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赡养关系论》卷毛小姐

4、XXX0.12.29/30 也许就是他

　　XXX0.12.29

　　再找到份新的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洪玥身着M记的统一制服，将有些零乱的自然卷压下带上了工作时的帽子。
　　他站在收银台前看着触摸屏上的各种标示，心里暗暗算到：一个小时8元，一天5个小时，上满6天轮休一天。呵呵，一周算下来勉强能有240元，一个月就是960元，要知道在这样的大都市里就算只是租用最老的廉价公寓这些钱也只能勉强够付房租而已，剩下的用来交付其他费用后就真的不够吃喝了。
　　也许我应该再多找一份工。他想。
　　随着今晨的第一道推门声响起，他抬头微笑，“欢迎光临M记。”

　　XXX0.12.30

　　“小月亮，收工的时候顺便拿几块鸡块再走。”站在后台厨房中央的男人对着换下工作服打算起身离开的洪玥说。
　　洪玥转身咧嘴笑了笑，“朗哥，和你说啦，不要叫小月亮啊！”他走进接过男人手中的包装盒，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想着，不知从几时起能用鸡块做午餐也变成了一件奢侈的幸福。
　　“thank you!”他挥了挥手上的鸡块向男人道别。

　　推门而出，看着街上密集的人群，他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不禁抬头深呼吸。
　　这里的天空是灰色的，即使是晴天也看不出天空原本颜色。
　　他叹了口气后低下头，莫名的有点想家了。也许是因为那不够支付基本生活费的微薄工资，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朋友的寂寞。第一次，他萌生了退缩的念头。所有的梦想在现实看来都太不过实际。父亲说得也许一点也不错，他想，我只是一个光有理想的梦想家罢了。太过沉重的生活实在是让人感到厌倦无力。

　　他在马路上晃晃悠悠的溜达着。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有一种温和的感觉，和这样的钢铁森林成了鲜明的对比。
　　旁边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子一幅等人的样子，她呼出白色的雾气，摩擦的双手似乎丝毫抵御不住寒风。她的上身裹着厚厚的围巾下、身却露出了笔直的双腿。就在洪玥打量她的同时，她也看向的洪玥。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友好的笑容。洪玥也对她微笑。只是女子的笑容在下一瞬间起了变化。强颜欢笑，洪玥想着这个新学到的成语疑惑的皱起眉峰。他看到一个秃顶的老男人挺着啤酒肚向女子走去，然后目光下、流的在女子身上转了一圈后伸手拦上了女子的腰。刚被碰触时，女子似乎是想要挣扎，但是下一刻却停止了全部动作。那是一种妥协几近麻木的神态。她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媚、色。她没有再看向洪玥而是靠在老男人的身上被揽着腰离开了。

　　洪玥站在原地，女子的背影不觉让他心酸。
　　他回想起了，大一那年他爱上的那一个印尼女孩。
　　那个女孩的个头很小很小，笑起来的时候就像蜜糖一样甜。她唱歌的声音很好听，曾经获过吉尔福德郡当地华裔组织的歌唱比赛冠军。学校里的华裔不算多，所以她一直很爱粘着洪玥。她念着洪玥名字时的语调就好像在哼唱一首幸福的歌谣，甜美的让人心动。
　　洪玥爱上了那样娇小的她。他一向以事业为先，什么都没有的他认为自己还没有向女孩许诺幸福的资格。于是，他一直都没有表白。而女孩也什么都没有说过。
　　洪玥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和女孩在一起的时光，努力的学习和研究，他以为一切都会这样美满的过下去。他会完成学业成为一名出色的researcher然后向女孩求婚。可是，万能的主似乎总是喜欢开一些无关痛痒的玩笑，在最幸福的时候夺去最重要的东西，用来考验人的意志。
　　当洪玥发现总爱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出现的次数越发减少时，他就知道有些什么事情将会发生。只是，繁重的学业让他分、身无暇。女孩最后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脆弱微笑是他以后生命中永不可磨灭的一道伤。那时，女孩的笑容就像刚刚那个女子一般无力，她说，“Ang，是我的错，请你忘了我吧。”这就是诀别。

　　洪玥再也没有见到女孩，他的事情也是陆陆续续的从别的华裔朋友那里听说的。他们说，女孩的家里破产了父亲向人借了高利贷。他们说，女孩没有办法为了支付沉重的债务唯有出卖自己的年轻的肉、体。他们说，女孩被当地的富商包养了不许她离开私宅。他们说，女孩受尽虐待最后离开人世。他们说……
　　他们说了许多许多，即使用双手遮住耳朵也依旧可以沿着指缝传入。那段日子洪玥过得低迷，他不懂，为什么他们什么都知道却不向女孩伸出援手。他不懂为什么女孩那么难过却从不向他寻助。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直到有一天，室友在他充满怨恨的目光中将一封信递交给他后，他才渐渐清醒。信是女孩子临终前写的。
　　女孩在信中说: Ang，我离开以后你不用替我难受。我的母亲是虔诚的佛教徒，她曾经告诉过我，我这一生的苦难都是为了赎上辈子造下的恶障。我想，我的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并不曾怨恨。只有你，Ang，你就是我这短暂而又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救赎。我想，之所以会让我遇到你一定是为了下辈子而结的因。所以也请你不要自责了，你已经为我做了所有你能做的，我知足了。如若可以的话，我们来生见吧。
　　洪玥盯着手中的信，在女孩离开后第一次哭了。他想，不可以再发生了，这样的叫人心碎的事情。他想，我的羽翼还不够丰满，可是如果再遇上这样的孩子，一定，一定不能再让他独自离开伤心。他想，我会付出我的全部以求他的安生。

　　刺耳的车鸣声在耳边响起，车流静止，他抬头看向斑马线的尽头。
　　一个身材高挑的孩子在那一侧逆着光对他挥手笑。
　　洪玥想，也许就是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