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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十章以马识人——卫青 “我输了。 ...

  •   夜,很深的夜,寂静而又阴冷的夜。

      他像一只雪地里的狼,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寒冷的风在他的脸上刮过,从他那破旧单薄的衣服里穿过。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亮,就像一只夜里出来寻食的野兽,在发现了猎物之后所发出的那种幽幽的光,黑而亮。
      玉含烟的马车辚辚而至,在温暖的车厢里,醉酒后的玉含烟,拥衾而卧,却睡意全无。冷冷的北风透过厚实的幕帘吹了进来,给温暖中带来了一丝凉意,也让他那昏昏然的头脑略微的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他,透过那厚重的车幕的缝隙。
      他站在他的车前,满脸的怒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个与自己年龄不相上下的少年人,他醉眼朦胧地看着一直盯着他的那个少年人,脸上挂着一丝浅笑。
      “你为什么要惊走我的马?”他听到那个少年人在冲着他大叫。他感到很茫然,他想站起来,想问他为什么,可酒使他连行动都变得迟缓了。这时,他看到屠苏。他在跟那个少年在说什么,怒气在那少年人的脸上渐渐消失。他就更不明白了,他下了车,不顾屠苏的阻拦,来到那少年人的跟前。他比他在高上一些,这让他的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生气,这半夜三更的,你到这为干什么,这里很好玩吗?”玉含烟的意识中仍旧残留着酒的沉醉。
      “你懂什么,一个公子哥儿,不过是一天到晚的吃喝玩乐。”那少年恨恨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你站住。”玉含烟一把抓住那少年的衣袖。他想解释给他听,他不是什么纨裤子弟,他和他一样是少年人。谁知那少年的脾气好大,猛地一掐“嘶”的一声,那破旧的衣袖便落在了玉含烟的手中。
      “你――”那少年看着被撕破的衣袖,神情更加恼怒:“别弄脏了你那高贵的手,少爷。”他跺跺脚向黑暗走去,玉含烟看到那里隐约地拴着一匹马。
      “你是胆小鬼,为什么不和我理论,你为什么要逃?”玉含烟被他那狂怒的态度激起了少年人好强的心性。他看到他随着他的话音站住了脚,他的脸上又有了笑意:“这才像个汉子。”屠苏可不想让玉含烟惹什么麻烦,他急忙拉住跃跃欲试的玉含烟,他身上还残留着酒的兴奋:“少爷,是我们的错。”
      “既然是我们的错,那他为什么要逃呢?”玉含烟丝毫不买屠苏的帐,他现在只关心那个背冲着他的狂野少年。
      “是我们的到来,惊走了他的马群。”屠苏赶忙给少爷解释,免得两个人真的动起手来,不管伤了谁,酒醒后的玉含烟都一定会后悔的。
      “马群?他的马群吗?”玉含烟的笑声里透着极大的轻蔑。他不是瞧不起那少年人,一点那个意思也没有,他只想激怒他,和他打上一架,泄一泄自己心中的那股无名之火。
      果然,一切都如玉含烟所料那样。那少年人捏着拳头站在了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天上的月亮好大好圆,把他们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那少年人眼里的怒气就像两团火在燃烧,他仿佛在烧死他才甘心。
      玉含烟非旦没有被吓到,反而轻松地笑出了声。他笑得很开心,甚至笑出了眼泪。
      “很好笑吗?”那少年举起了拳头,他不容别人对他的轻蔑。
      “请住手!”屠苏拦在了两个人中间。他看到那拳头,即便是高大的他也未必就能接得下他那奋力的一击。
      “躲开,屠苏。”玉含烟不再笑了,他的眼睛在刹那间变得很清澈很透明。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酒醉后的朦胧。
      “少爷――”屠苏不甘心。
      “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玉含烟看都不看一眼屠苏,他始终盯着那个少年人的眼睛,他很奇怪那少年人的眼睛里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那里不有和他一样的倔强和不屈,他开始有些喜欢上这个少年了。
      屠苏不得已退了下去,他不得不退下去,他知道违背他意思的下场,到不是对他有所惩罚,而是他对他自己开始折磨,折磨的让他心疼,到那时,他就会后悔管他这件事了。
      “你别逞能了,你是经不住我的一拳的。”那少年放下了拳头。他看着眼前这位素衫素袍、形止上却透着一丝高贵气质的同龄人。他盯着他看的眼睛是那样的透明清澈,那眼神告诉他,他对他的猜疑是错的,他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他没有丝毫轻视他的意思。
      玉含烟笑了,他的笑令那少年人眼里的火气尽去。他的笑就像春风拂面,令人心情舒畅。他的笑让他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笑起来。
      “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将来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玉含烟微笑着说。
      那少年人想反驳,但他看得出来,他说的很真诚,笑的也很真诚,他没有反驳他,只是将疑问挂在了他的脸上。
      玉含烟闲闲地走了几步,看看头顶上的月亮:“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呀,就像此时的你我一样。”
      那少年人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会一下子扯到月亮上去,他很自然地将身子转向了他站着的那个方向去。
      “我虽不懂什么马,但我也知道马会在月圆的时候出来吃夜草的,你的马一定也是非常好的马。但它们是你的吗?”
      “不错,它们现在还不是我的,但那也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它们会成为我的。”少年人说得很自信。
      “有谁会相信你拥有那么一大群马呢?”玉含烟用自己的思维逻辑推算着事情发展的经过:“除非你是窃贼。”玉含烟猛地转过身来盯着那个少年人道。
      那少年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用狐疑的眼神望着他:“你是神还是鬼?”
      “我是鬼,是酒鬼,也是酒神。”玉含烟说到酒字,徒然感到了自己的悲伤,他落寞地坐在地上,低下了他那一高昂着的头。
      他离他不远,但他还是听到了他那轻微的啜泣声,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那少年人的变化之快让他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他还无法适应他那极速的变化。他小心地走过去,蹲在他的身边:“你有伤心事是吗?”他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低下来,他虽然对他没有太多的好感,可却对他有着一种好奇。
      “你看出来了,我是来散心的。却没有想到也有人会在夜半的时候来这荒郊野外。”玉含烟抬起头,看着月亮,月亮的光将他的脸照得雪白雪白的,眼睛里还有水一样的东西一闪一闪的。
      “那少年人索性也坐了下来。”看你一副高贵公子的模样,原来也会有伤心和发愁的事啊!“
      玉含烟又抬起了头看那月亮:“你知道,为什么月亮会有阴晴圆缺吗?“
      “这——”少年人对他的问话很是糊涂:“我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玉含烟转过头望着那少年人,正巧那个少年也正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说给我听,我就知道了。”那少年看到了他脸上带着的那种无助和凄苦的笑容他变得不忍去拒绝他的要求了,他想听听他说的故事。
      “其实它本身并不是一个月亮,只是人们都那么叫它,从此它就像是有了名字一样,月亮就是它的名字了。它是活着的,是个有生命的东西,它也有着欢喜和悲伤的时候,我们都能看得到,只是它表达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罢了。”
      “你是说,在月盈的时候,它是高兴快乐的,而月亏的时候,它是伤心和痛苦的是吗?”那少年的口气像似给玉含烟的这个美丽伤感的故事给一样。
      “它不但有伤心、欢喜。它还会害羞,像小姑娘一样的害羞。”玉含烟脸上出现了少有的诘笑,像一个顽皮的孩子。
      “害羞?”那少年又不懂了。
      “你看,它若不是害羞,为什么不肯把脸露出来,一定要躲在云的下面呢?”玉含烟指着被云层半掩的月亮说。
      “真的呀,原来它也会害羞,那它一定是位小姑娘了?”
      “对,准是。”玉含烟开心起来,为自己的杜撰能够有人这么积极地响应而感到非常地高兴。
      两个人越说越投机,这让玉含烟暂忘记了他的痛苦。
      “你叫什么名字?”玉含烟问:“我叫玉含烟。”他想结识这个少年人。
      “我叫卫青,是个穷人,也是个盗马贼。”卫青冲着玉含烟笑:“你猜的真准。”
      “那匹马是你盗来的?”玉含烟看着不远处的那匹马问。
      “是,但你绝对猜不出来,它是我从哪盗来的。放眼大汉,绝对找不出这样好的马来。”卫青的眼里充满了自豪感。
      “既然大汉没有,那一定是大宛了?那里是出好马的地方,你是从北边来的吧?”
      “咦!你又知道。”卫青的眼里全是钦佩:“不错,我是从北方匈奴那里过来的,只是在临走时借了他们一匹马而已。那马可出奇了,一出汗,它的汗水都是红的,像血一样,所以都叫它汗血马,这可是宝马呀!”
      “那真是太奇了,马出汗也会像血一样的红吗?”
      “是真的,它的体健,腿快。不信,我让你试试?”卫青说着就要站起来。
      “你先别急,我也有一匹好马。”玉含烟拉住卫青。
      “你也有一匹好马,不会也是汗血马吧?”卫青说的掩饰不住的得意。
      “当然不是,汗血马那么好得吗?那是我九哥送我的,我叫它紫云。”玉含烟说到紫云又想起了刘彻,他的谈话的兴趣低了下去。
      “到底什么样的,也拉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一匹真正的好马。”一青说得眼睛里放着光,他对马尤其感兴趣。
      “你真的能分辨出来什么是好马吗?”玉含烟在敷衍他。
      “除非你是个骗子,根本就没有什么叫紫云的马。”卫青看出了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心中只记挂着那匹叫紫云的马。
      “骗子!”玉含烟的火气给他这句话勾了上来,他呼地站起来明天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我们来比一比,分个高低上下,你敢不敢来?”
      “我会怕你?明天这时,不见不散。”卫青气鼓鼓地站了起来。
      玉含烟不再说什么,他走回到车边,屠苏将他扶上了车,让他安稳舒服地躺在了车里,车子慢慢地、平稳地走着,渐渐消失在夜幕里。
      卫青牵过自己的马,方才的一切都好像他做的一个梦,若不是看到自己扯破的衣袖,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个梦,真的见过这么一个飘逸的人。

      此时,此地,此景。
      玉含烟如约而来,只是此时的他已不是昨日的那个比较清醒的他了。他醉了,仍沉睡在自己醉乡里。
      卫青也守时而来,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辆马车,他靠了上来,只看到了车辕上的车夫和那个叫屠苏的大汉。
      “这是我家少爷叫给你带来的。”屠苏从车里取出了一套深色的衣裤。那是崭新的布衣布裤。接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那新棉暖意。
      “为什么给我衣服?是赔给我的吗?”卫青接受衣服,却不接受施舍。
      “这是我家少爷给一位叫卫青的朋友做的,是他亲自选的布料,亲自叫人赶出来的。”屠苏想到玉含烟酒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他去布行买这种适合平民穿用的衣料,又让月奴和娥女赶制出来的。
      卫青看着手里的衣服,那上面有那个叫他朋友的人的心意。他跳下了马,穿上了那带着温馨友情的衣裤。正好合身,他身体一下子暖了起来:“含烟少爷呢?”他始终没有看见那个叫玉含烟的少爷,他之所以叫他少爷,是从心里感激他把他当成朋友的那份心意。
      “少爷--——”屠苏看看车子,很艰难地说:“少爷他还醉着。”
      “他又喝醉了?”卫青昨晚和玉含烟在一起的时候就闻到了他的身上有着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酒气。
      “是。他又把自己给灌醉了。”屠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在原想带他出来散散心之后就可以让他忘掉那酒,可他除了叫人给那个叫卫青的人做了一件衣服外,又把自己灌醉了,他曾试过许多的法子,都不能使他忘掉酒的诱惑。他心里也清楚,少爷也只有把自己灌醉了才能忘掉那些痛苦。
      “他一定有很重的心事,你没看出来吗?”卫青盯着眼前的这个大个子。
      屠苏又看了一眼车子,车子里毫无动静。他的少爷还睡着:“那是他的心事,我不但知道,也看得出来,可我不是我家少爷,我能怎么样呢?”
      卫青沉默了。他看得出来那个大个子对那个玉含烟的忠心,他不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在沉思着什么。
      月影西斜,东方已经发白了,两个人已经溜溜地站了好一阵子了。
      “含烟少爷醒了。”卫青突然说,他感觉得出来,他那特有的呼吸声。
      玉含烟真的醒了,他睁开了酸痛的眼睛,挥出了自己手臂。他的头脑仍旧有些混沌不清呢。
      “你终于醒了,紫云带来了吗?”
      看到卫青,玉含烟才将精神放大了极限。他眯起眼睛,看着卫青:“你真威武!”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卫青怔了一下。
      “我是在问你话,你打什么岔?”
      “紫云就在旁边,你没有去骑它吗?”玉含烟坐起身,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卫青当然看到了,他早就看到了。以他对马的喜爱程度,他当然是先看马后看人的。那确实是一匹好马,但还是比不上他的汗血。
      “你起来吧,我们说过要比赛的。”卫青看着仍旧靠在车框上休息的玉含烟说,他真该动动才好。不管有什么事,第一解决的方法就是多动,让他的精神充满快乐。
      “怎么比?是换着骑还是各骑各的?”
      “你问的真奇怪,比速度当然是各骑各的了,交换了怎么比?”卫青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我舍不得打我的紫云,我们交换了来比吧。谁的马冲到了前面,谁就输了。”玉含烟的眼底露出了诡秘的笑。
      “荒唐,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样比马的。”
      “你是不敢了?”玉含烟慵懒地向卫青投过去一个不屑的眼神。
      “我会怕你呀!”卫青将自己的马牵了过来:“给你,别跑的太慢失了面了。”
      玉含烟从车里钻了出来,上了那匹汗血马,屠苏也早在一边上了自己带来的那匹马,他知道玉含烟的骑术不精,他要跟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你准备好了吗?”玉含烟意气风发地冲着上了紫云的卫青道。
      “你发令吧。”
      “好!走!”玉含烟话音一落,三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风在耳边急速地穿过,马背上的人紧紧地贴在马的背上。在黎明将至的大地上,得儿得儿的马蹄声敲的格外的清脆响亮。
      玉含烟已经超过卫青半个马身了,两个人已经将屠苏远远地拉在了后面。风将屠苏担心的喊声刮得远远的:“你再不加鞭的话,你就输了。”玉含烟转头冲着卫青微笑。
      “我不会输给你的。”卫青要紫云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两鞭。那紫云将蹄子扬得更大,频率变得更快了。
      “你注定是要输的。”玉含烟轻轻地将马鞭在空中甩了几下,那汗血马便已经超出了紫云一个身子去了。

      天亮了,屠苏打着马沿着他们下去的路,一路寻了下来。终于找到了他们,他们已经换回了坐骑,正说笑着往回走呢。看到屠苏,卫青乐了:“屠苏大哥你说我们谁赢了?”
      屠苏看到两个人都那么高兴真猜不出到底谁输谁赢,只好说:“你们两个都输了,也都赢了。”
      两人对望一眼:“你猜的那么准?怎么说?”
      “蒙的。”屠苏,坦诚的话又让两个少年开心的笑声冲天而起,笑声惊起了晨曦中的小鸟。
      “说对了,我们各有输赢。”卫青不得不佩服玉含烟,虽然他的年纪小,可他的学问和见识一点也不小,方才他们跑到最后,玉含烟以几个马身之差胜过了卫青。
      “我输了。”卫青有些懊恼,他怎么就没有让紫云跑过汗血呢?他的汗血冲到前面,按照约定,他输了,他没话可说。
      “你真的认输了吗?”玉含烟平息了一下自己狂乱的心跳。
      “当然,愿赌服输,我卫青是不会赖帐的。”
      “其实是你赢了。”玉含烟下了马,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你不用安慰我,我输得起。”卫青也下了紫云,将两匹马拉过来拴到了一棵光秃秃的树上,他不想让玉含烟笑他没气度。
      “为什么要安慰你?”
      “我的马冲到前面,按照规定,我自然是输了。”卫青很自然地坐到了玉含烟的身边。
      “但终究是你的马跑在了前面,比脚力,我的紫云还是比不过你的汗血。”
      “可是——”卫青搞不懂了,比这前可没说要比脚力呀。如果比脚力的话,完全没有必要交换着骑呀。如果比脚力还要换马的话,那有心的一方只要不肯出力,那另一方必输无疑。
      “没有什么可是,昨晚我们说过要比谁的马快,如今已见分晓。”玉含烟说得很开心,没有一丝牵强的样子。
      “那样的话,你不是输了吗?”卫青不理解他为什么输了还会这么高兴。
      “是啊,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不!你也赢了。”卫青突然抓住玉含烟的手,郑重地说:“你没有作弊,你输的磊落。在人格上你是赢家。”
      玉含烟笑了,笑得很甜。他交了一个好朋友,懂得尊重人的好朋友。虽说他只是个平民,一个盗马的小贼,但他仍旧为自己能够交上这么一个朋友而开心。
      “我可不可以请你明天晚上来看我的马群?”
      “好啊!我一定来。”玉含烟兴奋起来:“我请你吃饭,我们一定要痛喝几坛。”
      他们迎着朝阳走去。

      “你在想什么想的如此入神?”刘彻看到他又一次陷入了那迷茫之中。
      “我?我在想他。”玉含烟调皮地笑向刘彻,看到刘彻那充满醋意英俊的脸,他开心地笑起来。
      “他?是谁?”刘彻可不能容忍玉含烟除了他之外还想别的人。
      “不告诉你。”玉含烟再次调皮地盯着刘彻,他在调他的胃口。
      看到玉含烟脸上那少有的狡诘的笑,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不是那个叫卫青的小子?”
      “你怎么知道的?”玉含烟脸上那得意的笑不见了,他看到那笑容转到了刘彻的脸上去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刘彻说着,看看天已近正午,他想起玉含烟还需要再蒸一次才能完全在脱离开酒的缠绕。昨晚的经历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呢。他不得不顾虑到玉含烟的身体。他现在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一直居高不下,即使是将来他真正地掌握了大权,他也要把健健康康的他带到自己身边,与他朝夕相处,共同享受快乐。
      玉含烟好像完全忘记了他昨夜的故事,他两眼迷茫地望着刘彻。
      “别再看我了,来,坐到这边来,我看你今天吃的很好。”刘彻揽过玉含烟,将他扶坐到那厚厚的兽皮上。
      屠苏和郭舍人已经把那只大木桶抬了进来,放在了屋子的正中。
      “我不去,九哥。你别再让我去受那份儿罪了好吗?我害怕,九哥。”玉含烟向后躲去,可怜兮兮地望着刘彻,希望他的心软下来,放过他一次,不要让他到那灸热的水里再去受那份煎熬了。
      “含烟,你别怕,真的别怕。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就不用再受酒毒的折磨了,就能脱离开苦海了,知道吗?”刘彻想抓住他。
      玉含烟却紧紧地抓住床柱不放手。
      “站起来,你如果是个男人你就站起来,拿出你的勇气来。”刘彻突地大吼,若不是要将他体内的酒毒除尽,他还真的舍不得向他这般的大吼呢。
      尽管万分的不愿意,他还是被连哄带吓地放到了木桶里,坐在温热的桶里,水里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向他的身体里钻,他痒的难受,知道求助是不可能的,只好闭上眼睛硬挺着,任那水的温度不断地升高。他躺靠在水里,逐渐地感到了舒适,慢慢地竟然进入到了睡眠状态。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霹雳似的叫声,将玉含烟从臆睡中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四下找着声音的来源。
      “你这是怎么了?含烟少爷。”卫青走到近前,看着桶里汗水淋漓的玉含烟,不解地问。
      “是你呀,卫青,你真的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玉含烟看着卫青,心情兴奋极了,他忘记他在哪里,正欲起身去拉卫青,肩头已让一支大手给按住了。不用看,他就知道是刘彻,他一向对他很霸道,从来没有人敢碰他的。
      “卫青,你还好吗?昨晚一定等急了吧?”玉含烟虽不能起身,但兴致却一点也没减,他很想知道卫青昨晚是怎么过的。
      卫青好像并不急于回答他的问题,只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含烟少爷,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我九哥啦!他在帮我去酒毒呢,是他强迫我这么做的,我拗不过他,只好让他把我放在这里煮了,就连屠苏他们都听他的,卫青,你来的正好,你快救我出去呀。”玉含烟见卫青问他,连忙夸大其词,他现在只想出去和卫青去套马玩儿。
      “九哥?就是你常常说起的那个九哥?”卫青看着刘彻,一副威武高贵之气,人不但长得英俊潇洒,而且全身都透着一股不俗的气质。
      “是,就是他。”玉含烟真希望卫青给帮他一把。
      “这个法子很有效,我曾见过,虽然你比较难受一些,但熬过去也就解脱了。我看你也实在是让那酒给糟蹋了,真若你的九哥把你的酒毒去了,你一定会成为更完美的人的。”卫青看着玉含烟,他对他的酗酒真的很难过 。
      刘彻站在一边观察着卫青,年纪虽不大,但做事很条理。他笑着看着低头垂目的玉含烟:“怎么了?又不高兴?你朋友都这么说了,你还要在谁的面前告我的状啊?”刘彻也明白玉含烟此时的心情看他汗出的差不多了,便拿眼神示意他们把东西搬出去:“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我放你出来。”
      “谢谢九哥。”玉含烟立刻眉开眼笑地站起来,任由刘彻将他包好。卫青适时地退了出来:“含烟少爷,我在外面等你。”
      刘彻看到重新活过来的玉含烟,精神又恢复到以前的那种样子,心里真的很开心:“怎么样?知道九哥的好了吧。”
      “含烟什么时候说过九哥不好来着?”
      “你就是嘴硬,刚才还在外人的面前告我的状,怎么这一会儿就又不认了?”刘彻爱怜地看着他把衣服穿上,叫过月奴:“让月奴给你好好地收拾一下,我真的很少见到你这副邋遢像,这哪里还是我的含烟啊!”
      玉含烟不再调皮,老实地坐在那里,由着月奴给他梳头更衣,直到看到刘彻点头,他才站起来来到刘彻的身边:“九哥,我们和卫青去看他的马吧,好不好,你那么爱马,一定会被它们给迷住的。”
      刘彻早就想去见识一下这位玉含烟推崇备至的朋友了。从方才一见面,刘彻便觉出了他的不俗来:“你刚刚才好些,能受得住吗?要不要再歇一歇?”
      “我没事的,我又不是小姑娘怎么也算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啊!”
      “那就好,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反对你去了。”
      “我一定听九哥的话,不再让九哥为我操心。”

      大厅里,刘彻和卫青谈得愈发的投机,他们在谈正经事,刘彻的身边缺的就是像卫青这样的人,像他这样的见识的人若都为他所用,他就可大地发挥自己皇帝的作用了。如果他还想把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他就一定得有属于自己的部队和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而据卫青讲,他在匈奴人那里还生活了几年,不能说对北方的匈奴人了如指掌吧,但要比他们这些在汉地生活的人要多懂得一些,他最少了解他们的生活起居情况。
      他们从马谈到军队,从兵力谈到技击之术,天上的太阳已经向西走了一半,然而,他们的谈兴还是那么的浓。
      好长时间了,刘彻忽略了安静坐在一边的玉含烟。他下意识地一瞥中看到,玉含烟听得是那样的聚精会神。
      他从心眼儿里喜欢他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永远都是一个好的听众,他永远也不会在他讲正事的时候出言来打扰他,他总是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听他们说。他们讲,他只是在一边听,不问他的时候,他从来也擅自开口。
      “含烟,你一定觉得很乏味了吧?”刘彻在和卫青谈了许多之后,他已经决定把卫青带在身边,让他好好地为他训练一批将士。但他还想问一问玉含烟。这是他在这里唯一令他开心的朋友,他不能来陪他,可如今,他又要把令他开心的朋友也带走,他想经过他的同意再把卫青带走,他不想看他伤心的样子,也不想残忍地剥夺他快乐的权力。
      “怎么会乏味呢?我看你们谈得很投机,我就说过,我的朋友一定不会错的。”玉含烟很高兴刘彻对他朋友的看重:“九哥,今晚我们和卫青一起去套马怎么样?”
      “好啊!我正想看看你是怎么样套马的呢。”刘彻很积极地响应着,他也很想感受一下那种疯狂的快乐。
      “卫青,你快回去休息,我们老地方老时间见。”玉含烟拉住卫青说。
      “好,晚上老地方等你。”
      卫青走了,玉含烟看着他消失在大门外,才坐回到刘彻的身边:“九哥,你觉得卫青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本事。”
      “不错,是个可用之才。”刘彻的口气中带着赞赏的味道:“再说,我们含烟的朋友还会差吗?”
      “九哥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你就把他带走吧。”
      玉含烟的话让刘彻吃了一惊,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和他说的,却没有想到反是他先开了口为什么要让我带走他?“他不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吗?”
      “九哥不是说他是个可用之人吗?将来一定会为九哥出力的。再说,卫青还有个姐姐在长安城里,你将他带走,不是也可以让他们姐弟团聚吗?”
      “他还有个姐姐?”刘彻方才和卫青谈话并没有听他说起过他的姐姐。
      “是。你即使不想带他走,也要让他们姐弟团聚,他只有这么个姐姐,九哥能如此对含烟,当然也能对他了。”
      刘彻当然可以这样百般地迁就玉含烟,却不能如此对卫青,这是两回事,他当然不能对玉含烟说:“他姐姐叫什么名字?”
      “卫子夫。九哥到公主府一问就知道了。”玉含烟积极的态度让刘彻感动。
      “卫子夫?”刘彻心里暗笑,他与卫子夫说起来也算相识了吧,他每一次去皇姐那里,都是这个叫卫子夫的侍候着的。
      卫子夫秀秀气气的,温温柔柔的。他有时也喜欢和她在一起安静地说会儿话。皇姐还几次想把卫子夫给了他,让他带回宫里,安心地侍候他。他都以皇后吃醋为名婉拒了。他不想让皇姐的人在他那里受委屈。那样他会感到对不起皇姐的一片好意的。
      他虽不讨厌她,但也不留恋她。
      他去公主府的时候,就会看到她。看看他一直寡居的皇姐,他对这个皇姐一直都很在意,每一遇到难事,他都会去公主府里,借此散散心,去去心中积蓄已久的秽气。
      “你答应了?”玉含烟看到刘彻在笑。心中高兴之余未免又有些惆怅。卫青一走,他又失去了一个好玩伴,孤独又要与他长伴了。
      “你舍得吗?”刘彻看出来他眼里的那一丝不舍和惆怅。
      “为了九哥,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在我这里,不过是个盗马贼,如果他到了九哥那里,真的能为九哥所用,说不定他将来还能成为一名咱们大汉的将军呢。”玉含烟说着,用那凄然的目光望着刘彻。
      “好含烟!”刘彻一把将他抱在怀里。他从心里感激他,他总是在为他着想着,宁愿自己去忍受那留下来的孤寂。虽然他的年纪比他小,可从他的为人处世上,他又透着一种成人所没有的成熟和干练。他有着同龄人所没有的缜密的心思,他从心里爱死了他,爱他不由得爱的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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