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挽悼》清水幽莲

19、情到浓时意难尽

　　下了山又行了一会儿终于雇到了轿子，否则这样被他抱着在闹市中走过，我会羞愧地立即自杀。回到怡天府，雯清已在门口候着，见我一瘸一拐的模样立刻仰上来扶我。
　　“公主这是怎么了？”她神色紧张，好似眼前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是扭到了脚，休息一下便好。”我忍痛笑了笑，只为了让她心宽。
　　“我们家主子摆了宴，邀了些官员，现在正等公主和驸马上席，可是……”她看看我的脚，犹豫着吞下了后半句。
　　我本来就不想去赴这样的宴，看那些贪官污吏的丑陋嘴脸，脚伤正好是个不可多得的借口，于是笑道，“我还是早些回房，免的落了人家笑柄。”
　　肖然也跟着一笑，似是猜中了我的心事，“等酒宴完了我再过去看你，累的话就早点歇息。”
　　他可真是只花脸的猫，只不过我不愿当耗子被他哭，一撅嘴，“不必了，今天已经被你折腾够了，雯清，我们走。”
　　雯清听的一愣一愣，扶着我的手还不时回头看了肖然两眼。
　　不过是夫妻拌嘴，哪用的着大惊小怪，我心里想着只是不便说，拍了拍她的手道，“雯清，替我备了饭菜过来，他们有的我一样都不能少。”

　　本来这不过是句赌气的话，结果雯清还当了真，看着一桌的山珍海味我一时倒了胃口。
　　“算了，把这些菜打赏给府里的下人们吧。”我无奈的摆了摆手。
　　“是。”
　　雯清应的很干脆，她几乎不曾违抗过我的意思，听话的就像个木偶，只是牵线的人应该是尹尚轩，所以虽然我也很喜欢她，但这种喜欢远及不上我与秋水的感情来的亲密无间。
　　“雯清，秋水的病还没好么？”我怏怏地问了一句，心里有些恼，她莫不是弃了我这个主子独自悠闲去了吧。
　　“这个……好像还没痊愈，公主是不是嫌雯清伺候的不好。”她话锋一转便引开了话题。
　　我反而被她问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笑笑道，“我只是挂念她了，想知道她好不好。”
　　“我们家主子请大夫替她看过了，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咳嗽难缠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
　　“哦——那就好。”我低下头胡乱扒了几口饭，便一推碗筷爬上了床，是真的累了，头一沾枕上下眼皮就牢牢粘住，好似腾云驾雾一般，也不知雯清什么时候出的门。

　　依稀里仿佛重回了西花园,园里空无一人，而花正开的艳,芳香四溢,低垂的杨柳树枝随风轻摇。雨，细如发丝,疏疏落落的下着,打在指尖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寒,我看着雨水贪婪地渗入每一寸肌肤，然后疯狂地在心间漫延滋长。原来当人去园空时，有的只是说不尽的悲哀与凄凉，再娇美的花也难以填满心中的空虚，再柔软的枝条也难以抚平岁月的伤痕，而雨水，仅仅只是一丝，便可以落入眼里化作了泪水，肆虐地决堤流出。
　　母后，你在哪里……
　　而我的幸福，又在哪里……
　　我觉得好冷，谁可以给我温暖……
　　我觉得好痛，又是谁刺伤了我的心……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那是一张让人心痛的脸，双眉紧锁地仿佛一生一世都难以抚平，他幽如深潭的眸子望着我，那样迷茫的眼神里有悲伤，有哀叹，有浓的难以融化的愁，我听到声声的叹息，每一声都好像在述说着我是一个多么残忍的人。
　　他冰冷的手指划过我的眼角，轻轻沾走我的眼泪，“为什么要哭？”
　　“出去。”这并不是一个梦境，我真实地感受到他没有温度的身体，自那里传来逼人的寒气，“你给我出去，夜闯我的卧房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我坐起来狠狠地推开他。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么？讨厌到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他抱着我，将头搁在我的肩上，“究竟是因为相遇的太早，还是因为再次邂逅的太晚，所以让你错过了我，让你无法爱上我。”
　　“你放开我，肖然会来看我。”我并不确定肖然会不会来，或者他已经来过，或者他听了我的气话便不打算来了，但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理由将他吓走。
　　“他来不了了，我在他的酒里下了半日醉。”他站起来，将桌上的水盆放在床前的木阶上，然后过来拉我的脚。
　　我立刻警惕地缩了回来，“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如果我说，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过去不曾有，今后也不会，你可不可以相信我，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他抓住我的脚浸在水中，水刺骨的寒，犹如万千根细针同时扎入，“很冷，忍一忍。”他的手没在水中细细按着我的脚踝。
　　我看着他，就像当初看着在门外寒风中的父皇，我曾经那样的期盼，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像父皇爱母后一样的爱我，爱我而愿意一直站在凛冽的北风中守着我，只为了想看着我却又不愿意打扰我。
　　“你为什么要爱我？”我盯着他自颈后滑落的发丝，觉得疑惑就像他的青丝一样的长，一样的密。
　　“爱一个人一定需要理由吗？如果我说因为你可以温暖我的心，这算不算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够不够让你来爱我？”他轻轻替我擦干脚上的水，然后仰起头心碎地望我，“
　　我要你爱我，
　　不是为了前世的约定，今生的诺言，
　　只因为，我是我，
　　只因为，我值得你来爱。
　　不管过去你曾经遇到过多少可以相守的人，
　　也不管未来你还会遇到多少值得去爱的人，
　　我都要让你爱上我，
　　要你的记忆里留着我，
　　要你的心里永远也放不下我。”
　　他的话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每一句都拨动我心中的琴弦，我望着他就好像看到另一个自已，无望地在寻情的旋涡里挣扎，不停求索着愿意为自已取暖的身体。天地如此苍茫，而我们多么的渺小无助，在这前无去路后无归途的原地，大声地向苍天询问哪里才是我的归宿。
　　我莫名的心疼，轻声问他，“你的手为什么总是很凉。”
　　他低着头将药敷在我的脚上，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心冷。”
　　我突然间觉得他就像一个需要被关怀的孩子，看着他一圈一圈地为我缠上纱布，我一时间有种错觉，就好像他在给我的心穿上厚厚的棉衣，而他自已的则被风吹的结了冰。
　　“我答应会保护你，可是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已。”他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侧转身将我按倒在床上，“这几天都不能乱动，扭伤次数多了会成习惯，睡吧，我陪着你。”
　　我睁着眼看他，他眼中的宠溺就像有魔力的阳光不留分毫地挥洒在我身上。
　　“不相信我么？”他笑了，笑地很苦，让我想起一种叫苦瓜的植物，只是尝的到的苦并不是真正的苦。
　　我合上眼，沉沉睡去，我开始相信他，就像我相信自已不会伤害子谦那样，并不是因为他说的话，也不是因为他为我作的事，仅仅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似曾相识但又缥缈不定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相遇过，只是不小心被我遗忘了。
　　

作者有话说

　　我要你爱我，
不是为了前世的约定，今生的诺言，
只因为，我是我，
只因为，我值得你来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