了口气，满是预期的失望，找了五年了，还是没有冥草的踪迹。
　　她已经开始怀疑这世间究竟有没有冥草这种灵药。传说的太多，冥草的故事开始越来越神奇。到最后人人都视冥草是神药，可是她却不信了。
　　转身正欲飞身下山，忽然看见远处逍雨峰隐隐有一个身影飞速朝主峰逼近，藏色的身体穿越凌厉的山石，速度纵横让人应接不暇。

　　汐轩暗暗一惊，来者武功在她之上，恐怕应付不来。握紧剑的手开始将内力输入，倚影仿佛得到主人的指示，铿锵出鞘。原本悠闲的气氛瞬间凝冷到极点，一切都在等那个藏色接近。
　　自从冥草的传说散开后，唐岐山就失去了原有的安宁。每天都有无数的武林人士闯山寻药，根本顾不得这座山是叶家的管辖。
　　经常上山采药的汐轩自然遇到太多这类人，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下山了。

　　藏色男子很快的越过岩石，落到汐轩几十丈远的对面。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年少，却满脸剑气，目光内敛，鼻息悠细。
　　汐轩一抱剑，“来者何人。这里是叶家山头，还请速速离开，以免伤了和气。”
　　那个藏衣男子做礼，“在下宁山派弟子孙淮骞。家师何清鸿久病成疾，听闻唐岐山冥草神奇，特来求药，还望姑娘行个方便。”
　　说的看似客气，但是口气中透出了霸道和笃定
　　汐轩冷笑几声，“方便？冥草是叶家的东西，你能不能得到方便，就要看我这把剑了。”

　　音落剑出。倚影发出雪亮的光，势不可挡的从吞口跃出，直指向孙淮骞的石关，商曲。剑法变幻玄妙，每接近孙淮骞一寸，剑气就暗涌一分。
　　孙淮骞露出赞叹的表情，眼也不眨。翻转手腕，持剑应战。剑与剑鞘相击，铛铛之声在山峰间回荡流转。汐轩只觉虎口一阵剧烈撕疼，抬眼一看，孙淮骞的身体也抖开两分。
　　汐轩忍着疼痛，趁着抖开的两分，变换身形，反手刺去。萦绕在倚影身上的内力直穿入对方的云门。孙淮骞目光一聚，散发出冷冷的光。手腕微微用力，摄雪吸取主人的内力，一声长吟出鞘。

　　剑气纵横，交错飞舞，变化瞬息。渐渐汐轩的呼吸开始不能平复，但是对方依旧脸色不变，从容应对每一招。汐轩暗暗一惊，深知不能念战，正在找机会脱身。孙淮骞早已看出她内息不定，不能久战。嘴角一扬，剑幕展开，一大片如花的光影散落下来，恍如几股剑气同时击出。汐轩措手不及，剑挡不住，只能胡乱舞开，回过神时，已然有一把剑在自己的颈侧。

　　毕竟还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孙淮骞略有点得意地看着汐轩，看见对方气鼓鼓的把头别开，心里更是觉得有趣。轻轻一抬脚，倚影飞起，落入他的手中。剑柄上细细的流苏上还有一个香囊，一看就是女孩子家的剑。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桃李依依香暗度，一片芳心千万绪。” 孙淮骞轻轻的低读着香囊上绣的小字，笑着对汐轩说，一个女子也不知害臊，居然喜欢这些淫词滥调。
　　汐轩双眼亮了起来，全然忘记一切，“你也读这些吗？”总算遇到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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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故事豁然绚丽的开始，没有征兆，如同传说一样充满美丽。
　　就像是襄王梦见神女那般奇妙旖旎。一个是少年剑客，气概逼人。一个是侠女柔情，天真纯粹。

　　只是这么多年的失去音信，汐轩已经不指望还能重遇，而且遇见了，也只有伤口崩裂般的撕心裂肺。但是现在，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儿就在眼前，依旧俊朗深沉，只是近十年的岁月蹉跎使他的目光更加敏锐。
　　看着孙淮骞脸上的那道剑伤，汐轩开始越来越颤抖，无法隐藏的颤栗。往事的不堪回首现在全部在倒流，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一直在不断的回放，告诉她当年的一切。
　　一阵撕吼的雷声穿过，蜡烛在夜风中摇晃。汐轩猛然从过去中惊慌的走出来，看见眼前确确实实的孙淮骞，那么的活生生。
　　“汐轩。”淮骞低低的唤着。
　　那声低唤让汐轩猛吸一口气，收紧了心神，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孙淮骞掩藏住眼中的情愫，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冥草。”

　　汐轩眼神一凛，“这么多年你还不死心吗。或许这个世间根本没有冥草。”
　　淮骞微微一笑，“看来叶冠风还有一些秘密没有告诉你吧。”
　　“你什么意思。”汐轩心头一沉，“别妄想挑拨我和爹爹。”
　　“爹？哈哈。”孙淮骞突然失态的放声笑起来，“如果你这个爹真的关心你，会全然不顾你的幸福？如果你的爹真的信任你，会不告诉你有关冥草的秘密？如果你的。。。”
　　“别说了！”汐轩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双手赫然被拉开，孙淮骞已经在汐轩的面前，略带愤怒的看入汐轩惊恐的双眼，“其实你早就知道你的爹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你看着我，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你不会不记得吧。”
　　汐轩剧烈的一颤，瘫软在地。孙淮骞垂着手看着地上的女人双肩微微发抖，努力压抑着哭声。他的身体因为激动不断的震颤。
　　一个闪电划过，将整个暖阁照的闪亮。孙淮骞看见书案上那张宣纸，闪电划过即逝，但是他还是看见了纸上的字。霎那间，他的脸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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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恨恰如春草，渐行渐远还生”，怀中的玉人儿在喃喃的念着。他一个轻笑，点点她的鼻头，怎么喜欢这么悲伤的句子。我们不会分离的，自然也不会让你有离恨。
　　汐轩一个翻身，“淮骞，我们离开吧。爹爹的脾气古怪，昨晚强逼我发誓，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我拖延许久没有应声，还好管家有急事禀告。要不然我现在已是背负毒誓的人了”
　　淮骞低想了半天，“你爹为什么不肯你婚嫁。你已经十七了，这么拖下去有什么缘由吗？”
　　汐轩显然不知的抿着嘴。两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深厚的声音，“我来告诉你们。”

　　拥在地上的两个人倏的站起身子。
　　“爹。”汐轩红着脸叫道。
　　“贱丫头，每日借口上山采草药，就是做这些苟且之事吗？”叶冠风厉声喝斥，一脸怒气。
　　汐轩眼眶中的眼泪慢慢凝聚，一脸难堪。
　　淮骞立刻行礼说道，“叶庄主，晚辈出师宁山派何清鸿门下。晚辈和令媛汐轩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于理，并没有做败坏贵庄门风的事情。”
　　“哼，两情相悦！每日在山顶私会。枉费何清鸿一生英名，居然会教出你这么个徒弟。英名尽毁了。”
　　淮骞揾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能默不作声。

　　叶冠风一步上前，将女儿拽到身边。一字一句地说，“汐轩，我要你现在发誓，你不会再和这个小子有任何瓜葛。”
　　汐轩满脸是泪，苦苦哀求，“爹爹，求求你求求你，我和淮骞不能分开。”
　　话音刚落，叶冠风探手拔出汐轩腰间的倚影，闪电般劈向孙淮骞。孙淮骞措手不及，连忙闪躲，却还是被剑峰伤到。半边脸被新鲜的鲜血晕染开，显得异常狰狞。孙淮骞残破的脸庞写满愤怒的反抗，正要拔剑还击，倚影已经指向他的喉头。
　　汐轩慌忙过来夺剑，“爹爹不要。不要伤他，求你了。”
　　叶冠风一脚踢开汐轩，冷笑着，“真够痴情的啊。要我放了他可以，你发毒誓说再也不和这小子有瓜葛。你和我回山庄，从此都听我的话。”
　　汐轩抬头看着孙淮骞，一脸的绝望。叶冠风嘴角不屑，剑尖又向孙淮骞的喉头逼近一寸。锋利的剑气立刻在孙淮骞的喉口划开一道弧线，血液细细的流出来。
　　汐轩绝望的大叫，“我发誓我发誓，我再也不和他有瓜葛。我和爹爹回去，从此都听你的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完全的呜咽。
　　叶冠风毕竟是老狐狸，斜睨着泪人儿，继续问到，“你说的话我可以相信吗？”

　　汐轩在地上凝固片刻，飞身起来一把夺下倚影，深深的看着孙淮骞，仿佛要把他印入心脏深处。然后一个反手刺入孙淮骞的胸膛。血液迸流，溅了汐轩一身。孙淮骞怎么都没有想到深爱的女子会这么做，瞪大眼睛随着汐轩的剑势慢慢后退。
　　随着血液慢慢流失，孙淮骞彻底绝望的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决绝的女子，白衣上喷溅的血像是世间最妖艳悲哀的红色莲花，在她的体内做出最奔流到海的深刻绽放。孙淮骞闭上了眼，用力记住这样的景象，还有这样的分离。

　　汐轩也闭上了眼，一咬牙拔出倚影，不顾孙淮骞身上涌动不绝的鲜血，转身冷冷的说，“这下爹爹该相信了吧？”
　　叶冠风满意的抚着胡须，连声说好。
　　“那么还请爹爹将孙大侠抬回山庄，加紧医治。毕竟宁山派和我们山庄交情不浅，就这么重伤了他们的弟子，始终说不过去。”
　　孙淮骞的意志已经渐渐模糊，看不见眼前的事物，只感觉一双手在他的身上连续点了几个大穴止血，那时候一滴温暖划落在他的手心。那是谁的。他已经没有意识可以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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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淮骞默默念着那两句诗，一脸苍凉。突然抓着汐轩的双手，恍如做梦一样，用力抱住她。汐轩猛然接触到似曾相识的熟悉怀抱，在他的气息环绕间，泪流满面。
　　“汐轩，我的汐轩。我们把彼此弄丢了这么久。我不能再放手了。”
　　孙淮骞温柔的为汐轩擦着泪，柔声说，“汐轩，你再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屈服在你爹的阴影下。我们找到冥草，治好了我师傅。就远走天涯，造访五湖名川。八年了，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汐轩犹豫着，“可是爹爹身患重疾不起，我不能背弃孝道啊。”
　　孙淮骞冷笑几声，“你还当他真的有疾病？这不过是个障眼法。他瞒得你的事情太多了。”
　　汐轩低头不语，半晌抬头说，“怎么找到冥草。我们去。”
　　孙淮骞听见‘我们’两字，眼前一亮，心里充满了久违的激荡。

　　唐岐山顶。八年后两个人重新一起回来了。空荡荡的山顶，岩石林立。汐轩抚摸着一块岩石，暗暗的叹息。那次之后，她还偷偷上来了一次。在空旷的岩石上疯狂的刻写他的名字，疯子一样的不顾满手伤痕，血迹斑斑。可是后来再上来，所有的字都被削平了，一个不留。她所有的思念就那么硬生生的被抹去，撕裂一样的丢失。
　　两个人在悬崖边缘细细查看了几个时辰，不觉天色已开始渐暗。叶汐轩看着孙淮骞专注的身影，满心久违的甜蜜和失而复得的忐忑。这时孙淮骞发现了什么，连连召唤汐轩。只见一处参差歪斜的斑驳岩石的最深处，居然有一个星星点点的绿色在那里跃跃生长。
　　汐轩大大称奇，这一处曾被她用来炼制丹药，故有很多硝酸毒渣残留在岩石中，所以寸草不生。每次她采药也从不来这边查看。
　　“这就是冥草？”汐轩不可置信
　　“嗯。冥草三十年出生一次。算算正是今年。”
　　“可是它在石头缝里，我们怎么采摘。而且这只是幼苗，还不到采摘时候啊。”
　　孙淮骞看着她，正想回答

　　身后的声音却帮他回答了，“这需要叶家嫡亲女孙的血浇灌上去，冥草就会慢慢长大了。”
　　两人转身，只见叶冠风站在几十丈开外的岩石上，满眼是贪婪的光。
　　“爹，你的身子好起来了？”汐轩虽然心里知道了答案，却仍忍不住问道。
　　“哈哈，你还真以为我是久病无医。这不过是我的计谋，你这么孝顺，肯定会不忍心离开我。这样我就能一辈子有你的血了。要知道，只有叶家女子的血才能养活冥草啊。”
　　“爹。”汐轩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真正需要面对这一切残酷的时候，她无所适从。
　　叶冠风丝毫不理会汐轩苍白的脸色，大声地说，“好女儿，赶快用你的血浇灌冥草。不出两个月，冥草就会长大了。”
　　“你少作梦了。”孙淮骞拔剑一横，“冥草不会给心术不正的人。”
　　叶冠风不理会斥责，一步步走近汐轩，手里的长剑闪动欲望的光芒。

　　汐轩只觉得胸口酸楚到极点，自己为了爹爹葬送了女子的大好年华，更手刃情人。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疼爱她的爹爹，原来其实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最悲哀的棋子。
　　人说，孝可动天。为什么她的孝道却换来如此不堪？
　　“爹爹只是

　　汐轩一吸气，倚影脱鞘在手，“爹爹，从此我们恩断义绝。八年前你可以逼迫我，八年后你再也不可以了。我的命，我要自己决定。冥草不能给你这样的人，请叶庄主止步吧。”
　　叶冠风一愣，哈哈大笑，“好，好极。丫头翅膀硬了，会反抗了。”转间簌的目光一冷，“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拦住我了。”
　　长剑挥动，流光婉转。汐轩立刻转手抬剑，倚影像流星一般，空灵飞舞，流畅瞬息。汐轩以剑指地，低声说，“请叶庄主止步。”
　　叶冠风一个回身躲开剑气范围，大笑，“好极，丫头。没想到几年的功夫，叶家最高深的惊鹤剑法被你练出新的境界了。是我小看了你。”话刚说完，长剑出击，不沾点尘，剑卷着风，夹杂着浓厚内力向汐轩冲撞开。

　　站里一边的孙淮骞突然插身进来，凝聚内力的摄雪硬硬的挑开叶冠风的来袭。双剑相撞，激烈的荡开。汐轩趁机舞开剑花，一路刺向叶冠风，满眼的决绝。空灵的倚影散发出寒冷的剑气，直冲叶冠风的喉头刺去
　　叶冠风一惊，迅即抬剑拆招。铛——两招同样的惊鹤剑法，在内力的逼迫下，迸发出最强的威力。
　　回声消失后，只见叶冠风以剑撑地，鲜红的血从手腕流下，顺着长剑一直延续到岩石缝中，宛如一条红色的小溪。叶冠风拼命压制住翻腾的血气，吃力得说，“没想到，你居然用同归于尽的白鹤相望。不愧是我的女儿，好，好极！”

　　汐轩倒在孙淮骞怀里，嘴角鲜血不断涌出，绽放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的凄美。她温柔的看着抱着她的人，这么多年的期盼，总算圆了她的愿。倚影咣当落地，汐轩吃力的抬手拭去孙淮骞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微微的笑，“淮骞，不要难过。现在我已经很幸福了，真的。”
　　孙淮骞一脸苍茫，不能自已的落泪。眼看着深爱的女子在怀里因为流血太多，而渐渐抽搐，失去意识力，苍白隐现青紫的脸上保持着最美的微笑。

　　他一声怒吼，将怀中的血人放在地上。拿起摄雪刺向已经倒地的叶冠风，一剑深过一剑，发泄这八年的全部悲哀绝望，直到剑下的那具尸体变成一滩碎肉。满眼的猩红，摄雪上血滴成河，孙淮骞转过身体，却发现汐轩趴在岩缝前，倚影在她的身边流着大片血液。
　　孙淮骞恢复了理智，心里一惊冲了过去。汐轩在用自己的鲜血浇灌着冥草，满身是血的冥草满足的吸着最佳的美味，伸展着它的腰肢，跃跃欲生。
　　一把推开汐轩，孙淮骞拼命地为她止血，大吼着，“你疯了吗。我不要你死，冥草算什么，那是嗜血的草，不祥之物。我只要你啊！”

　　汐轩瘫在他的怀里，白衣早已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绯色。她已经没有力气出声，只是断断续续的说，“你想了八年了。我想要帮你。”
　　孙淮骞发疯一样的伸手去拔那株血草，“就是因为它，所有的根源都是因为它！”
　　汐轩却在这时像是用尽了全力，探身往悬崖下方跳去。孙淮骞始料不及，慌忙飞身跟着跳下去，伸手抓住她虚软的手臂，左手吃力的攀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岩石。岩石明显不能吃重，开始有小石子滚落下去，半天都听不到落地声。
　　汐轩回头苍白凄美的对淮骞笑着，“放手把。我不想你看见我死后的样子。死人的样子很丑的。不要跟过来，淮骞，替我游遍五湖名川，可以答应我吗？”
　　孙淮骞慌张的大叫，“你不要动。我们可以一起去游历风景，我们可以的。”
　　汐轩笑着，挥动倚影，用力砍下自己的左手。身体瞬间坠落，跌落到浓重的山雾中，寻不到踪迹。
　　孙淮骞抓着那只血流如注的左手，撕心裂肺的大吼。山峰之间回荡着汹涌不觉得绝望。

　　之后江湖传闻，名噪一时的剑客孙淮骞离奇失踪，再也没有人有他的消息。过了两三年，有一些不死心的人还是去唐岐山寻找传说的冥草，回来后说唐岐山有了疯子，衣衫褴褛，浑身虱虫，疯颠颠在各个山峰间穿梭，看似轻功绝顶，来历非常古怪。但是更奇怪的是，他怀揣着一只骷髅手，偶尔拿出来亲吻低语。情景狰狞，让人发寒。
　　又有人说，那个疯子好像低语的是“离恨恰如春草，渐行渐远还生”。疯子怎么会读李煜的诗，这个说法于是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