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殢无伤X无衣师尹]囚心梦牢》洗洗睡吧

5、第 5 章

　　这个使弓的青年是慈光之塔的奇葩，殢无伤想。

　　又纯净又天真，纯净得没有任何污染，天真地拒绝任何污染。无衣师尹手下居然会有这种人，真不可思议。不过也许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无衣师尹的确是个好老师。

　　殢无伤中断回忆，看着躺在血泊中的青年。

　　“如果我错手将他杀了，你会如何？”

　　“唉。他反叛了慈光之塔，若事态不能控制，那就是他的命了。”

　　那时无衣师尹表情很是无奈，还深深叹了一口气。殢无伤想现在这个结果想必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尸体很快失了温度，殢无伤倾身把青年抱起，在浮廊附近找了块地方埋了。夜幕降临前无衣师尹来了。殢无伤把青年所用之弓递给他，带他来到墓前。

　　墓碑上没有名字。殢无伤说：“这是你的人，你自己写。”

　　无衣师尹点头，手一挥，空白的墓碑上出现了一行字。

　　爱徒一羽赐命之墓。

　　殢无伤的目光停在爱徒这两个字上，问道：“既然曾经让他远离你的泥沼，为何如今又要拉他淌入？”

　　无衣师尹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这不是答案。”殢无伤说道，“这只是你用来安慰你自己那偶尔会如针刺痛的那一点点良心的托辞。”

　　“那你想要怎样的答案！！”

　　无衣师尹转过身望向身后冷漠质问的青年，眼中是没有掩饰的愤怒。

　　夜色中殢无伤的白发冷冷的，无衣师尹以为回头看见的会是嘲讽和冷酷的神情，但是没有。殢无伤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只是看着而已。

　　弥漫的怒火消失无踪。

　　无衣师尹转身，轻轻地把盗骊弓搁在一羽赐命墓前。

　　“羽儿自小聪明乖巧，平和谦冲，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当年他不喜秀士林的争斗纷扰，自请进入贫士林，我费了力气才让他改了主意。”

　　“他在弓箭上的天赋高得出奇，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弓，我便闭关四十九日亲自为他打造了此弓。”

　　“天子之骏，赤骥盗骊，我实是对他寄望良多。只是我终究无法为他撑起一片澄净的天空，缚翼之骏，终逃不过陨落。”

　　“其实你说得对，这一切不过是托辞。”

　　无衣师尹深深一叹，转身缓缓离去。

　　岔路口上无衣师尹停步，对身后的殢无伤说道：“难得你会送我，只是到此为止罢，更深露重，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慢慢走回去。”

　　殢无伤往前一步，突然抓住无衣师尹持着香斗的手，后者微微惊愕地看着他。

　　“你的手很冷。”殢无伤说道。

　　无衣师尹看着他，接着笑了，只是这个笑容却有点儿不受控制的扭曲。

　　“你居然会关心我，真是难得，是因为我死了一个学生么？”

　　殢无伤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我是怎样一个人你最清楚不过，我所说的话都是矫饰，我的心早就烂透了，我这双手满染血腥，连即鹿都死了，她儿子又怎样，我的……学生……又怎样？我情愿你厌恶我，也别可怜我……”

　　听到即鹿的名字的时候，殢无伤的眉微动。他瞥了无衣师尹一眼，随后说道：“你是怎样一个人，我最清楚不过。”说罢他放开无衣师尹那冰冷得微颤的手，抽出墨剑在自己手指一划，血滴落到无衣师尹怀中的香斗里。

　　无衣师尹瞪大眼睛。

　　“这血的味道，与缠绕着你的味道是否有所不同？”殢无伤问道。

　　无衣师尹反应不过来。

　　“这是我自己划伤的，总是不同的罢。”殢无伤说完便干脆地转身离去，留下无衣师尹一个人望着手中沾染着血的香斗，无法反应。

　　无衣师尹不是个会沉溺在痛苦啊内疚啊诸如此类情绪中泪流买醉的人，一羽赐命这事儿被他揉巴揉巴往心角一塞，他又打了鸡血般地继续他那光耀慈光的筹划中去了。对这个看似平淡的结果撒手慈悲很是快活了几天——哦是的，他讨厌一羽赐命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这个独占欲极强的爱徒二号，无衣师尹并不担心。撒手慈悲此时还不认识殢无伤，就算以后认识了，他也打不过人家。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差关键一步。

　　界主说：无衣，你放心地去吧。

　　这老不死的。

　　无衣师尹在心里很是失态地咒骂了一声。

　　对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他甚至还猜出了界主说出这番话时的表情语气，只是当真正听到时，心里的失落和悲愤不止那么一星半点。

　　可这就是慈光，他选择的方向，他认同的准则。

　　他放弃了很多人，如今被人放弃，他也无法反驳。他无法扯着界主的袖子请求宽待，也无法歇斯底里地反抗，至于认命……这太消极了不是他的风格。

　　反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无所谓啦，他这么安慰自己。

　　界主很是大方地允许他带几个苦力随行，他爽快地拒绝了，然后利索地回到流光水榭打包行李，言允眼巴巴看着他，那眼神让他有些伤感。

　　“言允，你要想念你的师尹。”

　　“当然，师尹，言允等你回来。”

　　不，言允，你的师尹也许回不来了。

　　可是这充满着离愁别绪生离死别的伤感持续不到一刻钟。撒手慈悲千里传音，很是兴奋：“师尹你快来，我带你去薄情馆吃好吃的！”

　　无衣师尹微笑地掐断了通讯。

　　一切准备妥当，无衣师尹拎着小小的包裹来到通道前。他眼神踌躇地看着那入口，站了很久，姿势都不带换的，最后他一转身，朝浮廊巘奔去。

　　到浮廊巘的时候殢无伤正在无聊地赏月打瞌睡。

　　无衣师尹上前，亲切地问道：“你想看真正的雪吗？”

　　殢无伤不解又防备地看着他。

　　“随我去苦境吧。苦境是个更为广阔的世界，在那里你会遇到更多，”无衣师尹收起笑容，认真说道，“也许到了那里，等你见到真正的雪，你就会发现你一直执着的谜究竟是什么。”

　　殢无伤听了，冷冷一笑，嘲讽问道：“遇到更多，改变就会随之而生。你一直有意无意将我与人隔离，如今却在我面前提出这个选择，你不怕我改变到脱离你的掌控？”

　　“哈，若一定要这么解释，你去了，或多或少总能帮到我，你不去，一点也帮不到我，这个算盘我还是会打的。况且，”无衣师尹低笑一声，看向殢无伤，目光很是大胆地挑衅着，“你的终末之剑在慈光之塔不会有对手，你杀我的誓言不会如愿。”

　　殢无伤默默看着无衣师尹，他想了想，最后说道：“半刻钟，我打包行李。”

　　半刻钟后，殢无伤带着整个寂井浮廊来到了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