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残像

1、第 1 章

　　雪……深红色的雪……
　　尸体……遍地的尸体……
　　就这样结束了吗？少年沉默地望着一院的死寂，眸中，冷若冰霜。
　　“趿拉”石块落地的声音在这片沉寂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少年回过头——残壁后，蹒跚地转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他的脸被长垂至膝的黑发所掩，原本胜雪的长衫因为激战而满是血污和泥垢……他似乎已精疲力竭，修长的躯体无力地依在半毁的石壁上，许久不曾动弹。少年没有说话，依旧默默地住视着……
　　“你……活着？”不知过了多久，白衣人似乎才意识到少年的存在。他艰难地支起脖子。在看清少年的面容后，他笑了。那张被鲜血和污泥所模糊了的脸，竟因为这抹笑容而美丽了起来。
　　少年依旧沉默，大大的黑眸直直地望向不远处那张熟悉而在此刻又有些陌生的脸。
　　“过来……”白衣人想招手，四肢却酸软异常，浑身乏力。轻轻摇首，他未曾想过自己也有如此软弱的一天。
　　少年顺从地走了过去。
　　“那些家伙呢”白衣人温柔地望着少年，话中却透着一丝寒意。少年没有回答。
　　“还没死绝么……”没在意少年的沉默，白衣人兀自低语道。“替我把事情了解。”他命令着，音量不高却充满威严。随即，他又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残忍和……一丝惋惜。
　　“可惜我不能亲自动手……”

　　(谢谢各位的支持，我会努力的）

　　“你可以。”少年终于开口了，但眼中冰冷依旧。
　　“……你真的这么想？”白衣人的笑容有点怪异，黝黑深邃的眸中似有一道异彩闪过。
　　“不，不成了……我已经……”突然，他笑着摇了摇头，掀开外衫——内衫的左胸部分已是一片殷红。
　　少年的浓眉微拢，没有回答。
　　“你恨我吧。”白衣人的笑容中竟带着几分苦涩。“我最近一直在想：当初救你究竟是对，还是……错？”
　　“别说了，你的伤口在流血。”少年的语气很淡，眼中却流露出最真实的关切，尽管也很淡。
　　“不……咳咳……我……咳咳……”白衣人的身体因为咳嗽而剧烈的颤抖起来。血被喷在地上，令皑皑的白雪染上了几朵红梅。
　　“如果……如果有来生……咳咳……”他轻抚少年的脸颊，缓缓地绽出一抹绝美的笑容。“我们……能……咳……不能……平凡……一点。”
　　少年利落地接住白衣人下滑的身体。拨开白衣人垂落的发丝，映入他眼帘的，是那张曾经挂着令人目眩的笑容，而今却刻满了死寂的熟悉容颜。
　　“我……发誓……”轻喃着无悔的誓言，少年一只手轻抚怀中苍白的面容，另一只手却缓缓地伸进了衣内……

　　“娘？”
　　“……”
　　“娘，你怎么了？”
　　“……”
　　“娘，您说话啊！是不是三娘她们又欺负你了？”空寂的地牢中，男孩焦急地呼唤着对着墙壁发愣的消瘦女子。
　　“她怎么了？”铁门外传来了男子冰冷的嗓音。
　　“爹？！娘，你看，爹来了！爹，放我们出去好不好？娘病了！”男孩努力攀上铁门上的小窗，想看一看多日不见的父亲。
　　“爹，你为什么要关我们？是清儿不乖吗？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清儿以后会乖的。放我们出来，好不好？娘身体不好，这里好暗，好冷……”
　　“我不是你爹。”男子毫无表情地注视着男孩，遭受欺骗的怒意再一次涌上心头，他强抑住杀人的冲动，嫌恶地望着眼前这个背叛的象征。
　　“爹？”男孩被男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吓到了。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由背后而来的强力将毫无防备的他从铁窗前推开。当他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他的母亲……
　　“应天，你来了！”女子开心地叫着夫君的名字。“你来看我吗？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不来呢？……”
　　“青芙，明日，你就搬到扬州别院吧。”男子无情地向女子宣布了他犹豫多日才做下的决定。
　　“扬州别院？！应，应天，你，你在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赶我走？应天，你在开玩笑，对不对？”女子苍白的容颜浮现出惊谔的神情。
　　“你骗了我十年！念在多年夫妻的份上，我不杀你！去扬州，是我能给你的最轻的处罚。”
　　“不，不……骗你？我，我怎么会……应天，你，你一定是误会了！”女子狂乱地摇着头。
　　“误会？呵……我也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啊！可是，那日滴血验亲，你也在。鹤清他根本不是我的儿子！”男子愈说愈怒，一甩袖离开了地牢。
　　“不，不，不……应天！应天！你不要走！不要走啊！……我没有骗你……他是你的儿子，是你的儿子啊……”女子哽咽着，缓缓地滑下身子，蜷成一团。
　　“娘，娘，你不要哭，娘……”男孩爬上前想安慰伤心的母亲。
　　“是你！都是因为你！”突然，女子狂怒地跳起，将男孩压在身下，用力地掐住了他细嫩的颈项。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血溶不了？……为什么？我好恨，好恨……你去死吧，去死啊，为什么不去死？！”
　　掐在脖子上的手指越收越紧，男孩感到眼前发黑。
　　“呃……娘……好难受……不……不要……”意识渐渐模糊了，黑暗不断扩大……在昏死过去的前一刻，男孩隐隐约约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
　　“乖孩子，娘和你一起……咱们一起走，不会寂寞了……”

　　“老爷，夫人和大少爷……”
　　“我知道了。”
　　“那这……”
　　“将夫人葬在祖坟。至于孩子……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不许入祖坟。”
　　“是。”

　　“喂！喂！你听到我说话吗？”
　　谁？……谁在说话？……这是哪里？……地府？……眼前愈来愈明亮了……
　　“白无常？”男孩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头脑中依旧混沌。但下一刻，脸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惊坐起来，并下意识地抚上右颊。
　　“好个不识好歹的小鬼！”清脆好听的声音，但却带着明显的怒气。
　　“冶儿，你又在生什么气？”苍老的嗓音温和地传入他的耳中。男孩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丽绝伦的玉颜。
　　“太婆婆，这小鬼骂我！”倾城的丽颜布满了怒气，水样的明眸控诉地望着男孩。
　　“救人的是你，打人的也是你。你哦，小怪物！”老妇宠溺而又无奈地望着美丽的孩子。
　　“太婆婆！”孩子不服气地叫道。
　　“走吧。人救活了。你该满意了。”
　　“不要！”孩子转过头，坚定地望着男孩。
　　“我要他！”
　　“他有什么用？咱们那儿不缺人！”
　　“我要他当我一个人的玩具！”孩子得意地宣告自己的重大决定。
　　男孩吃惊的瞪大了黑眸。玩具？！他（她）在开玩笑吧！然而
　　当他看到老妇无奈地叹了口气，背转身离开时，他才意识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你来了。坐！”灿烂的春阳为他（她）飘逸的长发镀上了一层金色，随意地披下，被微风掠起，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什么事？”
　　“不要总板着脸嘛！今天天气多好！”
　　“没有人在莫名其妙地被扔进蛇窟后还能笑出来的！”
　　“呵呵……怎么？你生气了？”明眸中闪着促狭。未及他张口，一根白玉般的手指便点上了他的唇。
　　“我也是为了你好呀！你就要出师了，不先演练一下，怎么行？”他（她）竟答的理直气壮。
　　“这可是优待哦——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我的宝贝徒儿！”他（她）在他的耳边轻吐着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早已习惯了服从——服从他（她）。他也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他（她）就在身边。他可以看见他（她）雪白的衣摆和柔顺的黑发……不由自主地，他沉醉在了那缕熟悉的幽香中。

　　“你喜欢她？”望着柳如月消失在厅口的纤细背影，大厅正中主位上的白衣人缓缓开口。他（她）有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美丽容颜。更奇特的是，在他（她）的身上竟同时糅合了阴柔与阳刚两种矛盾的气质。尤其是那抹若有若无的邪笑。竟有可以令人为他而死的魔力！
　　“她是个好女人。”她让他想到了母亲。黑衣少年的眼中掠过一抹惆怅。

　　白衣人盯了他许久，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就像个任性的孩子。
　　“这次我不杀她，不过，以后不许你再和她见面。记住：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退下了。”少年淡淡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厅。

　　“如何？”望着崖下遍地的尸骸，白衣人满意地笑了。
　　“为什么？”少年强抑住胃里抽搐的感觉，也望着那片人间地狱。
　　“这才是第一步呢。你看，那些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啊。”
　　“你就快成功了。”
　　“不，还早着呢。武林算什么？统管一些乡野村夫没什么了不起！我，要整个天下！”白衣人的双眸似有火焰燃烧一般明亮。看着他几近狂乱的眼神，少年的眸光渐暗……

　　“你……”男子挣扎着由地上爬起，惊惶地望着手持利刃的黑衣少年。
　　“上官应天？”少年的声音冷得像冰，令男子不寒而栗。
　　“不错，你……”
　　“夺魂”
　　“你是君天冶的手下！”
　　少年默默地注视着愤怒的男子。他知道他为什么会愤怒如斯：堂堂上官家竟被一个无名小卒一夜毁灭，这不啻为一项奇耻大辱！对这位“德高望重”的上官老爷来说，面子恐怕比命还重要吧。是啊，如果是天冶亲自来灭上官家，他或许会死得甘心一点吧。面子……呵……面子……
　　“你……你让我成了武林的笑柄！我，我要杀了你！”男子绝望地朝少年扑去。银光闪过，他倒下了……
　　他的眼中载满了惊谔——他，看到了少年臂上欲飞的腾龙！

　　（再次向咳咳兄致敬！偶这篇文章是写好的，只是偶打字太慢，不能及时奉献给诸位新的东西，请见谅！因为是短篇，偶没有分章节。不过在大的地点时间变换处，偶有空大一点。不知各位帅哥美眉有没有注意到！）

　　“爹，你为什么要在清儿手臂上刺条龙？”
　　“这是咱们上官家的标记。记住，上官家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凡武林中人，见到这幅腾龙图案都得恭恭敬敬的。”
　　“真的？原来咱们家这么了不起呀？！”
　　“不错，你可不能丢上官家的脸呐！”
　　“恩！”

　　“怎么，又想起以前的事了？”把玩着少年的一缕黑发，君天冶微笑着问道。
　　“没什么……”少年没有抬头，轻轻擦拭着手中泛着幽蓝光芒的长剑。
　　“鹤，你以为你能瞒住我吗？”
　　“不要叫那个名字！”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威严。但这对君天冶无效，他的笑容更加恣意了。
　　“逃避是没有用的。你的身上流着他的血，这是事实！”
　　“我……没有父亲！”猛的站起身，少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君天冶的视线。他没有看到君天冶唇边温柔的笑意。
　　“傻子，真是……傻子”罕有的柔情在君天冶的眸中弥漫开了……

　　“伤害我才会让你感到快乐吗？”望着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女子，少年觉得鼻中一阵酸涩。
　　“你重视她？”君天冶眯起了魔魅的双眸。
　　“她是我的朋友。”
　　“她配吗？”不屑地踢了踢渐渐僵硬的尸体，君天冶有些恼怒的望着少年仅剩悲伤的面庞。
　　“为什么？……我只是想有个朋友！”
　　“你不能和妓女做朋友！”
　　“这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君天冶感到心中一阵刺痛——他居然为了一个妓女而反抗他！
　　“是谁救了你的命？！又是谁传了你一身武艺？！司徒鹤清，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不错。是你救了我，传了我武艺。可是也是你一手将我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这时的司徒鹤清神情狂乱，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漠自持。

　　“哦？我倒是头一次听到下属这样称赞我呢。”君天冶不怒反笑，挥挥手，走进来两个侍者。
　　“把尸体处理掉。”
　　使者拖起尸体，朝门外走去。他们不需要更多的吩咐，因为这已是做过无数次的事了。
　　“你送她去哪？”司徒鹤清失神地问了一个蠢问题。
　　“你说呢？”君天冶将问题丢还给他。
　　“你……好狠！”他明白了——他要将如月丢入蛇窟！
　　“你第一天知道？！”君天冶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发觉司徒鹤清望着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无论你去何方，我都会陪着你的。”
　　殷红的血飞溅了出来，染红了他们脚下的白雪。微笑，滑上了他的唇角。紧紧拥住怀中的人，他缓缓倒下……

　　我们的爱情，与彼此伤害中悄然而生。你，以让我痛苦为乐；我，用背叛划下句点。如果说，从前我还有所有犹豫，那么，当你带着美丽的笑容倒在我怀中时，一切的不安，惶恐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来生吧！让你我真正地拥有一次——一份真真实实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