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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俏公子援手相救 义如烟一意孤行 第三章 ...

  •   难道这就是死亡?难道这就是灵魂脱离□□的瞬间?竟然没有痛苦也没有疼痛……忽然,我觉得不对,有只胳膊紧紧地环在我的腰间。我不敢睁眼,怕在睁眼的瞬间重新掉落回火堆去,于是我伸手抚摸,那是一个成年人强健的胳膊,但却是没有任何体温的胳膊。难道是黑无常或白无常?我在好奇的驱使下偷偷睁眼,夜色中隐约能看见一个男子正携我起起落落于树梢上。这绝对不是死亡,而是一个真实的人救了我……

      我也懒得猜测此人是谁,即便是想担忧自己的安危在此刻似乎也显得毫无用处。自从到了古代,我似乎变得随波逐流起来。不过别说是我,任谁来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与残酷的世界也会束手无策,担忧又有何用?那人是谁有何妨?他既然能轻易从那固若金汤的刑场将我救离,若想杀我更是易如反掌。不过此刻看来,他并非为杀我而来,而是旨在留我一条性命。留我性命为何?猜测反倒浪费心思,白白杀死脑细胞而已,倒不如休养生息,等待应付命运的继续判决吧!在起起落落间,我静静看着那男子或陌生或熟悉的面部轮廓,忽然觉得很累,竟然有种无法抗拒的安全感,是这个成年男人带给我的安全感,折腾了一天又被人从温暖的被窝中生生拽起,这会困倦难当,便在摇晃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再醒来时发觉我正躺在一个浅浅的仅能遮风雨的山洞中,身上覆盖着一件青色男式长衫。洞高虽可容成年人站立,但浅得只可供一人横躺,我小小的身躯横躺其中稍微显得空旷了一些。我在这世上何尝不是只想要这样一席小小的避身之所呢?可惜就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如今也成了奢求。半年的谨慎与昨夜的惊险让我留恋起这片刻的宁静。忽然觉得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样宁静与安逸的生活,但绝不是在现代与西汉,究竟在何处?还是在梦中?我苦笑,想也无用,即使到了这西汉,我仍是分不清楚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
      我站起来走到洞口,洞外的一切朦胧可见,天色已经转亮,东方的天空淡淡泛着微白。不远处那男子仅着白色内衫盘膝而坐,纹丝不动,身上落了一层白白的寒霜未化,难道已经冻死或冻僵了?看来这男子的确是一“君子”,即使我仅是一个四岁半的孩童,也不愿与我这个“女性”同室而眠。我不禁对古人的迂腐感叹起来,不说我的身躯才四岁半尚不能人道,单说这隆冬山中的清冷也并非常人所能抵挡,真是宁肯自己身体遭到摧残也不愿挑战礼教。为了等待昨夜的“死亡”,我昨天晚上是穿着棉衣躺在榻上的,我可不愿意在这寒冷的冬天穿着内衫被抓起来烧死,谁知道他们在烧我之前还要耽误多久?我不想在烧死前先被冻死。但此刻即使穿着棉衣,我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男子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我站在洞口发抖,便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起身来到我面前。这速度看着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抬头看那男子,我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叹,他,俨然是那“枫儿”!我下意识地赶紧环视四周,难道又在做梦或又死了一次而来到了那个冰山?还好,四周隐约可见已没有了树叶的树木而非冰雪,这里并不是那冰山,而是真真实实的深山。这至少证明我还活着,至于活在哪就不得而知了。
      我回头,看向这个似乎曾经盘桓在我梦中的男子,还是那刻骨铭心的熟悉、刻骨铭心的身影……总让我感觉到深深的痛和深深的爱,我似乎爱着他,他似乎也爱着我……那宛如前世记忆般残缺的梦,总让我试图去摸摸他是否真实存在……
      “可冷?”他弯腰欲抱起我。这一抱还不如不抱,他身上如同冰雪般冰冷并带着寒霜的湿气,使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到我的颤抖似乎不好意思起来,抱我的手立刻松开,说:“失礼!莫怪!”
      我看着他那熟悉的面孔,花痴似的笑而不语,原来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殊不知我一直想要抱抱他,证明他曾真实的存在,至于存在在何时何地都已不重要,即使他只存在于我的前世,我也死而无憾。
      “昨日我来晚了一步,受惊了!好在并无大碍!”他直起腰来说。
      “你是专门来救我的么?”我仍是花痴似的笑着问。
      他静静地看了我半天,哀伤的眼神让我的心没来由地疼了起来。他仰头叹了口气,抹去哀伤平静地对我说:“看来你真的全不记得了!也难怪……你可叫如烟?!”
      我更加心痛,仿佛见不得他难过一般,此刻心中竟有种可怕的冲动——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他哀伤。但我回答他的语气却也着实让自己惊讶了一把,我平静地福身道:“小女子如烟谢大侠救命之恩!”
      他又叹了口气,说:“无须多礼,如烟小姐请起!”
      我起身不语,这个男子的一举一动、每个眼神都那么熟悉,包括他的叹息。他淡淡如风般地站在我的身边却已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安逸之感,安逸如同牵手几世,安逸如同息息相通……那些在现代的梦究竟是梦还是真正发生过?那冰山上的一幕难道也是梦?看来我果真越发痴了,越发分不清楚梦与现实了。
      他继续说:“昨夜见小姐困乏便小栖此地,今日我等还要继续前往代地寒舍。此后,若小姐无他牵念,便可随我习些谋生本领才可保得今后周全。”
      看来这是要收我为徒了。我在这里除了爹爹和那两个丫头外本无牵念。但即使找到爹爹也是要回那柳府,岂不是又要入虎穴?而且还会给爹爹带来诸多烦恼,搞不好到最后爹爹因回护我而惹怒族人,自己还是要被烧死不算也会让爹爹从此在族中毫无地位;那两个丫头没有我从此会过上安逸的日子,不再为奴婢……对了,代地,不正是两个丫头所去之处吗?到了代地没准还能见到那两个丫头呢,她们可是我在这里最亲近的人,从来没分开过,才一天工夫就想得厉害。
      不就是拜师嘛,看得出他的武功非常厉害,做了他的徒弟看谁还敢来欺负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要是拒绝了他没准又被他当成蚂蚁捏死了,我虽然不怕死但也不能找死吧?能活下去并可学得一身好功夫有什么不好?在现代时常看电视上那些女侠“飞”来“飞”去,羡慕得要死,更何况我内心深处强烈地希望能和这个男子在一起……又有武功学,又有帅哥陪着,有什么不好?看来我的春天也要来了!
      我胡思乱想着,他看着我,嘴角不易觉察地弯了弯,难道他能看懂我在想什么?千万别惹怒他。至少应该假装很高兴地马上跪下磕头拜师。我最恨古人的跪来跪去,但为了活下去、为了生存也没办法。于是我跪下很大声地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正要规规矩矩地磕头时,他慌忙蹲下身一把将我拉起,严肃地说:“我不可为你师,你师另有其人,我才疏学浅,不可收徒,更何况冰清玉洁如你……你……你只可称我为师兄。”
      我愣!这是什么玩法?便问:“为何?是嫌弃如烟天资愚钝吗?”
      他说:“我是代师授艺。其他多说无益,你该知时便自会知!”
      我说:“连自己的师尊都不知,我怎好同你学艺?”
      他叹气,看来很头疼我磨人的功夫,沉思片刻便说:“你我师傅乃冰岛主人‘雪夫人’,但这并不可对外人道,若有人问及,便说‘师傅乃世外之人,不便提及’即可!”
      雪夫人?冰岛?难道那个梦是真的?看来那冰山便是在那冰岛上,那个美丽女子便是雪夫人了……疑团越来越大,我有很多问题需要问他。
      他看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便说:“莫多思索,该你知时你自会知。快快同我上路,你年幼体弱,路途遥远,怕是要多耽误些时日。”
      我总得问个明白吧,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回答我了,便问:“你如何称呼?我何时可见到师傅?我们可曾在冰岛上见过?”
      他一愣,严肃地说:“我叫左枫,你该见到师傅时自会见到。今日你既已是冰岛门人,便要遵从冰岛门规,从此后,一切关于师傅、冰岛以及你我之过往等事莫问,凡事均莫强求,我不可擅自回答你,否则你我均要门规伺候!”
      我愣!看来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是禁地,如不想招来杀身之祸的话就赶快闭嘴。
      我咂吧咂吧嘴,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想问师兄最后一个问题,我前几日在冰岛上见过师兄可是做梦?”
      他默默看我不语。
      我央求道:“如烟一贯分不清真幻,不知哪个是梦,哪个是真的,只求师兄说上一句。”
      他叹息道:“非梦!”
      我惊!那……那……那不是梦!
      他在我发呆的工夫,取过洞中长衫裹住我,抱起,跃上枝头向前奔去……

      半月里,我二人晓行夜宿。若在荒山野岭中行走时,他便抱起我来施展轻功,倒是一日可行数百里,我乐得逍遥,喜滋滋地感受着飞檐走壁的感觉,倒也不忘时常讲点笑话逗他高兴,盼望能习得他轻功的一角,可惜并未如愿;若在市集、乡镇中繁华的街头行走,他便携我手悠闲地穿梭其中,速度自然是慢了不少。
      一日,至太原郡(又称并城)。太原向西北行可通过马邑抵达大同,既是匈奴南侵的线路,也是汉军抵抗匈奴的线路,从邯郸也可以直接进入太原,匈奴进攻汉朝时,也是由此南下。此时的交通形势较之先秦有了很大的发展,开始建立起通往全国的道路系统,使太原周边地区完全纳入了中央政权的控制之下。而刘邦为了稳定这一地区的安定,则任命后来的汉文帝刘恒为当时代地的代王,定都中都,即现在的山西平遥。想来刘恒当代王也将是近日的事。
      我一想到不日可南下至中都与两个丫头再会,不觉兴致高涨起来,便央求师兄可否多滞留两日好给丫头们买点礼当。师兄不忍拂我兴致,便同意了。我们先寻着一家客栈安顿好后,便出来闲逛。西汉时期的太原虽然备遭战事纷扰,匈奴屡屡来犯,但仍是异常繁华,往来客商不绝,商业发达,直看得我目瞪口呆。
      我远远闻见一阵食物的香气,便拉着师兄的手挤了去。人来人往,我不到五岁的身躯便被挤得东倒西歪,师兄自然没有我孩童的身躯穿梭灵活,拥挤中挤开了牵着的手,刚开始还闻得他的叫喊声,后来便不见了踪影。
      我自是没有在意,只寻了香味去,寻着寻着便迷了方向,再想找师兄时,路人高大的身材将我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那食物的香味也没了踪迹。我开始懊恼起来,怎么能把自己给走丢了呢?刚找到个大靠山,居然还给弄丢了。我身上也没有钱财,估计饿也得饿死了。西汉的货币主要以铜钱与黄金为主,不说黄金,我现在连一个大钱也没有。而且我在现代就是个路盲,更何况在这地形陌生的古太原。
      于是我走出拥挤的人群,站到了路边的店铺前,想着这样师兄就能容易发现一点。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师兄的踪影。又累又饿又冷,我干脆坐到了地上。这时,过来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老者,看我一人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便问:“姑娘是否与家人走失?”
      我看他慈眉善目,也算是和蔼,便点点头。
      他说:“如此伶俐小儿,家人怎不好生照看?这般寒冷,寒舍不远,不如姑娘先随老夫去,内子可予姑娘做口热汤饭吃,随后再助姑娘寻找家人可好?”
      我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不置可否。到底是在这里冻死饿死还是先吃了热汤饭再说。正想着肚子发出了很响的一声呻吟,看来真是饿极了。
      老者笑笑上前牵起我的手说:“姑娘快随老夫走,莫要饿坏了!”
      我想想便牵着他的手随他走了,不管怎么样总比饿死强。

      老者带我来到一座灯红酒绿的二层小楼前,我一愣,上面俨然写着“春香楼”。这不是妓院又是哪里?想不到西汉男风(同性恋)盛行女色也还是如此红火。看来这老头是人贩子无疑了,原来古代的人贩子与现代的人贩子没有什么区别,看起来全都象是好人,就连我这姿色平平、没有任何发展前途的小女孩子都不放过。我在现代就已经是平凡得一塌糊涂,到了西汉仍然难逃平凡的厄运——如烟和我一样平凡,与美女无缘。
      但长得不好看也不能任由人家卖到妓院去吧?我开始使劲挣扎,奈何怎么也挣不开老者铁钳般的手。他边拉我边说:“姑娘莫慌,这便是寒舍,马上就会有热汤饭吃了。”
      骗谁呢?估计打死他也不相信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居然认得字也知道妓院。我边挣扎边说:“大叔难道不怕下地狱么?干这缺德营生。”
      他看唬我不住便一改刚才和蔼的面容,拦腰强抱起我来说:“此刻怕是由不得你了,再过几年,姑娘长成后若红火了还要谢我老头子呢!”
      我使劲挣扎着,大声喊:“救命——”要是进了这楼怕是再也难出来了。
      他不管我的挣扎,大步就往楼里冲。
      “老人家请留步!”旁边传来一声威严而稚嫩的声音,我回头,见一头戴纶巾、手挥羽扇、身着皂色长衫的富家公子站在旁边。他虽大约七、八岁的光景,但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不亚于师兄,身后有五六名亲随。他的长发用发笄绾住后再用冠束着,冠只有冠梁,冠梁也不很宽,有褶子,两端连在冠圈上,冠梁像一根弧形的带子,从前到后覆到头上,冠圈两旁有两根小丝带,在颔下打了个结。从他用冠的考究上就能看出他的身份也不似平常人等。
      老者回头,似是被那公子的气度所迫,不由站在原地。我看有人注意上了我们便挣扎得更加厉害。
      老者说:“不知公子唤老儿何事?”
      那公子对老者一鞠,便说:“不知老人家所携何人?”那一鞠不仅没有丝毫卑微与敬意反而带着浓烈的威胁。
      老者说:“是小老儿之女,因难以养活便要送入这‘春香楼’!”
      大白天说瞎话,我大声说:“我与他并不曾相识,小女子刚在集市中与家人走散,饥饿难当,这老头子便将小女子骗了来,谁料竟是这缺德营生。”
      老者忙一鞠说:“小女玩劣,还望公子见谅!若无他事,休耽误老儿正事!”
      我忙说:“公子莫听老头胡言,不信寻着我师兄便知!”
      那公子沉吟片刻,便对那老头说:“听老人家口音乃本地人,而这姑娘似是燕蓟口音,若无字据、证人,我等断难相信老人家一面之辞!”
      那老者支吾:“这……小女曾在燕蓟生长。”
      我问:“那你既如此说,可知我内穿何物?可敢上公堂对证?可知我的生辰……”
      那老头忙捂住我的嘴,说:“实不相瞒,这姑娘是老儿前日自集市买得,今日转卖,怕聒噪便对外称是老儿小女。”
      那公子说:“看相貌这姑娘不似落魄之人,老人家可有字据?”
      那老者慌,面露凶相说:“公子年幼,老儿劝你莫管闲事!”
      那公子挥手,随从蜂拥而上,擒住老者,我才得以解脱。
      公子对那老者说:“既如此,请随我等上公堂吧!”
      一随从在那老者耳边说了句话,那老者脸色大变,浑身颤抖,伏地求饶道:“公子饶命,小老儿不知是公子,便饶小老儿一次吧!”
      那公子说:“饶你不得,不然不知又会去祸害谁家姑娘了。”说罢对随从挥挥手说:“送他去县衙吧,改日我上堂作证!”
      两名随从押着老者走了。
      我这才得以有工夫对那公子福身,说:“小女子如烟,谢过公子!”
      公子道:“姑娘快快请起,姑娘如此伶俐的人儿还是头一遭见到,不想也着了这老头的道儿,你家人何在,快快回家去吧!”
      我羞愧道:“今日与师兄逛集市,因如烟贪嘴走散了。遇着这老头子,如烟本识得几个字,到了近前才知被这老头子骗了,现下师兄必担心得紧,可惜如烟不识得路……”
      那公子笑:“听姑娘说话这般伶俐,不知年方几何?”
      我低头道:“明年夏便五岁了!”
      他惊呼:“罕见、罕见,想姑娘这等聪明、剔透的人儿实属罕见,幸亏没有被这老头子害了。这般,姑娘可知家在何处?”
      我说:“如烟今日才至太原,与师兄安塌在‘满盈客栈’!”
      他上前牵住我的手说:“我的车马便在附近,既然今日能遇到象姑娘这般聪明伶俐的人儿也算是缘分,便送姑娘一程吧!”
      我颔首。

      转过街角,便看见那公子的马车。说是马车,实际则是一匹小马拉着一个还算精致的小车,仅可容二人乘坐,旁边也仅有一车夫候着。传说刘邦称帝后马匹严重缺少看来是实情了,好在现在已经是汉高祖十一年,经济应恢复了不少,否则估计我看见的便应是牛车。
      那温文尔雅的公子携我到车前,说:“车马简陋,委屈姑娘了。”
      我笑笑,道:“不怕公子笑话,如烟还是头回坐车。如烟虽出身寒微,但也明了这样的车马非常人所有。”在现代自是没有机会坐马车,而到柳府后此番还是头回出门,便是跟随师兄逃亡,哪还用坐车?
      一随从上前跪伏在车边地上,公子笑,说:“请姑娘上车。”
      我最见不得压榨劳动人民的举动了,让我踩在别人的背上那更是不可能。我看看车,这古人,也不知道弄这么高的车做什么?我四岁半的身躯刚刚及着车辕,不踩东西怎能上去?我一筹莫展地看看,见无人理我,便想趁别人不注意蹦上去,要在现代,这是小意思。我蹦起,马受惊,往前移动数步,我也很惨地扑空,跌落在地上。那车夫慌忙拉住马。
      那公子看我窘样,忍俊不止,上前扶我起来说:“姑娘真是急性子,鄙人刚想扶姑娘上车,姑娘便等不及了?果真还是孩子!”
      我红了脸,不语,即使告诉他我是因为不想踩别人的背才有此结果,料他也不会明了。毕竟曾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若要对他讲起现代的人权肯定是对牛弹琴。
      那公子上前扶我踩在那随从的背上上得马车。我边踩边在心中默念了无数声“阿弥陀佛,罪过”!
      这一跤摔得我得了教训,看来为了自己免再吃苦头就应该入乡随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先将“人权”啊、“平等”啊、“良心”啊放在一边吧!
      车虽小,但里面异常舒服且精致,我欣喜地打量着,这古代人还真会享受。那公子随后也上得车来,车便稳稳当当地走了起来。
      他见我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车,便说:“姑娘似是燕蓟口音。”
      我赶紧收了老冒表情,颔首道:“如烟正是燕蓟人士。”
      “看姑娘谈吐穿着不似平常人家,怎会没坐过车?”
      我笑道:“因如烟年幼体弱并不曾出过门。”
      他沉思片刻便问:“不知姑娘是燕蓟何人府上家眷?”
      我思索了片刻,便决定如实说:“如烟姓柳。”
      他想想继续说:“燕蓟柳氏众多,不知是谁家?”
      我叹口气,他怎么这么多问题,不会是想将我送回燕蓟吧?这人太热心肠了也不好,便说:“如烟所属柳氏已家道中落,怕是公子不曾听闻。”
      他笑笑,道:“与姑娘一见如故,莫怪鄙人多问,方才听姑娘说是与师兄出游,便想如此年幼,又如此聪明可人,家中父母怎生舍得?”
      我佯装悲伤道:“母亲早逝,家道中落,父亲不知所踪,姨娘容不得如烟,师兄便携如烟飘落江湖了。”
      看来自己装得倒是很逼真,那公子黯然,不再询问,紧握住我的手。此刻车停了,我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已到了“满盈客栈”。那公子携我下车,自然又是踩在那随从背上,我在心中又多说了几声“罪过”。

      下车便看见师兄清冷、儒雅的身影正在客栈门口,看我等下车便迎上前。我扑到师兄怀中拉着他的手道:“如烟差点就见不到师兄了!”
      师兄冰冷的手回握着我说:“看你再贪玩,好在你命中有此福星!”
      他携我到那公子跟前,一鞠道:“多谢公子搭救舍妹!”
      那公子诧异地看着师兄,道:“先生未曾亲见,怎知令妹有难?又怎知是鄙人搭救?”
      师兄深深地看了那公子一眼,道:“左枫自会知晓,也知舍妹必会为公子所救,今日种种,原为定数。”
      公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师兄,便鞠下身去,道:“看先生似是能未卜先知,可否请先生借一步说话?”
      师兄忙回鞠道:“公子富贵之身,左枫生受不起!请莫多礼!”
      我看看他俩,莫名其妙。

      思索间,已被师兄携着随同那公子进入客栈雅间。
      公子说:“请先生坐上席。”
      师兄鞠身道:“左枫一介草民,怎可在公子面前造次,公子请!”
      那公子看师兄执意不坐上席便空了上席坐于一旁,师兄坐了公子对面,看来我只能坐下首了。
      在榻上坐定,小二奉茶后,公子便让随从关门退下,屋中只剩我三人。
      公子在榻上长跪而起,道:“鄙人洪琉,方才贸然相邀先生,还望先生见谅!”
      师兄也长跪而起道:“公子万金之体,切勿多礼。”
      那公子复又坐下说:“先生请坐,洪琉有个不情之请。”
      师兄复坐,道:“公子请讲!”
      公子道:“请问先生与如烟姑娘师承何处?”
      师兄淡然笑道:“师尊乃世外之人,怕不方便说予公子。”
      那公子叹气,道:“先生不便说便不必说了。今日偶遇如烟姑娘便觉不似常人,听闻姑娘乃随先生同行,便生结识先生之心。想来先生必是豁达善交之人,鄙人洪琉愿与先生结为知己,望勿见弃。”
      师兄淡淡地说:“公子此言差矣,左枫乃清淡之人,并不曾想过要与皇孙贵胄交好!”
      师兄的此番话使我大吃一惊,皇孙贵胄?究竟是皇孙还是贵胄?我仔细搜索了一下我所知道的西汉著名的贵胄,似乎记忆中没有姓洪的,许是我忘了。而当今皇上刘邦的子嗣自然是姓刘,那这洪琉自不是刘邦的子孙……不对!洪琉,刘洪,难不成是化名?那他是皇家的人?
      思索间,只见洪琉惊得站起来,道:“先生是何人?”
      师兄仍淡淡地道:“公子莫惊,左枫出山不过半月,自是不识得朝中之人,并不会对公子不利。左枫随师尊习的正是相面、占卜及将相之术,怕是得知点世间俗事并不稀奇。”
      那公子凝视师兄片刻,深深一鞠,道:“今日有幸识得先生,还望先生能助洪琉。”
      师兄复起,回鞠,道:“公子莫多礼!”
      他们俩鞠来鞠去,我都眼晕。古人真是礼节繁琐,这么鞠下去不得鞠出脊椎病来?
      公子道:“还望先生答应洪琉请求!”
      师兄淡淡地说:“公子不以真名相见,自是对我兄妹二人有所防范,既有防范,便不能共谋大事。”
      公子惊,我也惊。看来这洪琉是化名无疑,如果这公子真是刘姓,那我便知道这公子是谁了。现在身处晋地,这公子温文尔雅、待人慈善,这般年纪却又老成谨慎,刘邦的儿子中能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刘恒。
      我想着不觉脱口而出:“公子可是单名一个恒字?”说完也吓了自己一跳。如果他不是还则罢了,如若真是刘恒,只怕祸从口出,那可是未来的汉文帝啊!
      那公子似乎也被我的话吓了一跳,惊道:“如烟姑娘……”
      此刻,我手脚冰凉,看来他是刘恒无疑了。我开始为自己的卤莽而懊悔。师兄温和地看着我,握住我冰凉的手说:“烟儿莫怕,你的猜测无错。”
      我还是一惊,救我的居然是刘恒——历史上一个伟大的皇帝,而我此刻正和他坐在一起。难怪方才那老头听随从说了句话便伏地求饶。
      我越想越惊,师兄看我魂不附体,搂过我去,对刘恒说:“公子莫怪,舍妹虽年幼,但也曾习得师尊半分,自是知一些俗事。”
      刘恒沮丧道:“看来先生和姑娘是仙人无疑,早知如此,刘恒定无半分隐瞒。”
      师兄解释道:“公子莫理解错了,我兄妹并非仙人,而是自小习得些许知识,善于猜测罢了。”
      刘恒问:“此话怎讲?”
      师兄道:“舍妹自幼与左枫心灵感应,舍妹有难时左枫自是知晓。今日舍妹走散,左枫心慌意乱便知舍妹有难,转而左枫又心平气和,想来许是舍妹已获救,便于客栈门口等候。见公子携舍妹前来,舍妹气定神闲,便知救舍妹之人乃是公子无疑。”师兄真能胡邹,他来自冰岛,虽无法力,但未卜先知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不然怎能那么及时将我从柳府救出?在现代,我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但自从到过冰岛之后,才知道这世界的奇妙。相处半月,师兄的神秘之处我是见识一些了,却不知为何他似乎总有难言之隐般。
      那公子道:“哦?那先生怎知在下即是刘恒?”
      师兄不语,而是将我抱于膝上,轻笑着说:“烟儿是如何得知公子的身份?”
      晕,害我,明知道我是知道历史的,让我如何说?再说也不用笑得那么诱人嘛!我盯着师兄英俊的脸庞先胡思乱想一通。
      师兄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便轻拍我的脑袋说:“既是你点破,理应由你来承担后果,莫要发痴了。”
      我红了脸,见鬼,这坏师兄,想想便说:“公子气度非凡,虽年幼但谈吐周密,才思敏捷,公子的随从也不似平常家丁,便知公子非常人。而‘洪琉’倒转过来便是‘刘洪’。如烟才疏学浅,未曾听过‘刘洪’这号人物,看公子这年纪,应是圣上中子刘恒!如此想来不觉脱口而出,望公子见谅!”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仙人,只不过知道历史自然就容易判断些。
      刘恒叹道:“罢!罢!姑娘仅四岁尚能看破,看来刘恒修行尚浅啊!刘恒怕是谨慎过了些,反倒画蛇添足了。”
      我道:“公子莫要自责,如烟当时并不能确定,但看公子听后的脸色便知猜对了。其实,公子如此年幼,又如此谨慎已是很难得了。”
      师兄道:“公子行事谨慎怕是常人难及。”
      刘恒正因为平日里谨慎,最后才得以坐上皇位。我接话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公子迟早是要受这谨慎之益的。”晕,自己的嘴巴怎么这么贱呢?
      那刘恒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说:“好一个‘小心驶得万年船’,若今日未曾见过如烟姑娘,我自是不会如此轻率恳请先生,但如烟姑娘如此年幼,行事便如此周密,这伶俐、这思维怕是别人想强教也教不来的,自非常人,若长成,怕是难得之才。如此便知先生亦是难得之谋士,刘恒寻找多时,实难求得如先生兄妹这般的人才,先生莫要嫌弃刘恒资质愚钝,可否助刘恒一臂之力,今日一见,刘恒与先生实属投缘,万望先生答应!” 刘恒再次长跪起。
      师兄将我放于榻上,长跪起正色道:“恕左枫闲散惯了,怕食不得公子府上山珍海味。”
      刘恒无奈,道:“先生既不愿意刘恒也不能勉强,今日打扰先生多时,明日再来找先生长谈。刘恒告辞!”说罢站起冲师兄长鞠后,便走。
      我与师兄起身回礼,送刘恒出。

      送走刘恒,左枫道:“烟儿饿了吧?”
      我这才觉得饥饿难当,本在集市时就饿了,但被那老儿一闹,原本饥饿的感觉便忘记了,这半日一直紧绷着神经,也觉不出来,此刻,该走的走了,也无甚要事,便觉饿得抠心挖肺。于是便对左枫痴笑着说:“还是师兄了解如烟,快快去找寻好吃的吧!”
      他轻笑着擦擦我的嘴角道:“口水都要出来了。”
      我抗议道:“师兄莫要耍如烟,哪里会有口水?”
      师兄笑笑,便携我到“晋都饭庄”海搓一顿。此刻的我似乎又变回了现代那个见了吃食不要命的馋丫头,直吃得手脚并用、左右开工,筷子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师兄并不多吃,看着我道:“此刻的如烟才似四岁的孩童。你应趁这躯体还未长成多享受孩童的乐趣才是。”
      我边吃边说:“我原本非孩童,这点师兄是最清楚不过了,既然并非孩童,自然要比孩童想得多些,如烟还想多活几日呢。”在这世上怕只有师兄和我两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既然如此,在他面前我自然也难得轻松,不用再去装傻充嫩。
      他愣,欲再说什么,我道:“师兄先且莫言他而坏了如烟享受美味的兴致,回客栈再细说不迟。”
      他颔首,静待我吃完。这半月来,我发觉左枫似乎进食很少,即使饮水也是很少,也不知他是否不食人间烟火,不过好在袖中的钱财似乎总用不完。这点我最高兴,如何花使总也不见告罄,回头真该趁他不注意将他那包袱偷来看看,到底里面藏着什么聚宝盆。

      吃罢饭已接近黄昏,这可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哦,想想自己那么贪吃的人儿居然受这虐待实在冤屈。
      左枫携我回到客栈。这半月来,若夜宿荒山,我或睡洞中或睡露天,他则盘坐我近旁;若夜宿客栈,我睡榻上,他则盘坐地上。这许多日,他总不离我左右,不知盘坐是否等于睡眠,反正从未见他休憩过。不过好在我已习惯了左枫独特的生活方式,便也不觉奇怪。
      左枫点燃蜡烛,盘坐在榻上拿过一个书卷来看。我在一旁发呆,思索着今天所见到的大人物——刘恒。想着想着,不觉有些奇怪,便说:“师兄,莫要再读那劳什子书了,陪如烟说会话可好?”
      左枫放下书卷,看着我,不语。
      我道:“据我所知刘恒今年年底便要当代王,此时他应在长安谢圣恩,怎又会出现在此地?”
      师兄沉思片刻,道:“方才才要你莫劳神,这便又想上了?”
      我叹道:“我身在其中怎能不劳神?”
      师兄道:“凡事都有定数,既有清闲你且享清闲!这清闲,也不过短短几年便不会再有。”
      我知道师兄又接上方才在饭庄的话题了,便说:“如烟知师兄乃是为如烟着想,但任谁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倒退了两千年而活在一堆古人中都不能坦然,更何况如烟本是心思甚重之女子。”
      师兄道:“倒也难为你了。可惜想也是白想,我陪得你一日便算一日吧!”
      我花痴似的笑着依偎着师兄,道:“不认命又能如何?好在有师兄陪着,如烟便无所畏惧了。”
      他颔首。
      我想想又道:“刘恒乃是大贵之人,师兄为何不助他?”
      师兄淡淡道:“我留此俗世并不为他。”
      “那师兄为何?”
      他看我一眼,半晌无语。那眼神直刺得我心脏狂痛,仿佛问这句话就是我的罪过一般。但我仍是不甚明了,狠心追问:“师兄来此纷扰之世究竟为何?”
      他叹息,喃喃道:“我为何而来?我究竟为何而来?你难道真想不起了么?”
      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的痛苦与无奈,心也仿佛抽到了一起,他的痛苦是那样真实而深刻……
      他看我,片刻,苦笑道:“莫再说这些个闲事,你也早些歇息吧!”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痛楚,仿佛有千万的话语无从说起。
      我苦笑,不语,站起,从榻上拿过一套被褥,铺于地上说:“如烟这些时日太过让师兄劳心,今夜师兄也好生睡一觉吧!”
      他道:“我无需此物,盘坐即可!”
      我央求他道:“师兄~~~~~~~睡一觉可好?在我们那个世界里讲,睡眠不好有损容颜,师兄莫不是想让这迷死姑娘的脸庞糟践了?”
      他笑,抚摩我的头,叹息道:“我本不需睡眠,既你喜欢,那便睡吧……”
      我笑,道:“好师兄,习惯成自然。”
      他笑:“好一个习惯成自然!”说罢便躺倒在地铺上。我看他躺下便也于榻上睡了。
      正迷糊中,听师兄说:“烟儿?”
      “嗯?”困得要死,烦死了。
      师兄问:“你如何看待刘恒?”怕是师兄见我总纠缠于刘恒的问题,便也不能释怀吧。
      我道:“史书上记载,刘恒是难得的好皇帝,他谥号汉文帝,其子刘启谥号汉景帝,他们父子的统治时期后世称为‘文景之治’,是难得一见的盛世,据说刘恒终因太过勤政而劳累致死。”我想这些他应是能感知的,是为了从我嘴里得到证实罢了,便照实说了。
      他又问:“你是否想与他结交?”
      我道:“他一生操劳,在皇帝中罕见,实属好皇帝。若我能结交他便会结交他。你也晓得,在我那世界已无皇帝可见的,自是有些个虚荣在其中。”
      他叹道:“你与他本是有一些个纠葛的,但如今与他结交是否略显早了些?不怕刘邦的兔死狗烹再现?”
      我笑道:“师兄果真好笑,人家可是未来的皇帝,师兄以为如烟想结交便能结交了么?如烟只是如此一说,到头来还不是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奈何桥?”
      他道:“你啊!总也不能使我省点心,这是你的劫数,你就不能躲着走么?”
      我笑道:“劫数就劫数吧,何需躲?就比方我注定要来这汉朝,躲能躲得了么?”
      他叹,片刻拉着我的手缓缓道:“唉……旁人听了定要觉得可笑,竟还要你开导我?真是关情则乱,罢!既是劫数便是躲不了的,即便是刀山火海,我都在下面接着你便是。莫再思索此事费神,你可否讲讲你那个世界的趣闻?”
      我听闻来了兴致。自来到这里,从未提及过现代的事情,今日一想备感亲切,便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讲山水、讲人情、讲朋友、讲飞机、讲电脑,讲一切一切师兄想也想不到的新鲜玩意……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许是昨夜太晚入睡的缘故。师兄早已不知何处去了,我便用自制的牙刷刷牙。原先在柳府做的那些已被绿玉带走,我便在山间行走时又做了几个,自是没有在柳府做的精致耐用,不过总比没有的强。
      刚收拾停当,正劳神如何梳头时师兄推门进来,看我已起,便过来边帮我梳头边说:“我今日去寻了家裁缝铺,既然要多逗留几日,刘恒必会时常来,为你做两身衣衫吧!你一贯活得精致,这些日子倒是委屈了你了。”
      我叹,师兄带着我行走定是累赘得很,无论我的心智如何,体魄终只是个不到五岁的孩童,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不仅要顾及我的安危,还要照顾我的生活,辛苦自不必说。他原本一人乐得逍遥,自带了我便要当爹当娘当保姆,洗洗涮涮、穿衣吃饭都要操劳,即便是梳头这等小事,我也不能自理。先不说古人的头发又长头饰又复杂,单说我不到五岁的协调能力也是断难做来的,看来我必须得先找到那两个丫头方可换得师兄轻松,至于找到她们后是留下与她们一起生活,还是一起漂泊就另说了。与师兄在一起的日子我甚是悠闲自在,师兄于我而言,不仅是师兄,而又如师、如父、如知己,更有一种我想不明白的牵念,如同前世记忆般又痛又甜的牵念……我不敢深想,看来我的痴病越发厉害了。
      他看我叹着想着,似是能解读般说:“烟儿莫要多想,你身子未长成,出门行走自是异常艰辛。我一粗俗男子怕是多有照顾不周之处,今日看你仍着自柳府出来时的行装甚是惭愧。”
      我福下身去,道:“师兄对如烟的眷顾,怕是如烟此生难报。”
      他叹气,淡淡道:“我不为你偿还,但求你平安。”
      我无语。
      他看我,再叹气道:“怕是有些苦痛我也不能替你,你莫多思量,趁清闲多逍遥几日罢!”
      师兄的话我虽似懂非懂,但却是莫名地感动,仿佛是经历了千年万年的庇佑。
      他那清淡的眼睛看着窗外,似乎望出很远,便知他又伤怀了,便故作轻松地笑道:“如烟有师兄护着自是平安得紧,不过现在如烟很想穿新衣衫。”
      他回过神,笑着携起我手,道:“难道不饿?吃罢再去吧!”
      我一听不仅有新衣服穿而且还有饭饭吃,便雀跃着随他去了。看来在现代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我到了古代不仅能到富人家当小姐,即使逃亡也能傍上了一个有钱的师兄,美哉,看来我的春天真的要来了哦~~嘎嘎~~~

      量完衣服,我们便回到客栈,新衣服要五日后方能做成,我不免有些小小的遗憾,有点不齿自己的贪心,师兄没说要做新衣服时我也不觉得旧衣服如何,可一说将会有新衣服穿便要等不及了,小女人的毛病我是沾了不少。看来我这身已被烧出几个小洞洞的衣服还要多穿几日,好在黑衫黑洞洞,旁人自是看不出来。真应该感谢古代衣服的面料是纯天然的棉麻,这要是现代的化纤,怕是绝不仅仅是几个洞洞了,或许我已重度烧伤也未可知。
      回到客栈后,师兄便教我习字、讲谋略之道。我正焦头烂额之际,闻听有人敲门,师兄淡然道:“看来刘恒来得比我预计的早了些。”我也奇怪,史书上说刘恒是很小心谨慎之人,别看此刻小小年纪,但在刘邦的儿子当中是最能耐得住性子的一个。按说昨日才见,即便今日要来也不用此时来,应是晚上才对。原本应该在长安的刘恒出现在太原,传说很谨慎的刘恒昨日贸然邀请初次见面的师兄助他,传说很有耐心的刘恒今日便早早来访……综合起来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刘恒现下有危机,极需要人辅佐;另一种可能是刘恒正徘徊在政治纷争的边缘,进退两难,需要能助他平安的谋士。
      正思索间,师兄已迎刘恒进屋,我忙起身行礼,刘恒仍是一身便装,温文尔雅,身后带着一名看似二十来岁的男子。
      刘恒仍空了上首坐在了一边,师兄仍坐其对面。我看那男子未坐,而是立于刘恒身后,便也不好再坐了,只得立于师兄身后。
      刘恒道:“如烟姑娘莫要客气,请坐。”
      我看看师兄便盘坐在了师兄身后。
      刘恒道:“今日刘恒又来讨扰先生了,想与先生促膝长谈,不知可否?”
      师兄微微一鞠笑道:“公子言重,左枫能与公子长谈便是左枫的荣幸。”
      刘恒道:“吴申,过来拜见左先生。”
      刘恒身后立着的那男子上前道:“公子说先生人品出众,才华横溢,今日一见果然非市井中人,有幸!”
      师兄起身回礼,刘恒道:“公子莫需多礼,吴申乃我身边亲信,因牵挂父母他日便要回乡,听我言及先生人品,他便想今日冒昧一睹先生风采,以不再有憾。”
      师兄道:“左枫不敢当,吴先生请坐!”
      那吴申道:“谢先生!”但却仍立于刘恒身后,想是刘恒府上家规甚严,主仆分明,师兄也再不强求。
      刘恒道:“今日刘恒冒昧前来便是想听听先生对时政的分析,不知可否如愿?”
      师兄淡然道:“左枫一介莽夫怕是会令公子失望。”
      刘恒道:“先生不若说来听听,莫要再与刘恒见谦。”
      师兄回头很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便道:“数年来天下大乱,兵戈不断,圣上终是天子之命,得以平定四方,又于国家恢复时期采取抑商重农之良策,对于现下百姓实乃一大幸事,圣上的英明慈悲怕是无人能及。公子还有何担忧?”
      刘恒道:“近年来匈奴屡次进犯,父皇今年刚于邯郸诛灭陈豨叛乱,谁料其残部在北方各地起兵,父皇便派遣太尉周勃以太原为基础而平定代地。虽未攻破马邑,但也使其残落不堪”。
      这我是知道的,在西汉初年,代地一直纷争不断,刘邦便派韩信来驻守,定都马邑,谁知在匈奴攻打马邑时韩信投降了,后来又由周勃平定了代地。
      师兄颔首道:“代地一直为匈奴南下的必经之地,若要代地安定必由重臣驻守,否则如韩信者难保代地不失。”
      刘恒问:“那先生认为圣上会派何人来代地?”
      “圣上之意乃非我等俗人所能揣测。”师兄叹了口气,回头看我,道:“烟儿以为如何?”
      我叹气,明白了师兄的意思。刘恒说了半天也不离“代地”二字,怕是他所求之事正是与代地有关。师兄本已明知被派往代地为王的正是刘恒本人,此刻问我是想给我最后一个机会,要我想清楚究竟要不要与刘恒有纠葛。师兄既说他猜不出,便是明确示意我他是不会助刘恒的,我若也说不知便是表明决定放弃刘恒;若我说知,便表明了与刘恒有交情的是如烟而非左枫。其实我也明白,不管我此刻如何选择,师兄都定会助我,那意味着我此刻不仅是在为我自己做选择,也是在为师兄做选择。我很头大,一边是那如同前世记忆般温暖的师兄,一边是能为天下苍生办实事的汉文帝,而且还是自己的恩人,孰轻孰重?我沉思了片刻,已做好了决定,便道:“如烟世事未通,怕一言之辞会误了公子大事……”师兄很有深意地看着我,我躲闪,继续道:“公子只须作参考便是!”我长出一口气。我是一个女人,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小女人,是一个学习文史、爱好文史的虚荣女人,如今见到了历史上的好皇帝,难免抗拒不了皇帝这个词语对我的吸引……我败了,败给了历史,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和逞能欲望……我的想法有时候奇怪到自己也想不明白。师兄与刘恒都曾经是我的恩人,但在我的心里,却只当刘恒是恩人,时刻提醒自己欠刘恒一个人情,迟早是要还的,而且一定是要还的。而师兄,我更愿意当他是自己的人,从不会认为我欠他什么或该还他什么,而是认为他的就是我的,我的便也是他的……
      我默默将手伸过去,握住师兄的,希望他能明白,我在还欠别人的,却也在保留属于我们自己的,师兄轻叹。
      刘恒道:“如烟姑娘但说无妨!”
      我低头说道:“圣上子嗣多已居重地为王,而代地为鸡肋之地,自是无人愿舍弃厚地而去代地这块薄土。自韩信降匈奴之后,圣上必当谨慎选择代地之王。”我沉吟片刻,看向刘恒道:“若公子能恕如烟冒犯,如烟便要直说了。”
      刘恒道:“如烟姑娘请直说,刘恒求之不得。”
      我道:“圣上的子嗣均有各自的势力,而公子在这方面便要弱些,代地之王怕是非公子莫属。”
      刘恒惊:“姑娘怎知刘恒不得志于父皇?刘恒因何不得志?”
      我道:“怕是拜薄姬所赐吧!”说罢,我伏倒在地,请罪道:“请公子降如烟对薄姬不敬之罪!” 我记得史书上说,刘邦的八个儿子中刘恒最不起眼。这与刘恒的生母亲没有地位有关。虽说古代母以子贵,但反之幼子也会以母为贵。刘邦在打败项羽后,将诸多魏国宫女选入后宫据为己有,刘恒的母亲薄姬便在其中,后来便生下刘恒。但刘恒出生后,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的前宫女薄姬却遭到刘邦的冷落,地位一直是“姬”,没有升到“夫人”。如此看来,刘恒幼年必和如烟一般受了不少苦痛,那日于马车中听我叙述身世时,他的伤怀便定是为此了。
      刘恒叹道:“事实如此,与姑娘何干,起来吧!刘恒还得多谢姑娘坦诚相待!”
      我道:“公子真乃豁达之人,如烟谢过。”我起身继续坐于师兄身后,师兄看我的眼神不禁使我一颤。师兄叹气,牵过我的手握住,他那一直没有温度的手越发冰凉。
      刘恒沉思片刻道:“怕是父皇也不见得能想起刘恒。”
      我道:“即便圣上子嗣过多一时想不起公子来,恐怕亦有旁人惦记着。”
      刘恒又惊道:“姑娘的才思果真无人能及。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再隐瞒,一月前,我与随从微服,于荥阳(现河南省境内)游玩时接到密报。得知朝中三十多位大臣共同举荐在下为代王。恒尚年幼,自忖在朝中并未结交权贵,如此之多的举荐着实让恒寝食难安。刘恒甚是心惊!”
      对了,以前我每次读到这段历史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日可算是想明白了。刘恒为代王时年仅七岁,不仅不得刘邦重视,而且出身卑微,怎么就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来举荐这个看似没有任何前途的皇子呢?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我颔首,道:“凭空多出三十多个人来任谁都要心惊!”
      刘恒道:“随后未过几日,便接到父皇圣旨,要在下回长安谢恩。”
      一直没再说话的师兄叹了口气,道:“速度如此之快不免使人起疑。”
      刘恒颔首道:“但在下愚钝,近旁亦少有谋士,此事又甚诡异,便先行到太原,欲先想个透彻再回长安领旨谢恩。”
      传说刘恒谨慎,看来不是一般的谨慎。不过也真难为他了,生在帝王家,走错一步便性命不保。没有靠山的他能平安活到七岁实属不易。
      师兄握握我的手,再叹气,道:“公子所虑极是,怕是这三十多人可分为三种,其一,因公子平日待人和善,真心为举荐公子而来;其二,因代地乃为是非之地,为看公子笑话而来;其三,虽说公子不得志,但亦贵为皇子,自是具有某种威胁,便为使公子远离大富之地而来。公子如何看待?”
      刘恒道:“先生所言极是,刘恒认为代地乃是非之地,想让父皇收回成命。其实刘恒并未有他心,仅想平安度过此生足矣。”
      我道:“公子不可!”历史上既说刘恒终为代王,怕他是逃不过的,只不过不知其中还会有怎样的纠缠罢了。既然结果一样,我指他一条捷径又有何不可?
      刘恒道:“为何?”
      我道:“公子莫要理会旁人,只是这代地虽看似为死地,实为公子福地,即便去了亦未尝不可。”
      刘恒问:“在下还是不甚明白!”
      我无奈道:“既然已有人防范公子,而公子并无野心,恐怕留在长安或居于其他厚地对公子亦不利,反不如顺水推舟,来代地享受清闲。必不再有人预谋对公子不利。”这刘恒给我印象极好,若他留长安怕是迟早要被吕后加害,我着实有些于心不忍。
      刘恒思索片刻道:“姑娘果真聪明,刘恒即刻回长安领命。”
      刘恒起身对师兄一鞠,道:“承蒙先生指点,刘恒告辞!”便带着那吴申走了。
      师兄看他们走远,回身看着我,紧紧握住我的手说:“怕是祸由此生了!”
      我笑道:“师兄多虑了!看那刘恒年方七岁便如此老成自是能成大器,师兄所惧何来?”
      师兄弯腰抱起我,严肃地说:“烟儿,你可记住了,从此后莫要再如此。怕是你要与我分开些时日,我不在时,千万不可多言一句。”
      我道:“师兄要丢下如烟了么?如烟以后再也不如此了,求师兄莫要不管如烟。”
      他无可奈何地说:“此刻怕是由不得你我了,你道那吴申是谁?既然他能随刘恒来这里,定非常人。”
      我一愣,这才觉出可怕来。那吴申自始至终都未多说半句,而以刘恒那般谨慎之人,带他来必有很深用意,难道是刘恒的谋士?看来刘恒对我们还是心存疑虑的。
      师兄说:“以刘恒谨慎的性子,怕是断不会如此轻易信人,更何况我等江湖之人。烟儿,你好生让我担心。”
      其实我也担心得紧,但还是拍拍师兄的脸蛋说:“莫怕,烟儿有师兄护着呢!”
      他摇头欲再说什么时,刘恒又复敲门进来。
      我和师兄相视苦笑一下,师兄便将我放到地上,对刘恒行礼道:“公子怎地又回来了?”
      刘恒笑着不语,走到我身边,牵起我的手说:“如烟,我着实喜欢你的紧,此去长安时日甚多,再回来时怕你已不在此地,如若不能再见,甚感遗憾。”
      我明白师兄的担忧了。两个刚刚认识的人帮刘恒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决定,自然是很仓促,刘恒也定冒了许多风险。刘恒还是孩童,恐一时想不过来,但那吴申自是能想到其中的利害。刘恒毕竟是个七岁的孩子,但话语中透露着沉着、睿智、老气横秋,以刘恒七岁的心智断难做到,这一切的一切看来都是吴申的手笔。吴申也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不显山不露水,便将刘恒塑造成一个七岁的人精!此刻看来他是要拿我们当人质了,若他无大碍时自会由我们走,若有半分差池,怕是连小命都交代了。想明白后,我便笑道:“其实如烟也喜欢公子呢!如烟自小没有玩伴甚是寂寞,见着公子不由觉得亲切起来。”
      那刘恒对我笑笑,回身对师兄一鞠道:“能否恳请先生携如烟随我一同前往?”
      祸是我惹的,自然不能拉上师兄,我道:“师兄还要帮如烟找两个丫头去呢,怕是我那俩丫头早等不及了。”
      刘恒不再细问,便对师兄说:“既然先生有要事在身,刘恒便不强留,能否恳请先生允许刘恒携如烟走一程?归来时定当完璧归还先生。”
      师兄叹了口气道:“多蒙公子抬爱舍妹,但随舍妹自己定夺。”
      我哪能想不明白师兄的意思?我又怎能连累他?若我说半个“不”字,师兄定会带我一路杀将出去,可是我又怎能忍心让他替我承担这危险?更何况无非就是去趟长安嘛!历史上的刘恒此时并未有什么灾难,便笑着对刘恒说道:“如烟正好未曾去过长安,既然公子盛情邀请,走此一遭又何妨?请师兄放心,有公子照料必无大碍!”
      师兄沉吟片刻道:“那你好自为知!我于中都等你!我交代之事莫要忘记!”
      我颔首。
      师兄又对刘恒长鞠,道:“此番还要劳烦公子多加照顾如烟。”
      刘恒笑,道:“先生请尽管放心。”
      我笑着示意师兄蹲下来,凑到他耳边说:“还了旁人的,便只剩我们的,师兄莫要担心。”
      师兄眼中的笑意浓了起来,溺爱地揉揉我的头发,说:“你自个记着今日说过的话便是,他日犯起痴来莫再当成梦。”
      我笑,转身随刘恒出了门。
      此刻,我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一想到五日后便可以穿的新衣服不免有些遗憾!呵呵,我这个小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俏公子援手相救 义如烟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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