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凌乱了太阳花的灿烂》沐清晓

9、【捌】

　　记忆里有这样一个夏天。

　　炎热，沉闷，孤单，毫无生气。四周充满了无趣的嘈杂声，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诠释着独属夏天的不安分。

　　这年我十六在一所不入流的高中念高二，成绩不好不坏。倒因为长相乖巧，性格比较偏安静，颇得老师的喜爱。不必参加学校名为陶冶情操，实则浪费时间的课外集体活动。

　　在其他同学怨声载道的时候，我就可以蹬着我那除了铃铛不响，其他地方都响的单车回家了。

　　笨重的单车，嘎吱嘎吱。风轻轻吹过我耳边几丝泛着枯燥黄光的头发。阵阵幽香唤起了我尘封的记忆。

　　离开已经有八年了。

　　我知道，自从下了那列火车。我便到了一个对于我而言全新的社会。在这里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虽然不会说话让有些人觉得我挺可怜。

　　却再也没有那种刺心的疼痛。

　　邵阳，极少下雪。我见过的雪花，远远没有在北方的时候感同身受。

　　白雪皑皑。却早已不再。

　　母亲又坐在家门口的水果摊发呆。我赶忙放下书包。向已经等不及的客人分装水果。装水果，称量，收钱，找钱。已成为我这八年来做的最多的事情。

　　我擦掉额头冒出的细汗。不自觉的仰望天空。甜加你还好么？

　　一直到那个闷得喘不过来气的傍晚，山雨欲来的气势吓得街边附近的小商贩们早早收了摊。而唯独我家，苦苦支撑。

　　见，路上的行人都匆匆回家。我才就此打消了继续下去的念头。

　　街道很安静，路边那些被丢弃的白色塑料袋在没有丝毫流动的空气里发出细细的簌簌声。

　　我刚刚准备把水果撤入屋子。几声脚步声传入耳中。抬头一望。是这街道上几个有名的混混。看着他们眼里泛着愤怒，不知哪家又惹了他们。不经夹杂了些警惕。

　　“我要五个西瓜，十个苹果，二十个鸭梨。都放在一个塑料袋里。就那个。”他们指着地上一个已经破损的袋子。

　　我不禁有些斜视他们，这摆明了是挑衅。就算逐步称完算好了价钱。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放在一个袋子里，而且还是已经破损的。

　　“怎样，到底装不装！”

　　我不吭声。只想等他们没有耐心了以后离开。大雨落下的时候，仿佛也是他们耐心的极限。他们拿起几个苹果摔在地上。

　　母亲一看便愤怒了。准备上前教训。

　　我却一把拦住了她。无奈摇摇头。意思她，他们不敢怎么轻举妄动的。

　　只是，这一次我的预感错误了。他们不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砸越愤怒。直至摊上为数不少的水果都被砸烂后才肯罢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被母亲甩了一个踉跄，嘴角渐渐浮出血丝。

　　母亲刚刚打过的手上还微微泛红。“都是你！要不是你拦我，这些水果也不至于都被摔碎！”以后的话不用多说。

　　只要让母亲泄足了气便自然一切都好。母亲打累了。雨水早就浇湿了我们母女俩。她猛然转头，弟弟畏首畏尾的躲在门后看着母亲。

　　母亲愤然走入屋中，弟弟的教训也少不了多少。

　　其实，我满羡慕弟弟的。因为出生便是聋哑人。所以母亲的责罚他都听不到。也算是一种享受了吧。

　　我默然的把已经砸碎了的水果捡起，放入袋中。麻木的动作，雨水的洗涤。早就让一切都置之度外了。用一些欣慰的话语来安抚自己。母亲只是精神状况不好，她不是真的想伤害我的。

　　只是突然间，头顶的雨停了。一双鞋上沾了少量的泥点。

　　那是我最难忘的一幕。我就全身淋湿衣服残破狼狈的将自己曝露在周渲一的眼前。让他看到我的软弱无能，渺小和自卑。

　　可他却一身淡然，嘴角是一抹明媚的笑容。撑着淡蓝色的雨伞。就这样走来。雨水淋在睫毛上，让一切有些重影。我仿佛找到了童年那段残影。

　　仿佛看见了，我最无助时甜加温暖的手臂。

　　他蹲了下来。淡淡的墨香味。近在咫尺，我能感觉他呼出的气体打在我的脸庞上。让我因为雨水洗涤冰凉的身体莫名的燥热起来。

　　“别捡了。地上凉又下着雨。小心感冒。”那一次仿佛再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舒适安心。

　　我却没有起身。依旧在麻木的执行着枯燥的动作。他好看的眉毛突然紧蹙起来。心底古老的琴弦仿佛被叩击了一下。

　　没有任何的语言。却多了一双手帮助着我。

　　我瞪着大眼睛望着他，看着他精致的脸上无奈的感叹。昏黄的天色下，我可以看见他努力的想要帮助我的决心。

　　发现了我在看他，便认真的看着我。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深潭。好像要全部吸走我的伪装。我愣了一下，在他深邃的瞳孔里看见糟糕的自己。

　　一切收拾完毕后。他满足的将‘胜利品’交到我手上。“我要周渲一。希望有机会再见到你。”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就这么浮现在我的脸上，“我叫莫暖净。”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我才如晴天霹雳一般反应过来。我刚才…居然开口说话了。那是第一次听到属于我的声音。清清的。

　　周渲一，一个和甜加一样。拥有明媚笑容带给我温暖的男孩。我在日记中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