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之名相》梦紫清

16、第十五章

　　我跟爹的愁并不能影响什么。琼浆玉液依旧醇香而热烈，醉了多少英雄人物。却不想这变故，救灾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之际悄然降临。
　　起因是户部尚书王子期的一句话。
　　这位已过而立，精明犀利的财政大臣在酒酣耳热之迹突兀地提到太子殿下才识卓绝，况且已非年少，该接触些政事。
　　殿上无一不是善于观色之辈，对于这敏感的问题都保持了沉默，与我一样默然地望着本不该如此莽撞的人。不过是有人惊诧，有人赞赏，更有甚者幸灾乐祸罢了。
　　真正不变色的，倒是少数。
　　“皇儿以为呢？”
　　我心电急转，却是难以把握，更是无能为力。
　　户部虽在端王治下，却掌握着国库，无异于扼着朝廷的脉门。武德帝会任由户部尚书这样重要的职缺握在太子殿下以外的人手中？王子期既然敢打破平衡，必稳有后路。只不过这后路是谁，为的又是什么，于太子殿下而言就大大不同了。
　　他，可有应对之策？
　　只见太子殿下不慌不忙地饮下杯中酒，沉思了片刻，又抬头扫视众人一圈。因为位置的关系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挺直的腰杆，大方从容的动作倒是好气势。
　　“父皇，儿臣自被您立储，就有了做一代名君之心。但能不能，却非儿臣说的算。便如现在，且不论各位大臣们会不会认为儿臣年幼，单是自己的学识能力可否议政，便该慎之又慎。”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皇儿的功课中有这样一句吧。”
　　原来……竟是如此！
　　之后的交谈完全没有听进去，只因这罪魁祸首的一句竟是出自我之口。更讽刺的是，它原本是我用来劝说太子殿下韬光养晦，谋定后动的。
　　却不想，被他如此利用！
　　或许是年少，难免意气。又或许是……
　　我怔然。
　　不该如此的……
　　都说不亲近之人便不甚在意，可我又是为何如此气闷？又为何急切地为他寻找借口？
　　况且，太子殿下最多也是个不纳谏而已。
　　思及此，便释怀了，刚刚的失望也如过眼云烟般转瞬即忘。

　　静下心时，已有了结果。武德帝让太子殿下明日随他出席百官述职，并特准他开口提问。
　　酒宴在各异的心思里结束了，印象深刻的只有最后爹坚定的眼神和安慰一般拍在双肩的大手。
　　回到升平殿，侍女们早已备好茶水点心，生起了碳火，冰冷的大殿上也有了一丝暖意。想告退却被殿下抢了先，只好喝了醒酒汤，又吃了些点心。
　　正猜测什么时候才能说到正题上，就听见宫人传报禁军统领刘兆宏次子刘敬轩觐见。
　　片刻就见到了这位说起来是我前任的青年。
　　他并无出众的相貌，一袭青衣也朴素无华，但沉静温和的气质却让人如沐春风，甚是亲近。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何谓‘才压诸杰’我算是见识到了，多谢赞赏。”
　　说话之人毫不做作，爽直的性情让我更生好感。于太子殿下正式介绍后聊得甚是投机，只恨相见太晚，倒是把正角冷落在了一边，直到他咳嗽了示意，才悻悻回神。
　　无非是宴上之事。
　　“锦玥，你是不是还在意我没有采纳你的意见？”
　　不等我回答，他又继续说：“我被妒已是事实，隐忍固然可以避风头，却也招欺么。何不借此机会，扭转局势。”
　　太子殿下的一个“我”字表明他已放下身段，那我是否也该妥协一下？
　　“那句‘木秀于林，风必催之’锦玥并非说说而已。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继续下去，做完美的准备。”
　　——说了等于没说，却是稳当的做法。
　　“没错，殿下。现在可丝毫马虎不得，要做的滴水不漏才好。”刘敬轩说的轻描淡写，却不难想象其中的艰辛。
　　午后的天空已经阴沉下来，将会是场大雪吧？只是阴郁的，似乎不单单是天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