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之世》绝笔墨痕干

2、第二章

　　张州平安镇上一片平安，夜半，敲更人刚经过旋厅，头还恋恋不舍地往灯火通明的窗子里张望。这是轘辕乃至整片赤炎大陆上赫赫有名的旋厅，去过的没去过的，上至老妪下至顽童，都能说出点旋厅的金碧辉煌来。
　　多少达官贵人为了一亲旋厅姑娘的芳泽一睹旋厅的富丽堂皇，日夜兼程也要来这里一住。可是再是令人垂涎，这也不过是一家青楼，并且仅此平安镇一家，再别无分号。此时天色正是浓时，守着门的小厮已经有些发困，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也自然少有人注意到屋内的四角都开始冒起了浓烟，不过一会，火光已经很明显了。守门小厮闻到焦烟味这才猛地醒了过来，赶忙呼喊着“走水！”。
　　可惜已经晚了，旋厅如其名，内部由旋转楼梯相连接，内嵌着各种景观花园，楼梯是木构造，火势蔓延上来，大火很快就照亮了整个平安镇。人们被呼喊声惊醒，纷纷出门凑热闹，看见那般大火如魔鬼般地笼罩在平日歌舞升平的旋厅之上。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这一夜的恐惧，深深刻在了平安镇人的心上。

　　旋厅的占地面积近乎平安镇的四分之一，当钟离看完旋厅废墟的最后一间屋子，面色阴沉地望着旋厅大总管颜颜道：“近百号隐卫尽千号奴仆都看不住这么一家青楼？颜颜你是不是好久没有背过宫规了？”
　　颜颜一脸不情愿地跪下，垂眼道：“回钟离姐，旋厅走水之前，九十六名隐卫就死在平安镇郊外了，那些奴仆，根本不是寒门的对手。”
　　“那你怎么毫发无损？”钟离盯着颜颜，眉头紧皱。
　　“属下当晚莫名其妙地晕倒在自己房间，醒的时候，就发现走水了。”
　　钟离上下打量着颜颜，摇头道：“我不信你，带回宫去，听候宫主审判。”
　　颜颜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恐尖叫道：“不要！钟离姐！不要把我带回去，我讲的话句句属实！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寒门留的纸条！钟离姐！不要把我带回去！”

　　钟离揉揉眉心听着越来越远的尖叫声，随手扣了一具正要被抬出去的焦黑尸体，拿出银针一扎，只见银针立马黑得都要蔓延到钟离指尖。
　　钟离立马拿出丝绢包好银针，转头问属下道：“平安镇的百姓怎么样了？”
　　“回钟离姐，旋厅大火并未伤及百姓，平日旋厅恩泽平安镇百姓，救火时百姓们倒是出了不少力。”
　　钟离沉吟了一下，吩咐道：“等会拿着我的手令去张州钱庄取钱，带回平安镇来，每家每户发纹银十两，算是安抚，你知会另一隐卫快马加鞭回宫向宫主报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最好是把唐堂主叫来。”

　　钟离半日之后离开了平安镇，把平安镇交给了一同而来的柊叶。

　　我见到钟离的时候她正疲惫地窝在毒蛊堂的软榻里一动不动，我上前去替她盖好被子，她却睁眼看着我，悠悠叹道：“几千条性命啊，就这么被活活烧死在旋厅里。”
　　“寒门做的？”我猜道。
　　她没有否认，肃然道：“想来是不止的，寒门势力多位于东南区，寒门若是能一夜之间烧了旋厅，他们的本事可就不止是可以端了咱们宫那么简单。”
　　我也陷入了思考，如今天下邪教势力三分，七弦宫寒门与新晋的黄道宫，黄道宫的势力分布于苏丹达达与轘辕的三国边界处，是一个情报组织，杀人越货也不在话下，其势力触角早就伸向了张州。
　　若是寒门与黄道宫勾结，寒门在明，黄道宫在暗，这次的旋厅案也能解释地通，这样一来，他们的野心便昭然若揭，那么七弦宫就要岌岌可危了。
　　只见钟离从怀里掏出一卷包好的丝帕，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根发黑的银针，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金属光泽，她盯着我道：“采薇，好好研究一下这针上的毒，是从旋厅尸体上试出来的。”
　　我点点头，接过丝帕收好，问她是不是要吃晚饭，钟离疲惫地摇摇头说不吃了想睡一会儿，她说明天还要去张州。
　　我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关了门，走向了毒蛊堂的偏殿。

　　我在七弦宫已经待了半年有余，清凉的山谷也抵挡不住炎炎夏日的来袭，毒蛊堂前的映天池里的荷花已经开得七七八八，我经过的时候还能闻到淡淡的荷花香，想起与钟离柊叶答应我要在映天池里教我学游泳，张州旋厅案一出，想来是不太可能了。我推门进了偏殿，铺面而来便是一股草药的气味。
　　三个月前我没日没夜地扑在这殿里为了过贺管事那老头的考试，这味道闻到已经想吐。现在轻松了不少，就没觉得这味道非常难闻。
　　我把银针浸在水里，黑色的液体很快就染黑了一小碗水。提纯，配对，试验。每一步都在三个月前操练过无数次。
　　试验过二十余种寒门可能下的毒种以后，终于确定了这是寒门经典的毒药——绝尽散。

　　我密封好这毒，便听见推门的声音，转头一看，便看见碧色盈盈的笑脸出现在门口，她的背后是昏红如血的夕阳，碧色的轮廓很美，其实碧色也是个小美人胚子。
　　她手里端着餐盘，脚步轻盈地走到我面前来，开心道：“小姐，就知道你在这里忘了吃饭，走，咱们吃饭去。”
　　这是秦风在我入了毒蛊堂的第一天就赐给我的婢女，碧色。
　　她知道我要是没有被红果果的美食吸引，必然还不打算吃饭，所以她每次叫我吃饭，都直接带了吃的来。碧色是个好姑娘。
　　我确实饿了，摘了手套净了手便迫不及待地捏捏碧色柔软的小脸蛋，笑道：“吃饭去！”
　　碧色端起餐盘屁颠屁颠地跟我去了隔壁吃饭。

　　今日的菜挺丰盛的，狮子头红烧肉什么的，想来是碧色特别要求加的，每盘肉都戳在了我的心尖尖上，我大咬了一口狮子头，嘴里还嚼着肉对碧色道：“碧色姑娘对奴婢真好，奴婢就爱吃肉。”
　　碧色的举止行为每一点都符合大家闺秀的美名，确实比我正经多了，她瞥了我一眼，用筷子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本小姐赏你的，多吃点。”
　　我“嘿嘿”地笑笑。碧色果然是个好姑娘。

　　就在我吃得正香的时候，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身影，我还没看清楚，这人就坐在我右手边，拿起我的筷子就戳了一个狮子头，塞进嘴里，我这才看清楚是唐茗。
　　“你妹的唐茗！又抢我的肉吃！”我愤怒地看着唐茗，顺便抢回了我的筷子，在空中甩了好一会，恨恨道：“恶心死我了，都是你的口水！”
　　唐茗白了我一眼，努努嘴：“不就是个头么，明天赔你就是了，瞧你那副穷酸样！”
　　说着便转头对碧色殷勤地笑道：“碧碧小妹妹，还有碗筷不？”
　　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恶心。想来碧色也是被恶心到了，谨慎地对着唐茗摇摇头，看了我一眼道：“唐堂主要吃饭的话，碧色现在给你去给你拿一副碗筷再给你添个菜，很快的。唐堂主别叫奴婢碧碧了。唔。”
　　唐茗色迷迷地对碧色嘿嘿地笑了几声，碧色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加快了速度开始吃肉，被唐茗盯得实在不行了，便抬起头来反瞪回去，“干嘛？”
　　唐茗咽了一口口水，馋道：“哥哥饿了，快塞个头给哥哥吃。”说着还张开了血盆大口。
　　“我以前知道你恶心，却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恶心。”
　　“薇薇妹妹，人家一天没吃饭了，饿…头…”
　　我愤怒地握紧了筷子，瞪着他道：“你别头啊头的，你越说我越感觉自己在吃人头！”
　　“头……”唐茗的声音被我及时的狮子头制止了。

　　我第一次听到碧色来跟我说秦风叫唐茗教我轻功的时候，我看着唐茗这两个字，还觉得这一定是一个翩翩公子来的，哪知道我们见面不到半个时辰，我就彻底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畜！生！
　　哦不，我忘了加两个字，不如。

　　他的为人就如同上文所述的那样，下流无耻，恶心到家。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幻术和轻功，确实天下无二。幻术属于玄学，虽在武林中不是入流的功夫，却也是门多少人梦寐以求挤破头想要学的功夫。唐茗跟我说过他师从什么山，但我记不得了，想来也是个正经门派，没想到养出这么个徒弟。
　　然而我不能理解的是，他既然是什么山的人，为什么又当起了七弦宫的仙术堂的堂主。唐茗只是白了我一眼，怅然道：“出来混口饭吃啊！”
　　谁信他的鬼话。

　　唐茗其实长得挺好看的，碧色拿来了他的碗筷以后他就开始扒饭吃肉，坐在他的对面，不时地偷偷瞄着唐茗。碧色这种猥琐的行为只有当帅哥出现的时候才会发生，我也不得不承认唐茗的皮相确实不错。但是这不能改变他下流的性格。

　　“薇薇，等一下我要去张州，那案子你听说了吧？”
　　我点点头，有些惊讶道：“怎么连唐少爷你也惊动了。”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跟我插科打诨的时候，唐茗却严肃地来了一句。
　　“恩，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