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稻草人》洛蘑菇

3、冷藏

　　第三章

　　突如其来的柔软的双唇，有淡淡的草莓奶糖的味道。
　　淡褐色的瞳孔，一贯的天真无邪中藏了狡黠的笑意。
　　躲藏在暗处的快门的声音，以及让瞬间定格的黑色胶片。

　　「呐，尹亚哲，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一张照片。一则报道。季炎的生活因此而变成了一团浆糊。
　　好像无论自己怎么样的去解释说，「这只是天光在跟自己闹着玩」，或是「拜托，我们真的只是好兄弟，大家不要乱想」，根本就没人相信。在片场拍摄的时候也开始频繁的听到许多很奇怪的应援喊声，「你们一定要幸福！」「季炎，天光，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们啦！」之类的，让季炎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沮丧感。但是，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夏天光似乎却乐在其中。
　　「就是这样，既不承认也不要完全的否认，明白吗？」古砚之用笔杆敲了一下季炎的脑袋，笑道，「这方面，你还要好好的跟天光学习！」
　　「切！」有点不屑的瘪瘪嘴，真不知道现在的人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男男」真的有那么好玩么？简直是莫名其妙的变态癖好嘛！
　　「对了，上次跟你提过的计划出专辑的事情……」古砚之正色道。
　　「关于出专辑的事情，我还是坚持……」季炎也随之严肃。
　　「高层有意向让你和天光组双人团，发展潜力很大！」古砚之打断他。
　　「哈？小古，你不是明明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你没错了。」古砚之取下眼睛，揉揉发酸的眼睛，「可是我已经尽力了，上面的人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毕竟是以盈利生存的公司，谁要做亏本的生意。」
　　「可我也说过，我季炎只做DT的主唱！」愤然的站起来吼道。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要么和天光组团继续向前，要么违约之后被经纪公司列入拒绝往来的黑名单。决定权其实在你自己的手中，季炎。」古砚之摊手道，「这个圈子一旦退出就很难再回来了，那么你的DT就永远只是个梦而已，我也是为了你在考虑，相信我。」

　　季炎突然的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可以相信了。
　　被开了一张违规罚单之后，又在路上与别的车发生了擦撞，好不容易在警察局做完了笔录，上了高架桥之后汽车却又毫无预兆的抛锚了。「靠！」右拳狠狠的捶在方向盘上，喇叭「叭」的一响。真是超级不顺的一天。季炎想，他不过是去医院好心的接尹亚哲出院而已，有必要搞这么曲折吗！
　　「那个……你还好吧？」副驾驶座的人神色担忧的问。
　　「亚哲，真的很抱歉，本来想说接你回家好好休息，可没想到居然害你跟我在路上瞎折腾了一天。」
　　尹亚哲摇头表示并不介意，然后掏出电话，「我帮你叫拖车吧。」
　　摇下车窗，季炎刚想点烟就被尹亚哲拦住了，「把车窗关起来比较，毕竟是高架，车来车往很容易被认出来。」
　　于是收了烟，将两边的车窗升起来，虽然空气闷到极点，但也没有办法。谁叫他们是艺人的身份呢。半个小时后，季炎将头抵在方向盘上，一副被折磨到身心俱疲的痛苦表情，而尹亚哲则是百无聊奈的对着车顶发呆。
　　「亚哲，你的梦想是什么？」季炎率先打破沉默，闷闷的问。
　　「嗯？」尹亚哲结束神游，「你刚才说什么？」
　　「你会为了梦想不顾一切吗？」仍旧趴在方向盘上，毫无生气。
　　「梦想啊……」尹亚哲歪着头想了想，「季炎，为什么你突然……」
　　「亚哲，所谓的梦想家难道真的是傻瓜？」猛然愤慨的挺直腰。
　　「其实也不见得。」尹亚哲实话实说。
　　「对嘛！」季炎转过身激动的握住尹亚哲的肩膀。
　　被摇得稍微的有点反胃，尹亚哲用力按住对方，「季炎，冷静一点。」
　　「我现在怎么可能冷静嘛！」季炎仍旧紧抓住尹亚哲没有放开。
　　「那个……」黑线三条。
　　「你的梦想是什么？」再一次追问。
　　「呐，季炎……」稍微有点被吓到。
　　「说嘛！说嘛！告诉我啦！」颇具撒娇意味的声音。
　　「那个……好像拖车来了……」

　　第二天，尹亚哲就回了剧组，重新投入于戏中的角色的扮演。而在休息的空挡，他要么默默的独自发呆，要么认真的熟悉剧本，很少与人交流。偶尔季炎经过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尹亚哲才会扬起四十五度的斜角，用手臂遮挡住阳光，眯着眼睛好看的微笑。
　　尹亚哲靠着窗户，捧着剧本，不小心睡着，睫毛浓密而卷长的，借着微光深深浅浅的映在白皙光滑的脸上。因为睡得并不安稳，所以当季炎拉开保姆车的门的同时，尹亚哲皱了下眉头，醒了过来。
　　季炎慌忙道歉，「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车上。」
　　「没关系。」尹亚哲下了车，「你休息吧，差不多该到我了。」

　　尽管最近因为「DT」的事情很是烦恼，可还是会忍不住在意，在意总是避开人群一个人坐在远处默默吃着便当的尹亚哲，于是季炎走过去，作势要抢便当里的食物，可对方却只是一贯微笑着，然后摊开手中的饭盒任季炎挑。「不用了啦！」季炎笑着揉揉对方乌亮的黑发，「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知道吗？身体最重要。」于是分一根自己最喜欢吃的香肠给对方，突然想起来，「我们下午好像有场打架的戏吧。」

　　果然是没有办法下手，在面对尹亚哲过分细致的脸孔的时候，季炎举了半天的拳头始终没有能挥下去。导演气急败坏的过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乱骂。季炎觉得无辜又无奈，尹亚哲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打吧。」
　　导演说，「不然第一拳换人打好啦，就你了。」指了指季炎身后的人。
　　拍摄重新开始，季炎气势汹汹的吼完台词，身后的人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毫不犹豫的出拳。原本排演好动作的假打，却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尹亚哲的鼻梁上，闷闷的哼一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季炎先被吓到了，转而是出离的愤怒，将对方的衣领提起来，「你搞什么啊！拍戏耶！」然后用力的摔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啊！」地上的人同样无辜的表情，手心被碎石磨破。
　　「季炎，我没事。」尹亚哲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拉了拉季炎的胳膊。
　　「把头抬高。」稍微有点命令的口气，季炎说，「让我看一看。」
　　「哦。」鼻血被指缝里溢出来，尹亚哲被季炎小心的搀扶着坐在了树阴下。导演头痛的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宣布道，「等亚哲止了血，我们再拍。」
　　尹亚哲的鼻梁红红的，季炎一边处理一边问，「会不会痛？」
　　本来想摇头一贯微笑的说「没事，不用担心」的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剧痛给堵了回去，眉头痛苦的纠结起来。
　　「该死！那家伙到底想什么嘛！」季炎一声低骂。
　　尹亚哲将头又抬高了一些，整个人靠在了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我应该是被大家讨厌了吧……」略微寂寞的语气。
　　「说什么啊！」季炎有点恼，「不要老想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尹亚哲睁开眼，季炎生气的脸近在眼前，「喂，季炎……」
　　「干嘛！」将纸巾塞进尹亚哲的鼻孔里。
　　「谢谢你……」
　　「哈？什么？」
　　「没什么。」尹亚哲扬起嘴角笑了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哦，亚哲，好像没流血了，还痛不痛？」
　　「有点。」点点头，并没有睁开眼睛。尽管血止住了，可只要伤口还在，就会觉得痛。不是吗，季炎。

　　已经不想去猜测别人的想法了，直截了当的活，也许更像是他季炎的风格。也许没有人会懂，一个满心渴望摇滚的人即将沦为偶像歌手的悲哀与无可奈何。夏天光在公司里问他，「你真不想和我组团出专辑吗？」
　　季炎淡淡的回了一句「不想」，可是他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
　　季炎给DT的同伴打电话。吉他手大胖说「我在把妹等会CALL你吧」，鼓手鱼丸的手机欠费停了机，然后就是贝司兼队长的桂。季炎对着电话东拉西扯了半天也没有勇气告诉桂自己和夏天光出专辑的事情，桂有点不耐烦的问，「季炎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曲完成啊，我们在等新歌练习耶。」
　　季炎突然有点想要哭，「很快，在等几天吧，最近拍戏……」
　　「炎。」桂打断他，「你还记得吧，你是DT主唱这件事情。」
　　「嗯。当然。」季炎想，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就好。」桂松了一口气，「拍戏很辛苦吧，难为你了，好好加油。」
　　挂了电话，季炎仰起头让某种液体倒流回去。他知道桂其实是懂他的，他想起四个人为了梦想，并肩而战的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他记得大胖的第一把二手吉他，走音异常的严重，所以搞砸了乐队的第一次演出。他记得高二考试的时候，桂的手指因为过度的练习贝司而出血脱皮，以至于没有办法握笔写字。还有鱼丸，他偷了老妈的私房钱买了一架崭新的鼓，却在第三天被高年级的学长砸了个粉碎，然后四个人和学长们干了一架，遍体鳞伤。最后就是为了生津润喉而猛喝纯柠檬喝到胃穿孔进了医院的自己。爱做梦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是傻瓜啊。季炎想起那天在高架上问尹亚哲的问题，然后尹亚哲告诉他，「其实也不见得。」
　　再坚持一次吧。这是季炎最后的决定，为了DT，为了不知道何时能成为现实的摇滚梦。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看一眼来电显示。季炎想，正好。
　　「小古，我……」
　　「季炎，你对天光说了什么？」
　　「哈？」
　　「哈什么哈！我问你对天光到底说了什么！」
　　季炎想起夏天光问自己的话，「他怎么了？」
　　「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
　　「什么意思？」
　　「他刚才自己跑去跟上面的人说不想跟你组团出专辑了。」
　　「诶？」思维有些短路，「他怎么会……」
　　「上层决定冷藏天光。」古砚之说，「季炎，你满意了吧！」

　　第四章

　　以退为进，饰演弱者，博取同情，并不是谁独享的权利。
　　车子绕上山道，在黑夜里以极快的速度蛇行，扬起一片灯火。
　　电话的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以及服用药物引起的偏头痛。
　　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却只用了四十分钟就达到了别墅。
　　熄火下车，拿掉帽子，纤细的指尖还没有碰到门铃，门就开了。
　　夏天光穿着睡衣跳了出来，搂住他的脖子，「亚哲，你终于肯来了。」

　　「季炎，你曾经对我说过，肉眼看见的不一定真实，但也未必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