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我看见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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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一颗风中飘零的蒲公英的种子，过着随遇而安的生活。所以，当我看见那些不断迁徙的蒲公英种子时，我总是会忍不住去猜测，它们将会飘落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等待着它们的又将是何种崭新的生活。
自从随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之后，我便下定决心要安身立命跟随于他。我可以过隐姓埋名的生活，全然忘记过去的伤痛，开始另一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生。
和他在一起的生活很平静。我本不是一个爱吵闹的女子，安定的生活才是我所追求的。
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陪我一起坐在地板上看碟片。也有时候，他会搂着我安静地听音乐，蓝调或者是钢琴曲。更有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阳台的靠椅上沉默不语。
小暖，我对你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温和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他的眼神半明半灭，像清晨稀薄的雾气。
小暖，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
我用食指轻轻地放在他的嘴唇上，淡淡地说，不必承诺永远，只要爱我一天又一天。
我是一个如此害怕失去的人。所以，在我失去诸多东西以后，我更加想要牢牢抓住眼下的东西，哪怕它是这样的微薄稀少。我仿佛看见幸福扇打着翅膀从远方飞来。
（2）
难得的一个清闲的周末，他说带我去看画展。他知道我最大的兴趣爱好便是绘画，并了解我所喜爱的画家。在一个星期前，他便去订好了两张门票。
出门的时候，我对他说，今天我们坐公交车去吧？
当他听见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诧异不已。
我想坐着公交车沿途慢慢欣赏这个城市的风景。来到这儿后，我还没好好地去感受它的人文风情。我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稀薄的空气。
恩，好。只要是你喜欢，陪你做任何我都愿意。看得出来今天他的心情也很好。
我们搭上了一辆公交车。车内没有想象中的拥挤，我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我旁边，有些不自然地说，我已经快有二十年都没有坐过这种交通工具了。
我打量着这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像是去参加一个极为正式的宴会的男人，发觉是与这辆稍显破旧的公交车有些不协调。在此之前，他是过着怎样养尊处优的生活。原来，我并不是很了解他。
阳光透过玻璃窗缓缓地射进来，一道明晃晃的光束投射在他身上，光束随着车子的晃动不停地跳跃。这样美好的清晨，能够与恋人相伴，并欣赏着沿途的每一寸风景，突觉幸福是如此的简单。我被幸福冲得有些晕眩。我靠在他的右肩上，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平稳。我们与任何一对沉浸在甜蜜中的恋人无异。
快下车到站的时候，他轻轻地摇晃沉睡的我，温柔地在我的耳旁告诉我已经到站了。我跟着他的脚步缓慢走下车。他一直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像是害怕把我弄丢似地。
看看表，八点整。清晨的阳光洒在每一个角落，被阳光笼罩着的人们有些拿着早点急促地赶着路，有些则拖着上了一宿夜班疲倦的身子缓慢移动着。还有那些戴着红领巾身穿清一色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欢快地走着。这样忙碌的清晨满是生命活跃的迹象。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与人接触了。当时的心境就像是那个无意中闯入世外桃源的人。也许像我这样阴暗的人需要多触碰阳光。
（3）
我和他走进街角的一家咖啡店。依然是选择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咖啡店的装潢设计很温馨。它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像是一面明澈的镜子。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束玫瑰。玫瑰花瓣上还透着些露水，新鲜并散发着迷人的香味。店内的墙壁是仿造欧式风格，带有一些复古的味道。头顶挂着一个精致华美的水晶吊灯。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大街上的人们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这家咖啡店是我经常光顾的一家。对面他的话语稀疏进入我的脑海。
哦，是么？我回应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经常来这家咖啡店吗？他饶有兴致地问我。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并没有马上作出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搅动了一下杯中的咖啡。然后，出神地凝望着窗外。
他侧着头依然看着窗外。你知道吗？这家咖啡店在这个城市最中心的位置，也就是说，坐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各种穿着名牌服饰的有钱人在外面走着。你知道那时候金钱对我的诱惑有多大吗？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有一天我也能像那些有钱人一样气定神闲地坐在这喝杯咖啡那该有多好。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便拼尽了全力想要挤进这一等人群中去。后来，我便真的挤进来了。可是与此同时我失去了很多。比如年轻时的梦想，还有坚韧不催的自尊，又或者……哎，不说了。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此时，我清楚地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这个叫陈子墨的男人。关于他的过去，原来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光鲜亮丽。虽然不知道他是用多少代价才换来像今天这样能够坐在这里喝咖啡的资格，但是我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那绝对不是靠几分奋斗和努力便能换来的。
你说你快有二十年都没有坐过公交车了，这是为什么呢？这句话从我的口中逃逸出来，说完以后我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想起问他这个。
因为小时候我被公交车的车门夹过手，这个理由你相信吗？
我信。我肯定并直接地回答。
他伸出右手将袖子提上了一些，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伏在他的手臂上，像是一块不可磨灭的胎记。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坐公交车了。可能那件事在我心里烙了一个很深的印记，对此产生阴影了。呵呵，就像那句俗语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向我阐述道。
这一点上，我和他在很大程度上是如此的相像。如果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在心里产生了阴影，便会选择怯懦地去逃避，而不是勇敢地去面对。
今天他陪我坐公交车一定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吧。
杯中的咖啡在我们长久的交谈中凉却了。我端起托盘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立刻肆意钻入整个口腔。我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完。喝完之后，我对他说我们走吧。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已经临近画展的开放时间了。他依然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前行着。
（4）
来看画展的人很多，我们检阅过门票后便随着人流向前走着。
墙壁上挂着各种流派的画。有些是模仿毕加索的现代派画作，线条状物像是无心的涂鸦。也有些神似莫奈的印象派画作，对色彩的运用有着极高的悟性。在一幅有着跳动的线条，凸起的色彩表达主观感受和激动情绪的画作前，我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这是我最爱的画家，后期印象派画家之一 ——梵高。
这个因为精神疾病的困扰，最后在美丽的法国瓦兹河畔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的男人。其实，关于他的自杀一直以来都是以一个谜存在着。他是我一直仰慕的一个人。在别人问我的偶像是谁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名字。以致中学时代的我在一群疯狂追星的同学中被视为异类。
看着眼前这幅《十五朵向日葵》作品，心中涌起一片震荡。梵高笔触下的向日葵，表现出一个充满希望和阳光的美丽世界。他是一个热爱自然并能从简单的事物中看到纯粹之美的画家。看他的作品，总能感到生命的美好。那个充满希望和阳光的世界也一直是我所神往之处。
我在这幅画前停留了很久，久久不愿离开。
画展结束后，他拉着我走出会展大厅的门。我心有怅然地回头看了看，然后步出大门。
夜幕已垂，凉风习习的晚上，我们安静地走着，彼此没有说话。
快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我停住脚步对他说，我们还是不坐公交车了吧。
他温和地笑笑说，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克服了这个心理障碍。
我不想坐了。我有些疲倦地说。我们打车回去吧，我想快点回去，累了。
嗯，好。对我提出来的要求他永远都是这样温厚地满足着。
子墨，带我回家。我在心里对他说。我想回到我们温暖的家里。
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就算前方有多大的艰险和困阻我也不害怕。因为，这个男人会给我最坚实的支撑。
子墨，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