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啬》蒲苇如丝韧

44、串铃花 昨夜今朝，

　　“严崇，你问我一个你很想知道的问题吧，我写不下去了”莫晴借着写本的理由，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有胃病”
　　“你好雷啊！因为上学的时候，心情不好就不想吃饭，而我又常常心情不好，再加上...喝酒嘛”
　　“哦，我知道了”说着严崇就把桌上的酒拿开了。
　　“不是吧，早知道不说了，可是小酒可以怡情啊，开发灵感”
　　“谬论！”
　　“好啦，不喝不喝吧，有人陪，谁还要酒啊。我和你说说我想做但是还没做的事情吧，你只管听就好”
　　“恩，说吧”
　　“我想自己一个人放一整空的孔明灯，抛除污染啊危险什么的因素，就一盏一盏的放一天空。
　　我想找一个很大很漂亮的鱼缸，但里面只养一对亲吻鱼，我不管它们是因为吸引还是敌对而吻，我只要天天看着它们亲吻。
　　我想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听一次演奏会，我没有音乐细胞，可是我想听纯净的声音，钢琴曲小提琴曲都可以。
　　我想去西藏摘一朵八瓣格桑花，亲自验证一下幸福之花的传说。
　　我想每天亲手泡咖啡做甜点，不管纯不纯正，我想找一种适合自己的味道。
　　我想去海南的天涯海角，在某一块石头上刻上自己的名字，石头是不会死的，我想永远在天涯海角存在着。
　　我想品尝所有特色的鸡尾酒，我看过很多漂亮的鸡尾酒，可是它们都在图片上，我的味蕾根本感觉不到鸡尾酒的魅力。
　　我想去磕长头，我不信任何教，可我只记得电影《可可西里》里有这样一句话：见过磕长头的人么？他们的手和脸脏得很，可他们的心特别的干净，我也想让心特别干净一次。
　　我想穿越一次沙漠，只带一壶水，我想那样我才懂得什么是绿洲，才会把滴水珍惜。
　　我想用蓝田玉打造一对手镯，蓝田日暖 ，良玉生烟，够古色古香，我不喜欢钻石，我喜欢玉，瑕不掩瑜，瑜不掩瑕。
　　我想走一遭叹息桥，我不在乎它是死囚的必经之路，还是象征爱情的永恒，要知道，在这个社会，实实在在的一声叹息也是不容易的。
　　我想买一次彩票，仅此一次，我不喜欢赌运气，可我很想知道我的运气到底都花在哪了。
　　我想背着降落伞飞一次，亲手触摸云彩，我想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比棉花糖还柔软甜蜜。
　　我想拍很多照片，把我所见所闻都拍进相机，永久的保留下来。
　　最后，我想要把照片变成文字，再把文字搬上荧幕，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很有成就感。”
　　莫晴陶醉的说着，转身一看闭目仰在沙发上的严崇，不禁失望“喂！严崇，你睡着了？”
　　...
　　“哈哈！我故意的，你说的每一件事都那么美，我怎么会睡着，我在随着你想象，上天入地呢”
　　“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起这些哎，你珍惜点好不好”
　　“好好好，莫晴，你彻底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天马行空，更让我知道了你的特别”
　　“我特别，你也特别，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吧”莫晴突然想起了羽诺，他的特别又是什么？或许所有人的特别都来自一切难以自持的情非得已吧。
　　深夜了，总有一个人愿意坐在房间外，倚着墙入眠，还带着嘴角的笑。这是他们“特别”的睡眠方式，他“特别”的陪伴。
　　不知道为什么，莫晴睡的很不踏实。一大早出门就发现了房门口严崇的外套，却没有看到人，正当她疑惑的时候，Lisa突然急冲冲的跑过来“莫晴，严崇一早接到医院的电话，看他表情不太好，好像...是他妈妈！”。
　　莫晴顾不得多问，赶紧跑了出去，心里不断祈求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那是严崇最在乎的也是他认定的唯一亲人，如果有什么意外...可是能有什么意外呢，严妈妈平常不喜出门的，怎么突然...”她不敢再想了，只能不停的催促司机开快点。
　　莫晴心如急焚的冲进医院，正向前台打听的时候，居然发现了羽诺，莫晴赶紧追了上去，他的胳膊上缠着一层白色纱布，有些地方还有些向外渗血，“羽诺，怎么回事，你怎么也在医院？...你和严妈妈一起...？”
　　“是...恐怕...不行了...”羽诺低低的说。
　　莫晴转身就往楼上跑。急诊室上的灯已经灰暗，严崇坐在地上拳抱着身子，低垂的头深埋在胸口处，莫晴慢慢的走近他，才看清他手臂上突起暴露的条条青筋和微微抖动的身体。此时从急诊室里推出了一张病床，轻拂在身的惨白单布，就这样简单的宣告了布下的人从此与世隔绝，交集的空气里再没有她的气息。
　　莫晴半蹲下来，想要拥抱眼前的人，却还是停顿了，想要安慰的话，也都断在了肚子里，最后也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
　　死别，这样的切肤之痛，恐怕是再好的语言学家也不能安慰的。
　　“拿开”冷冷的一句。
　　莫晴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冰冷的拒绝她想要给的温暖，他猛地站起来，莫晴的手还来不及挪来，就被他死死的抓住，像拔除一根碍眼的杂草一样把莫晴拉起来，那力度仿佛就要把莫晴筋骨分离一般。
　　“严崇，你怎么了，我是莫晴啊”
　　严崇死死的瞪着莫晴，眼睛像要喷出血液一般艳红，手指几乎掐进了她的皮肤，他震吼着“我当然知道你是莫晴，就是你，和你心爱的羽诺，联手害死了我妈！”他的声音充斥着哀怨仇恨，说着又恶狠狠的把她甩在地上，恨不得要把她碾碎一样。莫晴无法接受，这个昨夜还和自己谈天说地畅想未来的人，今朝已变成了这般嗜血的摸样。
　　赶来的羽诺赶紧扶起地上不知所措的莫晴，“严崇，这是意外，你要有怨气就冲着我来”
　　就在音落之时，严崇的拳头已经穿过莫晴的左耳，硬狠的落在了羽诺的脸上，拳头过耳只是一阵风，可莫晴感觉的到那威力，本就受伤的羽诺禁不住踉跄了一下。
　　“严崇，你看不到羽诺也受伤了吗，你这是干什么，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怎么能胡言乱语，随便打人呢”
　　严崇冷笑着，手指尖利的指着他们“哼，果然还心疼那...你们一个凶手，一个帮凶，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你们千刀万剐”
　　“你在乱说什么？什么帮凶？我听不懂”
　　“就是因为你，和我妈妈说什么我和他是一家人这种鬼话，妈妈才会在见到羽诺的时候病发，你们一个利用我的感情提前埋伏好让妈妈反常，另一个又接着到我家刺激妈妈失控，让她追着跑出去，才会...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Karima我已经拱手相让了，难道还不够吗！妈妈有什么错...”
　　严崇一声声的怒吼，引来了医院的工作人员，却无一人敢靠近现在的他。他可怕，也可怜。
　　“不是的，我没有”莫晴哽咽着，泪水连连。
　　“收起你虚伪又多余的烂眼泪，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最特别的就是你精湛的演技，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永远不会...永远不会...！”
　　或许眼泪真的太泛滥了，已经撑不起沉重的眼帘，不然严崇怎么会在视线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莫晴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放肆的嚎啕起来，原来世界上真的没有《2046》里说的那棵树，有秘密的人在树上挖个洞把秘密说出来，就不会被人知道，之所以没有，是因为这样对秘密里的人不公平，可对平白拥有秘密的人，就公平吗？
　　“莫晴，起来吧，他...已经走了”
　　莫晴听不到，看不见，也再感觉不到，来自严崇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瓦解。那是瓦片的碎裂——代表崩溃，分裂，或分离。比掏空还要可怕折磨，掏空尚且可以填满，可瓦解呢，就再也不能完整了。
　　像现在，莫晴的心，严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