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之名相》梦紫清

5、第四章

　　武德十九年冬，我第一次踏进了别人或许一辈子也不曾见过一次的皇宫。站在巍峨的宫门前，我忽然觉得眼前仿佛转动着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形形色色的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而这其中，也即将包括我。
　　由于爹身份特殊，我并没有像其他备选的孩子一样提早三天入宫，而是在生辰宴当晚和家人一起。获得这个权力的还有皇后的亲侄子，沈骁的二弟沈鹏，以及右丞相史建的长孙史宁。
　　若我真是八岁的孩子，或许也会像沈鹏和史宁一样有些紧张的吧。皇宫的威严感是从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中自然流露出来的，三殿九宫十二斋，无一不巧夺天工。而此行的目的地，就是最负盛名的御花园。
　　果真是人间胜境！初冬的季节，在薄雪映衬之下，满园的冬梅姿态万千，雅的让我心醉，也傲的让我自惭形秽。
　　“阿玥，是你最喜爱的梅花呢。”
　　“嗯。”应了大哥一声，不自觉摩挲起右掌心梅花形状的疤痕。别人只道是胎记，可只有我自己才明白，那是临死前被我紧紧握在手中、皇送我的戒指留下的痕迹，因而时常会被我当作皇留下的唯一纪念。
　　皇说，我像极了梅花，清冷、孤傲。
　　皇说，我就是“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的真实写照。
　　皇还说，他就是那折花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好文采！”
　　一位身穿明黄腾龙袍，头戴金冠，比父亲还要大上一些的中年人击掌赞道。这才发现，原来我竟在发愣这会儿，将心里深藏的诗句吟出了口，又这么巧的被皇上撞见了。
　　连忙跟着别人一起跪拜，心想着这下倒好，不用费心策划该怎么表现一番了。
　　“都起来吧。”说罢，武德帝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朝我走来。不是感觉不到他身上的魄力，却还在可以应付的范围。
　　“林锦玥吗？”
　　“是的，陛下。”
　　“你的字画朕看过了，梅花清丽脱俗，书法更是别具一格。‘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首《咏梅》真是文采非凡。”
　　“谢陛下赞赏。”我低头行礼，顺便忽略那些如暴雨般降临到身上的视线。这么多年，我仍然摆脱不了被过分关注时的刺痛感，不过是比以前更能忍耐罢了。
　　“那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也是你作的吗？”
　　“是的。”
　　“还有吗？朕是说只有这两句，还是一首完整的诗？”
　　“回陛下，是一首完整的诗。”于是我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剽窃，“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好！朕要你十步之内为你爹作一首诗。”
　　还真上瘾了。我暗叹了口气，拧眉想了一下，还是用古人们的句子保险些，于是从第六步开始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第七步，“欲饮琵琶马上催。”再跨上一步，“醉卧沙场君莫笑，”第九步，我回身望着已经隐隐有些激动的爹，“古来征战几人回！”
　　最后一步，大声说道：“诗名，《新安词》。”
　　“豪气！不愧是将门之子。朕再考你对联，以这御花园为题。”
　　我浅笑。想难住我？可惜有那几千年的文化做后盾，于我而言何其简单。
　　“似取山川来掌上，如携天地入壶中。”
　　御花园彻底地安静下来，连笑语盈盈的皇上也惊讶地忘了出声。
　　多年以后，青云，也就是沈骁告诉我，那时候我把笑意藏在眼里，波光流转间，又挂上一些在嘴角，真正的惊艳四座，也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