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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人生若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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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盈袖阁,转过碧宛园,便看见一座精巧的院子。现在是早春,端木府内花木阑珊,弥漫在空中浓郁的花香引得彩蝶纷飞。然而眼前这座院子却仿佛独立于那尘嚣之外,透过素净的花窗,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种着的高大菩提树和凤尾竹,干净的有些肃穆。
“只是谁的院子?”从一枝伸出来的竹枝上摘下一片细长的叶子放在手中把玩,晓妍眼眸闪了闪。
“是椴少爷的。”绮岫笑着望向院子,“椴少爷年纪轻轻就得到老爷重用,虽说这端木府表面是是大爷在料理府中事务,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大半事务都由椴少爷帮忙料理。不过椴少爷喜欢素净,不太喜欢被人打扰,所以平日里我们并不敢来这里走动。”
“椴少爷?”蓦然想起那日在平昌郡只手救人的俊朗青年,那样从容镇定的气度。心里一动,推门而入。
端木椴坐在桌案前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案卷,见有人进来,眉峰微微蹙起。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在他处理府中事务的时候,府中的下人都知道这个规矩。现在被打断刚才的思路,心里泛起些微不悦,端木椴刚想开口呵斥。
推门而入的女子白瓷般精致细腻的脸庞沐浴在淡淡的阳光下,清亮的眸子泛着玉石般莹润的色泽。眼帘一动,端木椴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案卷:“妍儿怎么来这里了?”
“刚才路过这院子,见小巧素净,不知不觉便进来了。”晓妍拂了拂额角的碎发,浅浅一笑,走到端木椴身侧,“椴哥哥在做什么?”
“一些府里的琐碎小事。”端木椴不着痕迹的合上案卷。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的回答有些不妥,端木椴揉了揉额头,简短的补充了一句,“琴会。”
“琴会?”晓妍一怔,这才发现檀木的桌案散放着三四张琴谱。目光略略一扫,阳春白雪,高山流水,月落乌啼…这都是几朝流传下来名曲名段,高雅脱俗,乃曲中极品。
手指摩挲着一份琴谱,端木椴不由的再次皱起眉。他掌管着端木府在江都的大部分生意,自然免不了与当地的名仕贵族,豪门大家打交道。而打交道的最好方法,便是举办琴会之类的聚会。江都好音律,几乎所有的门阀贵族子弟都通晓音律。借着这次琴会,一方面有助于端木府在江都的生意,一方面也可以扩大端木府在江都的影响力。他已经请了江都最好的琴师,选的也是名曲名段,但似乎缺少了些什么…
“琴?”细长的眉毛挑了挑,晓妍眼神一晃,“什么人都可以去吗?”
“女子不行。”仿佛知道晓妍心里想什么,端木椴微微侧过脸,淡淡的望着晓妍,“端木府的规矩,女子并不应该在外面抛头露面。”
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晓妍低头:“谢谢椴哥哥提醒,妍儿先告辞了。”
“小姐,我们回离枝别院吗?”一直候在门口不敢进去的绮岫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低声问。
“当然是去琴会了。”扯了扯嘴角,似乎在对着空气中的某处自然自语,“女子不能去?这算什么规矩?”
端木府的琴会备在桃园,小厮们从早上开始就打扫院子,扫去满地落红,铺上绣着曲水流觞的绒毯。花树下看似随意的摆着几张紫檀木的案几,白色的小瓷碟里放着各色雕刻成花形的糕点。来来往往相互寒暄的贵族子弟,风流名士谈论着坊间时新的话题,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端木椴坐在主位的位子上,细长的眼眸只是略略扫过,便将其中大部分人的举止与家世记在心中。
“公子,听说今天端木府有琴会,公子不去看看吗?”端木府高大的红瓦墙外,有少年略带兴奋的声音。
“怎么,你想去看?”有人轻轻的问了一声,带着笑意。那声音极为柔软,带没有一丝做作感,反而让人听了极为舒服,仿佛从每个毛细孔里溢出来的安心。
“我们难得下山,就这样回去岂不是可惜了。”说话的小书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清秀。怀里捧着一个红木的药箱,兴致勃勃的往院子里看去。
“既然平安想进去,那便进去。”被平安称作公子的男子一席白衣长衫,乍看之下过于纤细文弱,可嘴角扬起的优雅笑容却让整个人浮现出一种不染尘世的安静。
杯中酒已经饮尽,手指摩挲着白玉盏的杯口,端木椴准备站起身。突然,眼帘一动,一个纤细的有些瘦弱的身影跃入眼底。花树下,白衣胜雪的男子安静的坐在小几前,干净柔和的侧脸倒映着淡淡的光辉。纷纷而落的花瓣洒落在他肩头,衣衫。他只是温柔浅笑,带着一种漫卷云舒的安然神色。
微微蹙起眉,记忆中江都的贵族子弟似乎没有这样的人物,但看他的举止气度也不像一般的平民百姓。他是…?
“椴少爷,时辰到了…”耳边传来小厮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端木椴吸了口气,站起身:“开始吧。”
琴是江都最好的醉颜坊的琴,琴师也是江都最好的琴师,连曲子都是名曲名段或是流传在仕族子弟间的琴曲。弦动音起,袅袅的琴音在桃园弥散开来。
“这曲子好听是好听,不过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桃园最西南角的一张小几前,有人小声的开口,
“一首好的曲子最关键的是打动人心,太过于追求高雅只会让人觉得可敬而不可亲。按我说倒不如那些歌坊舞坊中的曲子,虽比不上这般高雅,却多了一分琴心。”束发的少年转过身,粲然一笑,“绮岫,你去把我的琴拿来。”
弹了三四首曲子,琴师将手中的琴抱起,朝大家微微示意退到一旁。端木椴将目光从那白衣男子身上收了回来,眼角的余光里突然看到一个身影。
眉目清秀的少年在花树朝朝他嫣然一笑。
那是…晓妍?胡闹!端木椴神色一凛,刚想让身边的小厮让她回去,却看见她素净的手指已经抚上琴弦。
优雅舒缓的琴音仿佛隔着时空流淌而来,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婉约细致。远远近近宛若一幅清丽的江南水墨画,一位淡扫蛾眉的灵秀女子乘舟涉水而来,在杨柳依依的岸边诉说相思。突然,琴音一转,似有千军万马列阵而立,将士饮马,醉卧沙场,豪气干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这曲子大气不失婉约,豪放中透着细腻。尤其是在听了这么多所谓的雅乐后,顿时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连一直安静坐着的白衣男子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救命啊,出人命了,快来人啊…”故意夸大的声音从矮墙那边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眼前一花,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已经从矮墙上跳了下来,也不管四周惊呆了的众人,大咧咧的直往桃园尽头跑,一路上桌椅尽翻,闹了个鸡飞狗跳。
“你给我站住…”这边还没反应过来,矮墙后又翻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俏生生的落在众人面前,小脸一扬,却是对着刚才跑过去的少年恨恨骂道,“本姑娘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跑哪去?”
红衣少女长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的精灵娇俏,丝质的紧身衣衫包裹出姣好的身材,腰间系着一条云锦腰带,上面垂下两个翡翠玉铃铛。一头乌丝编起七八条小辫,垂在耳侧,手中的黑色皮鞭在空中打了个空响,少女俏生生的一甩头发,声音清脆如银铃:“谁让你招惹我的,我告诉你,我漓洛就这一颗心,既然给了你,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这姑娘也太大胆了吧!光天化日说出这样的话。眼睛尖的已经认出那少年便是端木府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端木翌,但毕竟是在端木府,不便当面说出来,只能私底下交换眼神小声议论。
端木翌也不答话,见漓洛的鞭子抽过来想也不想拎起身边的人就往前面一推。
“啊…”晓妍低呼一声,眼见毒蛇般的鞭子已经抽到眼前。突然一股柔和的力道拉了她一把,险险避开迎面而来的鞭子,跌倒在案几边坐着的男子身上。
端木椴一手拉开晓妍,一手接住拇指般粗细的长鞭,一寸寸拉紧,脸色阴沉。
“你没事吧?”肩膀被人扶住,晓妍有些狼狈的抬起眼,却对上一双清浅的眼眸。男子好看的嘴角微微扬起,像噙着一汪清泉,让人不知不觉心甘情愿溺死在那笑容里。
心里突然跳快了几拍,有些慌乱的推开他,晓妍装作不经意的低头:“我没事…”
“你走开,关你什么事?”漓洛杏眼一瞪,手腕翻转,那鞭子便猛的收了回来。
“姑娘在我端木府闹事,我自然要管。”端木椴负手而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柳眉高高的挑起,漓洛俏生生的扬起脸,带着几分骄傲和霸道:“我管你什么端木府,本姑娘要找的人就算他在阎罗殿我也要把他给揪出来。”
“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公事公办。姑娘私闯民宅,按大楚律例,在下有权将姑娘送去官府。”端木椴微微冷笑,手掌微微抬起,掌风无形。
听这女子说话的语气,似乎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但又不知道她的底细,所以才搬出大楚律例。句句按律办事,又有这么多人作证,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也无话可说。
“原来这大楚第一世家也会搬出大楚律例这样的东西。”女子有些不屑的看了端木椴一眼,满是鄙夷,“有本事就将本姑娘送到官府去…”
蓦地,像突然想到什么,少女突然住了口,灿若星子的眸子闪了闪:“好,今天本姑娘就这么算了,不过这件事还没完,端木翌,你给我等着!”
“哼,简直不知羞耻,跑到人家家里口出狂言,活该…”白衣男子身侧的那张小几边,满脸嫉妒的锦衣公子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口。
“我倒觉得那女子敢爱敢恨,比那些虚伪做作的男人好多了。”晓妍站起身,望着红衣少女离开的背影,“可惜那大少爷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怕是要辜负她的心了。”
“我看…那倒也未必。”白衣男子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衫,微微一笑,“那大少爷翻墙进来一路横冲直撞,看似狼狈不堪,却没撞着一个人,只是打翻了桌椅。看他身形灵活,呼吸均匀,一定是个习武之人,而且武功不弱。可你看他被那姑娘追的如此却没有还手,反而一味逃跑,所以我才说他并非无心…”
并非无心?那他又何必进园闹这一出?心里有什么动了动,下意识的去寻找那个明眸皓齿的少年身影,然而除了满园纷纷而下的花雨,哪里还有那少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