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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淫威吕后摄宫廷 忠义如烟陷深宫 第六章 ...

  •   三日后,我们便浩浩荡荡上路了。我仍与薄姬一车,我那丫头菁儿与薄姬的两个小丫头同乘一车。
      这车里虽还是坐着我二人,但已与上次来时不同,上次我因马上要回到师兄身边而异常高兴,话也多故事也多;而薄姬上次是终于离开了那是非之地,将要随儿子开始新的生活,心中激动,自然也开朗了许多。而这次不同,我在担心前途未知的凶险,她在思索着与刘邦的恩怨,这车里自然比来时沉闷了不少,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便又都安静了下来。思来想去,这一路上也无心观赏风景,亦没感觉到很大的不适。
      一日,行至长安境内,薄姬突然对我道:“烟儿,不若你自行在长安城玩耍几日,等我等归代地时再来寻你如何?”
      我有点感动,薄姬似乎也对这未来的行程产生了不安,想放我一条生路,便傻笑道:“娘娘莫非是嫌弃如烟聒噪不成?如烟上次进宫年纪尚幼,未曾好好观赏,今日还盼着再仔细转转呢。”
      薄姬叹道:“你倒玩性重,这皇宫不比家中,须得步步小心才是,莫要贪玩忘了规矩。”
      我笑道:“如烟省得。”

      进宫后,我等被安置在薄姬原先的住所,薄姬立刻要去拜见吕后,刘恒则要觐见皇上刘盈。我不免觉得有些不妥,皱眉道:“如烟觉得娘娘不必带这许多丫头,只须带如烟一人即可。娘娘也不必刻意打扮,只须穿着整齐庄重为好。另外,代王最好先随娘娘一道拜见完太后再去觐见皇上。”
      刘恒道:“我等刚入宫时皇上已知晓,怕是不甚好!”
      我道:“代王见吕后怕是说不上几句话便会告退,但若要见皇上,恐怕一时半会也出不来,皇上必要与代王共诉兄弟之情。此次进宫与先前不同,代王仍未行成人大礼,今日既跟随娘娘来,必要先与娘娘一道见过太后方可见皇上。否则代王在皇上那里耽误了时候,只怕会引起太后不悦。”
      刘恒想想道:“如烟所言极是。”便着丫头为薄姬换上皂色衣裳,梳妆时刻意掩去一些风采,打扮得老弱了一点。我也让菁儿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随薄姬刘恒去拜见这传说中的吕后。
      来到这西汉,还没见过刘邦,他便死了,一直很是遗憾,不想今日居然能见到传说中能干而又残忍的吕后,心中不免激动了起来。
      我等穿过层层宫墙,才到了太后寝宫。太监进去禀报,我等在门外候着。
      片刻,那太监复出,向薄姬与刘恒行礼道:“娘娘,代王,太后娘娘传您进去。”
      刘恒与薄姬回礼,刘恒道:“有劳公公了。”才往进走。
      看来这刘恒与薄姬都小心得紧,对太后宫里的一名太监都如此谦恭有礼,怕是平常皇子万难做到。
      进屋后,我不敢抬头,只见薄姬与刘恒跪倒,我也忙跪于其后。
      薄姬与刘恒行跪拜礼道:“薄姬(刘恒)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来我也逃不过这一劫了,也忍着肉麻随着他们一道喊着“千岁”!晕,我看你能活千岁?我可倒真是穿越了两千多岁来的。
      从上面传来一个威严而又滑腻的声音道:“哎吆,妹妹莫要客气,赶紧起来。给薄姬与代王看坐。”
      薄姬与刘恒又叩头谢恩后方才斜斜地坐了下去。我便立于薄姬身后,见他二人都只坐了一点点,且斜着身子,看着着实难受,反倒没有我站着舒服。
      我偷偷看向那吕后。她斜歪在榻上,身材修长,体态丰盈,虽已有了老态,但却仍有男子的英姿,神色慵懒,但目光如炬,似是能洞察一切,容貌虽比不上平日之薄姬,但经过精心装扮的她却比今日经过刻意打扮得老弱了几分的薄姬强出许多。
      想想史书,这吕后也并非生来便如此凶残,她也是命苦之人。吕后闺名吕雉,因父亲会相面而深信刘邦必能成大器,便将美貌如花、二十出头的她嫁于当时四十多岁的流氓刘邦。而且刘邦已与情妇生得一子,那便是我上次在长安街头见到的刘肥。温柔贤良的她甘心做了继母,并与刘肥相处得很好。刘邦当时仅为沛县的泗水亭长,最擅长的就是混吃混喝,成天无所事事,后因贪酒丢了囚犯,便被迫逃离,继而起义。这期间,吕后一直在默默无闻地为刘邦做着坚实的后盾,无怨无悔。可惜在项羽将吕后抓去当人质的两年中,刘邦着实伤了她的心,也间接地挑起了她的戾气与权利欲望。当日项羽拿刀抵着吕后的脖子威胁刘邦就范,否则就杀了她。刘邦笑嘻嘻地说:“杀便杀吧!”可见刘邦对这结发妻子也不过如此。当吕后劫后余生、刘邦称帝后归来时,却发觉刘邦已经有了新欢戚夫人,并且一度想废了吕后的儿子刘盈而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如意。也许是这许许多多的磨难与威胁,才让原本温顺坚强的吕雉变得越来越多疑、善妒,手段也越发残忍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听吕后温柔滑腻的声音道:“妹妹在那代地可还习惯?”
      薄姬赶紧又站起来道:“回太后,那代地甚是合奴婢心意,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吕后笑道:“我姐妹在一起,就莫要再这般多礼了。坐着说话吧!”
      薄姬又谢恩后才复坐下。
      吕后又问:“此番进京所为何事?”
      薄姬沉吟片刻,又起身道:“回太后,奴婢此番想拜祭一下先帝亡灵。”
      吕后皱皱眉头并未让薄姬再坐下,而是沉吟片刻,淡淡地道:“妹妹对先帝真可谓是一片痴心啊!不远千里只为来拜祭先帝亡灵?”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那吕后明显不悦,可依薄姬本分的性子怕是万难再掩饰什么,这样不是火上浇油嘛!哪怕说是来“看看太后”,吕后即使心知也不会道破。这不是明显在挑战吕后的嫉妒心理吗?我看到旁边的刘恒也已是满头大汗。
      这时,门口太监叫道:“皇上驾到!”
      我等均起身,吕后仍斜歪在榻上,只是面部略带了些笑意。
      皇上人未进门便已听见他那爽朗的声音:“可是四弟来了?可想煞二哥了!”
      我等忙跪下行礼。
      刘盈亲自上前扶起薄姬与刘恒,说道:“自家人莫要多礼!”便又上前向吕后行礼道:“朕听闻四弟进宫来,不由高兴得紧,便擅自前来,母后莫要见怪!”
      吕后笑着挥手道:“起来吧!本宫怪皇儿做甚?你兄弟自幼感情甚好,不想做弟弟的未曾去看皇儿,皇儿反倒来看他了!”
      我惊。
      刘恒忙跪下道:“还望皇兄恕罪,因恒儿太过想念太后便随母亲先来见过太后,本打算随后便去觐见皇上,却劳烦皇上为臣弟跑了这一趟。”
      刘恒笑道:“早知四弟极有孝心,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快快请起。”
      吕后笑道:“你倒是对你这弟弟中意,还不给皇上看座?”
      皇上随即坐了下来,说:“薄姬娘娘与四弟也坐吧!呓?四弟,这丫头可是那日我所见到的?”
      唉!早知道刘盈会来,打死我也不会来吕后这里趟混水了,无奈,既然他已认出我,我只能上前叩头道:“回皇上,正是如烟!”
      刘恒也行礼道:“正是皇兄先前所见之女子。”
      刘盈笑道:“你且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我抬头,五年不见,刘盈已变得成熟干练,只是眉间多了几分忧伤,怕是在母亲的淫威下过得甚是不如意吧!
      刘盈看了看我笑道:“果真是长大了,只是怎未变得好看一点?真是白白糟蹋了这双眼睛。”
      吕后看看我们问道:“这女子是何人?皇儿怎会认识?”
      刘盈笑道:“回母后,这女子有趣得紧,与四弟自幼青梅竹马,五年前曾于长安街头见其与四弟携手游玩,便打趣了几句,聪明伶俐,异常讨人喜欢,朕便记下了。”
      吕后看向我,这也是她今日第一次看我,我忙把头低了下来。片刻,她笑道:“恒儿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这女子平常得紧,本宫以为是妹妹的贴身丫头呢!既然是恒儿的意中人,那便起来说话吧!”
      可算是让我起来了,一进这皇宫我最头疼的就是跪来跪去,一整天下来还不得把膝盖跪肿了?
      刘盈笑道:“今日薄姬娘娘也来了?莫不是寻母后指婚来了?”
      刘恒红着脸上前刚要回话,吕后笑道:“还是让这丫头说吧!”
      我一愣,即刻便明白了。吕后怕刘恒说话多加掩饰,见我年纪尚幼,料想我未曾见过如此大世面,自是不敢说假话,还不是她想知道什么便能问出什么。
      我心里诅咒着,刚起来又得跪下,说道:“回太后,本来薄姬娘娘并未想同来。有一日,如烟听薄姬娘娘说:‘恒儿已长成,缺个暖房之人。’后与代王协商,怕直接来求太后赐婚不大好开口,便借着先帝的祭日上京来求太后。”
      吕后死死地盯了我会,我感觉我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如同蚂蚁咬一般,或许她看我的时候也就短短十几秒,但对于我来说似乎过了半个世纪……
      良久,吕后满意地点点头,便对薄姬笑道:“妹妹怎不早说?本宫自当早早准备好美女等恒儿挑选,反倒费了这一番口舌。”
      薄姬似乎也悟出了我的暗示,便也笑道:“倒是让太后见笑了,着实难以启齿……恒儿与奴婢甚是中意代地,可代地女子中可心者甚少。为恒儿选妃之事怕是还要劳烦太后了,求太后成全!”
      吕后笑道:“为儿选妻自该是为娘的做主,何需本宫来指手划脚?”
      薄姬道:“奴婢平日无甚主见,实在是做不来,还望太后多加费心。”
      我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薄姬也不是太愚钝之人。刚才吕后盯我看的时候,我每根神经都戒备着。我知道她是想从我眼睛中看出真假。我自然是装出一分幼稚、纯洁、胆怯,估计她最后确定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可能有这心计,便也相信了。呵呵,打死她也想不到在这十岁的身体里装的可是快三十岁的灵魂哦!那薄姬看我平白编出那许多话来便也明白了我的担忧与暗示,好在现在看来似乎风平浪静了,真要感谢刘盈的出现,给了我如此好一个挽救的机会。
      吕后笑道:“恒儿莫要担心,既然你娘不管,回头本宫管你便是。日后,若有机会再与你换个好地方为王。”
      我惊!这吕后又在试探刘恒。
      刘恒跪倒道:“回太后娘娘,恒儿甚是喜欢代地,只要恒儿能治好代地守住边疆便已知足,求太后成全恒儿。”
      吕后笑着对刘盈道:“皇上你听听,你平日里真没白疼这个弟弟。罢了!便成全你这片忠心吧!起来吧!”
      我又舒了口气,这一会儿工夫怕是把我一生的惊吓都受了。
      刘盈道:“母后,给四弟指婚的事……”
      吕后问薄姬:“这丫头是谁家的?”
      薄姬道:“乃奴婢远房亲戚,家中人尽丧,无依无靠,便随了奴婢。”
      吕后笑道:“以这丫头的出身怕做不得王后,若现下做妾似乎小了些。这样吧,本宫为恒儿挑选几个宫女先伺候着,再慢慢寻合适人家为恒儿指个王后。这丫头恒儿若喜欢,待长成后自行收了便是,横竖不能亏了我恒儿。”
      刘恒上前道:“太后娘娘,指婚一事实属母亲一厢情愿,恒儿尚小……”这笨脑袋,又想惹什么事?我忙拦住他的话对他笑着道:“代王怎生也不好意思起来?前几日您不还说要多向太后讨几个女子吗?您等如烟可要还需几年!”
      刘恒看了我一会,便对吕后道:“谢太后!”
      那刘盈看着我道:“这丫头着实体贴四弟,要不母后成全了他们吧!”
      我可不想嫁给刘恒这个小屁孩,忙道:“如烟尚小,请皇上莫要再为如烟操劳。”
      刘盈看我笑道:“你可记得与朕的十年之约?”
      我笑道:“自然记得,那时如烟尚小,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刘盈笑道:“朕可是等着你的十年之约呢,看你笑到几时,到时莫要哭着来求朕帮你主持公道。”
      我笑着叩头,不语。

      从吕后处出来,刘恒与薄姬均不说话,径直走回寝宫。
      回寝宫后,薄姬沉默片刻便携我手坐于榻上道:“今日多亏了你,也算我平日没白疼!”
      我道:“如烟平日里受娘娘恩宠甚多,只不过将小主意用对了地方罢了。”
      薄姬看我道:“只是此后怕是要委屈你了!”
      我知她在说王后之事,便说:“如烟出身贫寒,他日师兄接我时,我便随他云游四方去了,倒也逍遥得紧,娘娘莫要牵挂才是。”
      刘恒过来持我手,黯然道:“云游四方?你倒逍遥得紧!只是委屈你了,怎奈今日保命都困难,我该如何是好?”
      我叹道:“代王如今既换得平安又有了美人,还有何求?”
      刘恒道:“你我自幼交好,旁人不知我,难道你也不知我么?莫说我眼下并无纳妾之意,即便有,你以为太后送的女子是那般好伺候么?那些个烦事又该如何处置?”
      我道:“今日能逃过一劫应算是这代王纳妾的功劳,否则太后必会盛怒不可。反倒委屈代王了,不过今日尚在宫中,我等还是莫要多说为是,等出了这长安城自有我等逍遥的时候。”
      薄姬叹了一口气道:“烟儿担忧的也极是,我等必小心行事才可平安回中都,隔墙有耳,这些个话若传到太后的耳朵里只怕又会生事。早知如此,我便不随你来了,反倒惹了这许多是非。”
      我道:“娘娘,既来之则安之!您莫要担心,看今日这光景,我等平安回去必不成问题。只是莫再去惹太后才好。”
      刘恒沉思片刻,叹了一口气道:“今日,我还是得多谢如烟才是。”
      我看他那般呆头呆脑,便笑道:“这会子又想起先前我交代的话了?刚才在太后那里代王好象还很不愿意呢。”
      他赔笑道:“你让我多听你的话,我这不是正听呢么?方才我是一时糊涂,你莫要生气才是。”
      薄姬笑道:“烟儿才不如你般小气呢,若她心胸狭窄,今日断做不出那大义之事!我若有烟儿这般女儿便也知足了。”
      我回身对薄姬行礼道:“烟儿生受了娘娘这许多疼爱,自是愿意为娘娘与代王效力。”
      薄姬笑道:“你与恒儿一般是我的心头肉,此后大家多加小心便是,任谁出了差池我都受不了。”
      我与刘恒相视一笑,便向薄姬颔首。

      过了两日,便是刘邦的祭辰,刘恒与薄姬随众人前往祭祀,我则与丫头菁儿待在宫中等候,这日傍晚时,他们才归。薄姬脸色轻松了不少,对刘恒道:“今日我的心愿已了,恒儿便可安排行程,我等还是早些回中都为好。”
      刘恒道:“娘所言极是,恒儿这就去向皇上辞行,好安排时日。”
      薄姬道:“恒儿你且莫要着慌,你既还未行成人礼,自应先随我去向太后辞行!”
      刘恒看我,我微微颔首。他便道:“那我三人一道先去向太后辞行,明日一早我再去禀报皇上。”

      我等来到太后寝宫,刚欲行礼,只听得刘盈那爽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我今日见母后倦了,便过来瞧瞧,不想与四弟想到一起了。”
      我等向刘盈与吕后行礼后,刘恒又与刘盈寒暄了几句。
      薄姬这才向吕后道:“太后娘娘,恒儿的婚事太后既已应诺,奴婢这颗心便放到肚子里了。今日先帝的祭祀大典已毕,恒儿也表了做儿子的孝心,奴婢想尽早回代地,还望太后恩准。”
      那吕后仍斜斜地歪在榻上笑道:“皇上你瞧瞧,妹妹把儿子的大事一把推给了本宫不说,这也不想着多陪本宫几日。这许多年见你一面甚难,如今见着了却又偏偏如此着急回去?”
      薄姬笑道:“说了也不怕太后笑话,奴婢这些年在代地习惯了,离了这许多日反倒想得慌。”
      吕后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吃惯了代地的面团子,这些个山珍海味也不合妹妹胃口了。”
      薄姬笑笑道:“太后说笑了,代地的吃食自是比不上宫里。不过奴婢在宫里待了这几日,反倒劳太后挂念着,每日里谴奴才们送这送那的,奴婢心下实在过意不去。太后忙里忙外,还要为奴婢分心,便想着早日回去,太后也能清闲片刻。而且奴婢与恒儿平日里不甚会管教下面的人,离了这许多日,府中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吕后对刘恒笑道:“恒儿如今也是个代王,你也须得好生管管下面的人,莫要让他们闹上了天。”
      刘恒道:“太后教诲得是,平日里娘习惯清净,恒儿也无甚本事,这管教人的事着实头疼。我比不得其他兄弟的手段,府中平日里乱得厉害。唉!太后莫要怪罪才好!”
      刘盈笑道:“我兄弟中数你最无甚手段,今日竟连这下人也管不住了?哈哈,只怕你这代地的王做得也实是艰难吧!”
      刘恒叹道:“正是如此,即使刘恒再长几岁,能管好代地莫要再让太后与皇兄操心便也到头了。”
      我心中赞赏,这薄姬与刘恒都将自己说得如此不堪,或许正顺了吕后的心意。
      吕后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妹妹尽可以早些起程。这代王府看来着实离不了人。他日妹妹多上心帮帮恒儿,恒儿眼下虽尚幼,但终归是一地之王,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丢了皇家英名。”
      薄姬忙称是。
      那吕后又笑道:“妹妹应是应了,但依妹妹的性子怕也是做不来。恒儿那里的确还需要几个帮手。妹妹,薄家还有什么人在长安?”
      薄姬道:“回太后,奴婢的母亲魏氏与弟弟薄昭仍在。”
      吕后笑道:“听说妹妹的弟弟薄昭还有些能耐,此次便随妹妹一同去,帮帮恒儿。妹妹的母亲魏氏年纪大了,也准予同行。皇儿你看何如?”
      刘盈笑道:“母后安排得甚好,否则四弟还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呢。”
      薄姬与刘恒赶紧上前谢恩。
      吕后道:“莫要谢我,恒儿只要治理好代地,莫要再给你哥哥添麻烦便是了。本宫对你别无期望。”
      刘恒忙称是。
      这薄姬的母亲魏媪可不是一般人。她原是前魏国宗室之女,与薄姓男子私通未婚生下薄姬,可惜年纪轻轻便守了寡,独自带着儿女于乱世中苦苦求生。不久,前秦朝便陷入一片混乱,前魏国宗室魏豹自立为王。而魏媪心怀故国,见魏豹复称魏国,便将薄姬送入魏豹宫中。曾有方士说薄姬是生天子的大贵之命,但不曾想此天子的父亲并非魏豹而另有其人。可惜魏豹自认为自己定可夺江山,便卤莽折腾一阵,终灭于韩信之手。薄姬也因此被纳入汉室后宫充当粗使奴才,后因管姬、赵姬的无意举荐便得了刘邦一夜宠幸而有了刘恒。可惜薄姬再也未换得刘邦一个正眼,而又因有了儿子为众姬妾所敌视,在后宫的纷争中活得万般艰难,成了人人可欺负的无能之人,就连自己寝宫的宫女也不敢随意得罪。如此便造就了刘恒与薄姬的谨慎性子。今日看来这份小心倒也助了他们不少,才能得以屡屡化险为夷。
      我正思索着,忽觉得吕后向我看来,片刻,只听她对薄姬笑着说:“妹妹,不知本宫可否向你讨个人?”
      我心下一惊,薄姬与刘恒的脸色也微微变了一下,只听薄姬轻声道:“奴婢府中尽是粗鲁下人,提不起来,只怕太后看不上。”
      吕后笑道:“谁说本宫看不上?只怕妹妹舍不得给呢!”
      薄姬无奈地看我一眼,道:“若太后看上哪个奴婢自当奉上。”
      吕后道:“我看皇上对你这丫头喜欢得紧,便想讨来陪皇上几日,不知妹妹可真舍得?”
      刘恒欲言,我与薄姬同时瞪他一眼,他便作罢。薄姬道:“只要皇上不嫌这丫头粗鲁,那便陪皇上几日吧!”
      我心里苦笑一下,这下爽了,把自己给赔上了。不过我也能理解薄姬,如此做只需留下我一个,也并不见得会有危险,无非就是个吕后牵制刘恒的人质罢了。这个年代各地侯王在皇家留下个把质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若拒绝了吕后,只怕今日这一干人谁也别想活着出这宫门,以吕后的手段,估计就连打杂的丫头也别想漏了。
      只听刘盈连声说道:“母后万万使不得,这丫头虽讨人喜欢,但朕身边女眷已甚多,怎能夺四弟所爱?”
      吕后笑道:“哪个说要让你收房?陪你说几日话,使唤几日再还予恒儿便是。本宫见皇上平日里政务劳累,若这丫头在你跟前还可逗你几日开心以解解心忧,于国于民都是大好事。本宫看你也喜欢这丫头伶俐可人,知你碍于恒儿不好张口,这便厚了老脸替你讨来,怎生反倒不领情了?”
      刘盈便乖乖道谢。
      这吕后不是一般的厉害人物,借着皇上的名义将我轻易扣了下来,旁人看来,她着实是在为皇上着想,皇上与旁人都不好拒绝,而我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对她与皇上都不会有任何威胁,自是极安全。若是她自己要了,只怕会落个霸道的名声,反倒没有为皇上要人来得名正言顺。而且,她只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将刘盈顶了回去,看着如同母子情深,只怕刘盈却是很知道她笑脸背后的厉害手段。
      吕后问我:“着你伺候皇上几日,你可愿意?”
      我道:“回太后,能伺候皇上是如烟的福气。”
      吕后笑道:“那便甚好!只是莫要过得几日便吵闹着要回去,那时本宫可不依。”
      我道:“回太后,如烟定当尽心伺候皇上!”
      吕后对薄姬笑道:“妹妹这丫头好生伶俐,妹妹真舍得?”
      薄姬笑道:“能为皇上尽忠原是做臣子的荣幸,怎会舍不得?”
      吕后又问刘恒:“恒儿呢?”
      刘恒低声道:“能为皇兄效力正是恒儿的心愿。”
      吕后温柔地笑笑道:“既然我姐妹情深,本宫今日便封妹妹为‘代王太后’的称号,即刻下旨。”
      薄姬连忙跪下谢恩,此时才算真正逃过了一劫。我暗舒了一口气,我一人换了这许多人平安倒也值得了。
      吕后笑着对皇上道:“皇上,本宫还有个请求,不知合适否!”
      刘盈忙回答:“母后尽管吩咐,儿子必当尽力。”
      吕后笑着说:“妹妹大老远来此一趟也甚是不易,可否请皇上赠车百辆,仪仗等同于本宫出巡,风风光光地送妹妹回去。免得旁人总道我吕雉刻薄,今日便让他们瞧瞧,若都象妹妹这般识大体,还用本宫劳神?”
      刘盈笑道:“儿子领旨,这便去办,只等四弟定好行程。”
      薄姬赶忙跪下说:“仪仗之事,还望太后收回成命,奴婢身份卑微,万难受得起。”
      吕后笑道:“妹妹怎如此谦虚?”
      薄姬又一再恳求,吕后说:“妹妹果真是明白人,既然如此坚持,皇儿,仪仗比本宫出巡略微逊一筹便是。”
      又对薄姬道:“妹妹今夜便先与这丫头说会话吧,明日一早送入皇上寝宫听候使唤!他日本宫为恒儿挑选几名女子,再着人送去,妹妹只管静候佳音!”
      看起来这买卖似乎很有意思,一个小小的我却换走了几名美女,不仅扣了人质牵制刘恒,也有了监视刘恒的耳目。只是这吕后高估了我对于刘恒的价值,若她知道我与刘恒仅是萍水相逢,只怕会叹息押错了宝。

      我等从吕后宫中出来后才松了口气,一直沉默着回到寝宫。
      晚上薄姬茶饭不思,暗自流泪。我便上前说道:“娘娘莫要难过,如今结果甚好,总比三人都走不掉的强。”
      薄姬持我手道:“只是委屈了烟儿,这宫里比不得别处,你如此年幼,怎生是好?今日若我等不允只怕会生祸端,不仅救不得你,反倒赔上这许多人性命。我思来想去,便只有此下策。等我等安置好,必来讨回烟儿。”
      我笑道:“皇宫如此好玩,烟儿怎会委屈?娘娘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烟儿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他日自会回到娘娘身边。”
      刘恒也上前叹道:“只怪我无甚本事,连烟儿也保护不了。”
      我笑道:“若因我而失了大,我才会怨恨你呢,若因我而换了大家平安,我却自豪得紧。”
      刘恒苦笑道:“我又无能救你,却说这些做甚?我还不如烟儿想得开。今日说他无用,眼下我便立了重誓,他日必接你回去。”
      我笑道:“只怕你接我时,我还不想回去了呢!”
      刘恒道:“你心里难受便哭一场,莫要强装着。今日原本是我对你不住。”
      我笑道:“怎生将我想得如此不堪?”
      薄姬在一旁轻声说道:“恒儿莫要再如此烦我,你出去歇息吧!”
      刘恒转身叹息着出去,薄姬这才拉着我的手说:“今日若无恒儿,我定不会将你留于此,我这条命本就生得轻贱,即便死了也不会使你受委屈。只是恒儿在旁,我怕惹怒了太后伤及恒儿,你留在此处我与恒儿还能想出办法,若失了恒儿只怕谁也活不成了。你可明了我的心?”
      我笑着说:“如烟自知娘娘心意,更希望娘娘如此做。我等怎能斗得过太后?若代王有甚闪失,如烟断难饶恕自己。”
      薄姬抱住我哭道:“真是个好孩子!日后我定不负你。”

      从薄姬那出来,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其实事情至此,我心里也堵得慌,人家刘家的事把我搅和进去做什么?叹了会气,想起师兄说的刘恒之难便想明白了。如果此次没有我,只怕被扣下当人质的定是薄姬无疑,那对刘恒来说不正是最大的灾难吗?若薄姬留在宫中,恐怕吃的苦头要比我多很多,而刘恒也定会受到很大的牵制。如今换成了我这个旁人,刘恒仍握有主动权。实在不成的时候,舍了我便是,又不是什么重要人。唉!想着想着便不由埋怨起师兄来,既然知道我要被扣作人质却不对我说透?呵呵,不过,以我的个性,自然是不想欠刘恒的,既然不想欠他的估计即便是师兄对我说透了我应仍是会选择帮助刘恒,所以我注定是要当人质……后来又想到了历史,历史上本没有我,薄姬也没有被扣,那真正被扣作人质的是谁?难道我必定会出现在这西汉?
      想想头疼,便不想了,回到自己房间。谁知刘恒却正等在那里。
      他看我进来便上前抱住我:“烟儿,请宽恕我,今日若无母亲在场,我即使去死也不能同意将你留下。百善孝为先,便也只能委屈你了。”
      我叹道:“代王心意如烟自是省得。请代王莫要费心。”
      他看我异常淡然,便道:“你可是怨我了?”
      我笑笑,推开他,走到榻前坐下道:“不曾,只是想何以代王如此雄才大略之人竟也这般女子气。代王应保护好娘娘,为百姓多做善事,莫要牵挂如烟。如烟自会照看好自个。如烟不怕死,但却会想尽一切办法活着。”
      刘恒看看我说:“你本非常人,但落入这皇宫,怕是能耐再多也使不上,我怎能不牵挂?”
      我笑道:“若是我有危险,师兄自会来接我,代王莫要担心。”
      刘恒道:“先生曾说与你有感应,若果真如此那便甚好!”
      我看着他说:“代王可否允如烟一件事?”
      刘恒道:“今日你舍身救我等,莫要说一件,即使是百件也依了你。”
      我笑道:“代王怎这般没主见?既然如此便允三件吧!”
      刘恒也笑道:“你这丫头……说来听听。”
      我道:“第一件,莫要设法救我,我能回去时自会回去。”
      刘恒为难道:“为何?”
      这笨脑袋,若要成天想着救我,只怕还不一定会惹出什么事来呢。到时候他要是完了,我也就完蛋了。所以他还是活着更好。我笑道:“不信我么?”
      刘恒道:“那便应了你,那第二件呢?”
      我道:“莫要成天想着找我师兄,他愿去寻你时自会寻你!”
      刘恒颔首道:“先生乃奇人,自是如此。我也应了你,说这第三件吧!”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莫要轻举妄动,试图对皇上与太后做大逆不道之事!”
      刘恒惊,看我,急切地说:“我从未有过此心。”
      我笑道:“那甚好!”
      我想了会便又说:“代王明日不走后日也必要走!”
      刘恒道:“那是,只是舍不得你!”
      我怒道:“代王怎生到了此时还如此糊涂?若再不走,只怕如烟留也白留了!”
      刘恒默默无语抱住我,伏我肩上沉默半晌,便起身未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我摸摸自己的肩膀,那里湿漉漉一片……
      史书上说这小子没有反心,可谁知道究竟有没有呢,他有没有反心将直接决定着我在皇宫中的生死。此次我虽然对他说得轻巧,可实际上我对自己的命运一点也没把握,究竟能不能活到刘恒当皇上、究竟能活几天都没底,只能看我的造化了。至于说师兄会来救我,哼哼,师兄没准在哪玩得正美呢,哪还会想起我?没准又有了新的师妹也不好说……(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酸酸的,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小女儿家的心思就是这样奇怪,仍是会为没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伤怀。)我说的前两点无非是想让刘恒宽心,莫要再生事,悄悄活着,夹起尾巴做他的代王就好,全当没有我这个人质。至于这第三点,我是怕他若有反心,万一沉不住气露了马脚,恐怕不仅当不成皇帝,却连小命也报废了,而且我会比他报废得更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淫威吕后摄宫廷 忠义如烟陷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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