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雅皇朝》3颗小石头

2、第二幕 今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漫长，正月之后，虽已有春暖花开之象，可是京都还是时不时飘起棉絮般的雪花，密密实实的，好似要把整个天地都包裹在它巨大的白色帷幔之中。

　　位于皇城东边的慈宁宫燃起了暖炉，宫女太监们忙碌的在大门处布上厚厚的棉絮，将屋里的温暖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彻底的隔绝。此刻，岚慈皇太后正端坐在慈宁宫的最高处，接受着众嫔妃每日的晨定昏省。

　　选秀后的几个月，整个后宫的氛围还算平静，虽每个人都各凭本事想着法子的要吸引皇上的注意力，但倒也没传出什么不干净的事情。对于后宫众妃子，岚慈皇太后表面上是一派公正无私，没有特别宠爱谁，也没有特别倚赖谁，对于皇后和其他嫔妃都一视同仁，决不偏袒，但私低下皇太后到底怎么想的，可没人能说个准。而皇上那边，除了偶尔宠幸过沁昭仪、寇昭仪等几个五品以上的妃子外，近一阵子都在皇后那儿留宿。这也让众家姐妹无话可说，毕竟只有皇后才是皇家的正主儿，皇上的原配夫人。

　　“好了，请了安了，你们都回去吧。”岚慈皇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妃子，挥了挥手，“这大冷天的，出门记得多穿些，别把身子给冻着了，你们生病事小，可皇上的龙体安康关系到江山社稷，明白吗？”

　　“臣妾明白。”众妃子异口同声地说。

　　岚慈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都下去吧！皇后，你留下陪哀家说说话。”

　　众妃子在一声声“臣妾告退”声中离开了慈宁宫，草昭仪在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独孤皇后一眼，不知道太后留下她是意欲为何，谁儿个不留，却偏偏留下她？

　　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岚慈皇太后才起身缓缓走到皇后面前，笑盈盈的挽起她的手，不复刚才庄严肃穆的模样。

　　“燕儿，哀家好久没和你单独聊聊了。进宫这些日子，过得还习惯吧？”

　　独孤茕燕一边搀着自己的皇家婆婆走进里屋，一边有理的回答说，“回太后，臣妾过的很好。皇上个性温和又体贴臣妾，这是臣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岚慈皇太后点了点头，“那就好。哀家本来还怕皇儿不懂得珍惜你，现在看来，哀家很快就可以抱孙子了。”说完，她还戏谑的瞄了瞄皇后的腹部。

　　独孤茕燕的脸刷的一下红成了一个大苹果，两朵红云停驻在粉颊边煞是诱人，“太后，您就别取笑臣妾了。”

　　岚慈皇太后捏了捏她的手，“傻孩子，为皇家延续香火本就来就是做皇后的职责，有什么好害羞的？”随后顿了一顿，又说：“哀家也希望皇上的长子，哀家的长孙是出自皇后正室，你明白吗？”

　　独孤茕燕闻言抬头，看到了皇太后略显严肃的神情，随即颔了颔首。皇家本就不同寻常人家，讲究的是血统，是出身。寻常百姓家，大房二房还要争宠争家产，比谁先生儿子，比谁的儿子生得多，更何况是皇家？她独孤家在律雅国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名门贵族，祖上倒也出过几个贵妃娘娘，她现在贵为皇后，首要的就是要先诞下龙子，那么不仅可以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家族的地位也有了保障。

　　沁悠宫里，宇文沁自早上从慈宁宫那儿回来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反反复复的思量着岚慈皇太后独独把皇后留下来的意图。自从入宫这几个月来，皇太后并没有做过如此明显的举动，她老人家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不闻不问，整日醉心礼佛，也甚少关心后宫嫔妃之间的事情。为何独独今日一反常态，想和皇后单独说说体己话？

　　又一想到，这些日子，皇上成日留宿皇后寝宫，自她入宫以来，皇上也才宠幸过她两、三回，这样下去，皇后诞下龙子的机会远远超过她这个小小昭仪，想要把她拉下马来就更不容易了。不行，得想个法子改变才行。

　　“启禀娘娘，萍儿姑娘来了。”萍儿是宇文沁收买的一个宫女，在慈宁宫当差，虽不是岚慈皇太后的贴身宫女，但就监视皇太后的一举一动也绰绰有余了。

　　“萍儿叩见昭仪娘娘。”

　　“起身吧。”宇文沁草坐到一边棉榻上，悠闲的啜了口茶，“今儿个皇后在太后那儿用膳了？”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问话，但聪明伶俐如萍儿，怎么会不知道其中蕴含的意思呢？

　　“回娘娘，皇后一直到午时太后要午休的时候才离开。”

　　“噢。”沁草点了点头，又问，“那她们吃的可好？”一绽银元宝适时的出现在萍儿眼前。

　　萍儿望了望沉甸甸的银元宝，又看了看沁昭仪柔媚的笑脸，吞了吞口水，“回娘娘，奴婢只听到一点。”

　　宇文沁拉起萍儿的手将其摊开，然后将银元宝放入其中，说：“这是本宫赏你的。”

　　萍儿握了握手中冰凉的银子，犹豫着开口道，“太后说，她希望皇上的第一位龙子是皇后所出。还说——还说要皇后牢牢抓住皇上的心。”说完，她不安的看了看沁昭仪的表情。

　　宇文沁还是维持着平日里柔媚的笑容，甚至笑的更柔、更媚，看的萍儿心底里有一丝凉意直冲脑门，身子也禁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慈宁宫了。”宇文沁草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比本宫更清楚，是不是？”说着，她抬眼瞥了萍儿一眼。

　　“回娘娘，萍儿会守口如瓶的。”再次行了个大礼，萍儿仿佛逃难似的飞一般离开了沁悠宫，独独留下一室的沉静与寂寞给宇文沁草。看来，这又是独守空帷的一夜了。宇文沁再度望向屋外的漫天飞雪，挡不住的凉意在顷刻间侵袭了全身，仅着单衣的她微微发抖的环抱住自己，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到了和沁悠宫隔了两座宫殿的飞燕宫，在这风啸雪飘的寒冬之夜，飞燕宫此刻想必一定是满帐春色吧！

　　今夜不眠的不单只是宇文沁，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女国，还有一个睁着眼睛迎接黎明的人。天女国女皇司徒水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整夜无法入眠。昨日镇远将军派人来报，和律雅皇朝的西线之战又告溃败，她已经率领所剩不多的士兵们退守贺兰城，请求女皇的增援。

　　增援？天女国还何来兵力、粮草、军饷去增援？去年为了抵抗花喇族的侵袭已经耗去了国库里一大半的银子，如今国库空虚，又面临强大的律雅皇朝，身为女皇的她，真的是有心无力。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大臣们的进言，可是要和律雅皇朝议和又是谈何容易，如今任何局外人都看得出，只要律雅皇朝动一根小手指头，天女国就马上灰飞烟灭，他们会这么容易放弃到嘴的肥肉跑来和她们议和？除非……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女皇的脑海中，或许此法可行也说不定。

　　“将军，我们真的要在这里驻扎？何不一举进攻灭了那个贺兰城？”一名副官振振有词的说着，他就是不明白将军为何要下令停止追击，将她们天女国的残兵剩将一网成擒不是大功一件？

　　被封为东征大将军奉命征讨天女国的七王爷颐沐，此刻正站在贺兰城对面的山头上，望着士兵们疲惫的身影，还有身后绣有“沐”字的大旗在凛冽的风中发出“刷刷”的声响，他沉默半响，然后从嘴边吐出两个字，“扎营。”随即就一言不发的回到元帅营帐去了，毫不理会在一旁呱呱乱叫的副官。

　　颐沐心里是这么盘算的，士兵的疲态已经尽显，虽然敌军只有残兵剩将不足为惧，但贺兰城的地形易守难攻，此刻进军虽可取胜，但伤亡一定会骤增，得不偿失，不如休生养息调整下连日作战的军队，再寻攻城良方。更何况，此次出征天女国并非为了灭国，而只是想将天女国收为律雅皇朝的附属国，如对方能尽早投降议和，也可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颐沐在心底叹了口气，希望那个天女国的女皇为了百姓的安乐着想，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