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梦中梦300

3、第三章：过去和现在 由于法里路

　　雪还在下着。随着天色渐渐变暗，风雪似乎更大了一些。阿鲁贝利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法里路家族的城堡的路上，准确地说，那里现在被大多数人称为法里路家族的废墟。下午的审判结束不久后，阿鲁贝利希就去了法里路的房间，但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有动静。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碰到了一个负责照顾法里路的女佣，从她口中得知法里路下午3点多从会议厅那里回来后在房间里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瓦尔哈拉宫。阿鲁贝利希回房呆了一阵子，又去了一次法里路的房间，他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决定去一趟法里路家族的城堡。他并不确定法里路在父母过世后是不是还住在那里，但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天色又暗了一些。在仙宫这样寒冷的地方，天总是黑得很早，不过阿鲁贝利希并不担心天黑不好找路，这条去法里路家的路他走过很多次。尽管近年来他没有再走过这条路，周围的一切还是觉得很熟悉。小时候父亲经常带着他来法里路家拜访，不时还会将他留在这里呆半天或者过夜。父亲认为让他和仙宫最强盛的贵族的独子相处对他有好处，认为他可以从比他稍年长一点的法里路少爷身上学到高贵的贵族风范。其实，两个年龄加起来还没有10岁的孩子在一起能有什么可学的贵族风范，互相切磋如何瞒过保姆的眼睛溜出房间不午睡才是真的。现在想来，父亲只不过是借口两家的独子年龄相仿可以一起玩耍来接近法里路家族的人罢了。父亲自少年时代便只有一个目标，便是成为阿鲁贝利希家族的族长，后来如愿以偿后，更加热衷于一切可能使家族更强盛的事情。法里路家出事的那天，父亲本来是要让他跟着法里路家一起去狩猎的，那天好多跟贵族能沾上点边的家庭都去参加了狩猎。不巧的是前一天晚上阿鲁贝利希发起烧来，像每一个小孩子一样每隔几个月总会生一次病，那天晚上恰恰就是碰上该生病的时候了。记得父亲当时还和母亲抱怨说这病生的不是时候，后来法里路家出了事，他又说幸好生了场病没去，他的儿子就是幸运，也许会是下一代的家族继承人。法里路家族没落后，阿鲁贝利希曾经去法里路家，后来被父亲知道了就禁止他再去那里，并告诉他法里路已经死了。但是，仙宫从此凭空多出了一个与狼群生活的野孩子的传说。他怀疑那个孩子就是法里路，因为他看过法里路腰带上的家徽就是狼的图像。
　　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穿着神斗衣去瓦尔哈拉宫的情景。他仔细地听着希路达说着每一个神斗士的名字，看着他们的神斗衣上闪烁的奥丁蓝宝石。他知道他长久等待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只需要等待神斗士和圣斗士两败俱伤，然后再鱼瓮得利收集所有的奥丁蓝宝石。他做着成为仙宫之王的梦，似乎看到眼前的神斗士们倒在地上的样子。当希路达说出亚里奥斯星的神斗士的名字时，阿鲁贝利希呆住了，很失礼地盯着法里路看。法里路的眉目并没有变样，他只是从小孩变成了一个高高的少年。凭直觉他觉得法里路也认出了他，但当他后来想要上前攀谈时，法里路却走开了。当时他没有太在意，他认为同是神斗士，以后总会有机会共事交谈的机会。但是后来没有机会了。法里路战死的消息传来后，他曾有一刻的难过，就像13年前从父亲那里得知法里路已经死了的消息时同样的感觉，只不过这次的难过持续的时间远没有13年前那么久。他当时甚至还想到，这样也好，法里路既然已战死，也免了将来他们两个之间可能发生的战斗，因为法里路的蓝宝石也是他要收集的其中一颗。
　　想到这里，阿鲁贝利希心中有些愧疚，思绪又回到了今天下午审判时法里路为他投的那一票。
　　“你想要在这里冻僵吗？”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阿鲁贝利希从回忆回到现实，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法里路家族的城堡的院墙外。尽管蔓藤爬满了外墙，建筑也因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败，灰色的古老城堡在暮色中还是看起来很高大。法里路就站在院墙的大门里，离阿鲁贝利希站的地方不过七八步远，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
　　“我…法里路…”阿鲁贝利希有些尴尬，“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阿鲁贝利希看不太清楚法里路的表情。
　　“进来吧。”法里路道，转身向城堡里走去。
　　阿鲁贝利希跟着法里路走进大门，走过宽敞的大厅，继续向前走去。城堡里空空如也，与当年他经常来玩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他知道继续向前走就是一间很大的餐厅，法里路家族在那里举行家族宴会和宴请其他客人。法里路穿过了餐厅，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空空的大房间。阿鲁贝利希记得过了餐厅后的那个走廊就是厨房，法里路曾带他到这里偷过甜点捉弄过厨子。
　　法里路停在厨房的一角，那里有一个简单的炉台和一张木桌，桌旁只有一张椅子。阿鲁贝利希记得原先那里好像是一个满大的桌子，也是木桌，周围有好多把椅子，那是厨师们和打下手的佣人们吃饭的地方。对，就是那样，因为现在的小木桌旁边有一个壁炉，那时人们就围在壁炉旁边烤火边在桌旁吃东西。
　　阿鲁贝利希的眼眶有点热，就在这时，法里路转身面对他，他暗暗吸了吸气，把让眼眶变得有点酸涩的两滴液体逼了回去，心中嘲笑自己的身体竟会事隔多年在这个时候重新恢复了制造眼泪的功能，这该不是复活后的副作用吧。
　　“没有第二张椅子。”法里路道，指了指生着火的壁炉旁铺着的一大张熊皮，“坐这里吧。”说着他自己先在熊皮上席地而坐，抓起壁炉旁的一个酒瓶和一个咖啡杯，倒了一些酒在杯子里，“你想用杯子还是瓶子？我只有一个杯子。”
　　“都可以。”阿鲁贝利希答道。
　　法里路看了他一眼，把瓶子递了过来，是伏特加。
　　阿鲁贝利希接过酒瓶，就瓶口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沿咽喉流入胃里，身上顿时暖和了起来。
　　法里路喝着杯子里的酒，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从壁炉旁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盘肉来和一副刀叉，放在阿鲁贝利希面前。
　　“空腹喝酒，容易醉。”
　　阿鲁贝利希笑了笑，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就这样，一口酒一块肉地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饭。等到阿鲁贝利希吃光了盘子里的食物，那瓶半满的酒也差不多快喝完了。
　　阿鲁贝利希放下酒瓶和刀叉，脸上因酒意变得红红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怎么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全家…”他想了想，“我不想说一些口头感谢的话，你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请尽管告诉我。”
　　法里路没有说话，仰头喝干了杯里最后一口酒。
　　阿鲁贝利希的脸红了一下，但因为他脸上本来就因为喝酒而红着，所以看不出来：“我知道说这样的话很无聊…我真的很感谢你。”
　　“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记在心上。”法里路道。
　　阿鲁贝利希踌躇着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其实他很想问法里路这些年来是如何生活的，是不是一直都在这座大房子里住着，以后打算怎么办，是继续住在这里还是住在瓦尔哈拉宫。但是他觉得问这些都不合适，而且法里路既然今天下午离开瓦尔哈拉宫后没有再回去，已经表明他决定要搬回自己的地方了。
　　所以，阿鲁贝利希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以我们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住在瓦尔哈拉宫里比较好？”
　　法里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开口道：“我没有事，一直这样过来的。”他本来想说“我不想和残杀同类的人类住在一起”，但想到这样会连阿鲁贝利希也骂在里面，就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和屠杀同类的人类在一起。”阿鲁贝利希道，“其实我无法这样说别人，我也是这样，我曾想着要神斗士和圣斗士两败俱伤，这样我就可以拿到所有的奥丁蓝宝石…”阿鲁贝利希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知道这等于告诉法里路他的蓝宝石也在自己的收集范围内。
　　法里路沉默地看着昔日玩伴。
　　阿鲁贝利希垂下眼帘避开法里路的眼光：“你也许会后悔今天在审判上的决定。”
　　“我没有后悔。”法里路说了这句话就又安静了下来。
　　阿鲁贝利希闻言抬起头来，眼神中有着复杂的情感。
　　两人沉默着，最后还是阿鲁贝利希打破了沉默：“…我该回去了…门卫过了时间会锁大门的。”说着他站了起来。
　　法里路陪着阿鲁贝利希走出庭院，在铁门外停住脚步。
　　“我以后还能不能再来这里？”阿鲁贝利希离开前想了想问道。他问话时略微歪着头的样子让法里路回想起小时候的阿鲁贝利希，那时小小的阿鲁贝利希就常在他父亲来法里路家接他回去的时候这样问法里路。
　　想到这里，法里路不由笑了一下：“当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没有厨师给你捉弄了。”
　　阿鲁贝利希一愣，随即展颜笑道：“你不是在充当厨师吗？今晚的鹿肉不是你烤的吗？”
　　法里路只是微微笑着，没有答话。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