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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屋里又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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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又静下来,都没心思吃饭了,海玉的话震动了所有的人。虽然自始至终她只是平静地诉说,但谁都能从她的眼里看到无限的悲戚和深深的难以愈合的心灵创伤。
怪不得她这么反感男人三妻四妾,怪不得她对子嗣问题是那种态度,原来她的身世这般可怜!我是她丈夫,她怎么不对我说,不让我和她一起分担呢;难道到现在她还拿我当外人?有多少事她还埋在心里,独自一人承受呢?
“十三弟妹,你受累了。”胤禩真诚地感谢。
“八哥,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是啊,十三弟妹,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家人有什么看不开的。你父兄都在京城,你也成家,嫁了十三弟,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改天带我这十三弟见见老泰山,认识认识大舅子。你是我们家的媳妇儿,祥弟也是你们家的女婿嘛。俗话说:家和万事兴,要不要八哥帮忙说和说和呀?”胤禩的话入情入理,既有兄长的谆谆教导,又家人的体贴入微,弟兄几个听得心里暖暖的,都点头赞同。
海玉的勺子一抖,纯菜汤洒了一桌子,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无半点血色,“八哥,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都不愿提了,可今天旺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知道你疼这个侄儿,旺儿能有今天多亏了你,我跟你八嫂也着实感激。可是……”
“今天的事不要再提就是谢我了。”海玉冷冷地顶回来。
“海玉,怎么这么跟八哥说话。”见胤禩被噎住,胤祥赶忙呵斥。海玉也觉得刚才太急了,喝了口汤慢慢解释,“八哥,虽然你年长于我,可我相信我的心情你不会理解。正如我师傅说的,我哥哥当年还是孩子,这事与他无关,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他呢,他愿意认我这个女儿吗,这么多年他想过我找过我吗?他让一个刚出世的婴儿就失去爹娘的保护,如果师父不收留我,会是什么结果?”
“十三弟妹,许多事情是不能假设的,你现在一切都好。他总归是你爹,他给了你生命。”胤禟也苦口婆心地劝,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如此,天地君亲师,怎么能不认爹呢,兄长在家的地位何等重要?怎么能全然不理呢?
“那我娘呢?我娘爱他,含辛茹苦地陪伴他,一心一意地待他。可他呢,娶小老婆,冷落她,最后把女儿从她怀里夺走,令我娘心痛而死!他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爱他疼他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他的心是什么做的?这对我娘公平吗?”海玉一步不让,词锋凌厉,与平时的温柔沉静判若两人。
“男人嘛,三妻四妾挺正常的,你能保证老十三不纳妾,不娶侧福晋?”胤祯剔着牙,邪笑着看了胤祥一眼,清了清嗓子,“在我们这个家里,女人嫉妒可是绝对不行的呀。”嬉笑之间,一顶七出的大帽子稳稳地压了上来。
胤祥沉默地看着海玉。没有她之前,他也这样认为,没个三妻四妾还是爷们儿?但现在……动摇?谈不上,只是有些怀疑:海玉他们所遵循的,所倡导的截然不同的婚姻方式是不是有一定的道理呢?
“既做了你们家的媳妇,我从进门第一天起就遵从这里的规矩。至于我的身世,是婚前的事,而且,这中间的波折太多,我实在不愿意提了。”海玉心痛地蹙了蹙眉,想着多年前的骨肉惨变,想着胤祯妻妾成群的话题。由此,想到锦儿、冶云,想到将来,不知道有谁,不知道有多少个,更是心灰意冷。但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样原本无法承受的婚姻,就只能毅然决然地走下去。无论多么艰辛,她都不能,也无法再回头。
“你恨你爹吗?”胤禟轻声问。
“替我娘想,我恨!从我这方面想,开始恨,恨他心狠,绝情!可后来这种感觉就淡了,再后来是有些感激,感激他把我扔了。真的,虽然九哥说许多事情不能假设,可我还常常忍不住地想,如果,他不把我扔了,我会怎么样?”
“噢?这我感兴趣,你会怎么样?”胤礻我道。
“我会养在深闺人未识,从小就看烈女传,做女红,然后再嫁一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男人,看着他讨小老婆,争风吃醋。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更不会遇到我师傅。”说到师父,海玉的眼睛亮起来,脸上有了生气,发出动人的光采,“师傅最讨厌‘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他觉得讲这话的根本不叫男人,怕女人有见识,怕自己没本事赢得不了女人的心,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损招。男人要有才,女人也该当仁不让,这世界才能更精彩!他和师娘,还有张师傅一起教我们读书写字,治病救人,师傅说:每个人活在世上都要有安身立命的本钱,还教我们读史书,读军事,学厨艺,学音乐。师傅怕我们这些孤儿性情孤僻,沉默寡言,一次一次地教导我们‘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既文章’。渐渐的,书看得多了,医术也有了长进,跟着师傅到处行医。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土地,心思也就宽了,懂得了刚柔相济,宽猛相辅的道理,不再沉溺于自身的不幸。后来,父王接我去了回疆,我第一次见到了圣洁的雪山,辽阔的草原,第一次领教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夕阳西下,是最动人的时候,太阳象个巨大的火球,它灿烂耀眼的光辉点燃了整个西天……”
听着她低沉甜美的声音,胤祥的心也随之飘远,飘向那铁马金戈的塞北,飘向那‘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的回疆。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土地,说得多好啊。将来一定带海玉去看看祖先龙兴的白山黑水,去领略气吞万里如虎的辽阔大海,和她一起携手踏遍我爱新觉罗氏的万水千山!
胤裪的心也走了:我未来的她有这样丰满、鲜活的思想,真挚、灵动的眼神吗?她流转的目光,明亮的眼睛,让他如沐春风;而她惨痛的经历,不屈的个性,以及她周身所散发的聪慧、激情更让他感到新鲜、好奇:支撑着她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其实,在回满联盟之初,恬静淡然的胤裪就非常希望皇阿玛能为他指婚。由于清室汲取前明外戚干政的教训,定下了亲娘不得抚养皇子的违背人伦的规矩。生长在帝王之家的孩子们都很孤独,尽管胤裪有可亲的苏麻剌姑的回护,也弥补不了亲情上的缺憾。他从小就明白皇室里的残酷与无情。胤裪沉静勤勉,论学问,不输于三哥胤祉,却没有那份锋芒;论武功,他与胤祥、胤祯在伯仲之间;论能力,他亦能杀罚决断,才具与胤禛旗鼓相当;但他不象胤祥率性豪放,而是内敛含蓄。尽管同是帝王之后,尽管胤裪也有舍我其谁的雄心壮志,但他更明白这份豪情会带来的灾难。所以,他从来都把自己摆在一个超然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成长,本本份份地做人,不揽权,不参政,一个标准的闲散宗室。
在天家你争我夺的岁月里,皇十二子胤裪默默地长成了。象每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子一样,对于婚姻有自己的想法。他暗暗汲取了哥哥们的经验,如果娶一个宗室女儿,弄不好又陷进去。再说名门旺族之后难免骄奢淫逸,仗娘家的势欺到头上,八哥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娶了回疆公主,她娘家路远山高,更何况这娘家也不是亲的,省多少事?至于说到出身寒贱,胤裪反倒以为正因为她出身低下,配他黄带子阿哥是高攀,所以会更加温柔,体贴。当然,他也会由此受到一些另类的眼光,但不会太强烈,因为他的与世无争。对于这么一个无沾无碍的人,在这相互倾轧的皇家,谁还有多余的精力来讥笑、嘲讽呢?而且,年长于他的哥哥都已成婚,十一阿哥早殇,按次序理应把回疆公主指给他。可是,事与愿违,皇阿玛越过胤裪,将回疆公主指给了意气风发,心气儿正浓的老十三,如意算盘落了空!恩旨下来,他和胤祥同时打了蔫儿。
不久,要挑一个阿哥代天子回盛京祭祖,虽说荣耀,可来回奔波上千里。况且朝局瞬息万变,皇上对太子的不满与日俱增,君臣分际只此一步,谁愿离开?于是乎,诸阿哥病的病,忙的忙,唯有从不参政的十二阿哥主动请旨,皇上大加赞许,胤裪风风光光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回京,关于这个十三福晋的种种言行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很迷惑,因为这些传言有许多竟是截然相反!有的说她富贵,有的说清寒,有的说她聪明,有的说她什么事也不懂,有的说他们夫妻恩爱,夜夜云雨;有的说他们之间冷若冰霜,形同陌路。他很好奇,却又不便打听。但当胤裪听到柔柔软软的童音,甜甜地叫着十二叔时,他太惊讶了:她居然治好了旺儿!这引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她和老十三过得怎样?八哥出于礼貌地邀请他来吃饭,通常胤裪都不参加这样的聚会,但出乎胤禩的意料,他欣然同意,并早早地过来了,还给孩子们带来了丰富的玩具,吃食。
老十二改性情了?哼,不就娶马其的闺女吗,看把他兴头儿的,还一定要在老十三面前显白显白!对于胤礻我直筒子,暴脾气的简单想法,胤裪很清楚,但不解释,只淡淡的有一丝苦笑,唉,帝王之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