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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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梦乡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
从认识蔡忆凌起，今天是第一天不在七点起床的。每次在七点起床，匆匆准备好上学之后，总能够在校门口碰见她。从前可能是习惯，不过现在，他总是不自觉地在七点整准时起床，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今天居然是例外。他抓着床头的闹钟，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钟面，连自己也不敢相信，更不知道值得高兴还是悲哀。
他穿好校服，背上书包便出门向学校走去。
梦境里面的事是不是真实的，他已经没有再想。该想的早已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每天活在重播的情节，他也习以为常，只盼望音乐能够消除一天一天积压在他心中的忧伤。
“翰哥哥！”一个声音尖尖的女生叫道。
他一怔，那声音这么熟悉，但认识的女生之中却又没有这样叫自己的。他停步、回头，看见三个女生并肩向自己走来。看来刚才叫自己的是那个长发女生了——其他两个正在做很夸张的呕吐动作。文翰这才知道，是她在故意这样称呼自己。
想都不用想，又是任芹薇、田雅清、陈季瑜她们三个，“呵，原来是‘S.H.E’啊，又有何贵干？”
季瑜抢着说：“哎哎，你小子有福啦。我们的‘喜碧仙仙’要跟你约会啦。”
雅清红着脸反驳：“哪里是‘喜碧仙仙’啊，人家才没有Hebe那么漂亮啦。”
“哦……”芹薇拉着古怪的强调说着，“那就是承认跟人家约会了啰！”
“哎哟，你们……你们……哪里是约会啦。”雅清急得直跺脚，“只是……只是看一场电影……”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简直听不见了。
“好啊！哪场电影？什么时候？”文翰感觉自己答应得十分爽快。
“就是那个……”雅清还想说下去，但是蚊子一样小的声音很快被季瑜那带点中性的声音打断：“哎呀，你这样说什么时候说得完啊……那个电影叫做《金刚》，这个周六，也就是明天下午两点吧，刚好能够有时间去逛街，然后吃晚饭，接下来又可以去看电影，然后唱K，然后……”
季瑜还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芹薇推了一下她的头，接过话头说：“就这样决定啦，周六下午两点，我们就会把‘喜碧仙仙’送到电影院门口咯，你可别错过了时间哦！”说着，她凑到文翰耳边，“还要把握机会啊！”
“又叫人家‘喜碧仙仙’啦……”雅清嘀咕道。
“好，说定了，不见不散。”
“不见不……”雅清害羞地侧过脸，话还是只能够听到前半截。
文翰转身便走了，身后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你怎么……人家‘喜碧仙仙’啊？”
“哎呀，叫你……不是夸……”
“……”
他无奈地摇摇头。“她们上辈子是冤家吧，一点点小事都吵个不停……”他寻思着。
抬头看看门牌，文翰看到上面写的是“音乐二室”。正想往里走，突然发现平时只有器乐叫声的音乐二室里，居然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是一群女生。文翰定睛一看，才发现逸晴在里面跟声乐科的老师交谈。
“哎，阿翰，这么早就来了？”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文翰的肩膀。
“哦，黄老师啊。我，我刚到，您不也是，也是很早吗？”他顿了顿，“这里面……”说着，他指了指音乐二室，“他们声乐科不是……不是在一室的吗？”
“这事儿啊，呵。他们的老师把唯一的钥匙弄丢，所以就‘征用’了我们的音乐室啊。”
“我们这节课……这节课怎么办啊。”
“呵，就到器材室将就一下好了。幸好器材室够大，我们的人也不多。而且啊，我们还省得把乐器一件件搬到音乐二室去。”说着，他大手一拍，“咱们不就又赚了嘛！”
文翰听着，勉强笑了两声。等黄老师打开了门，他就把书包放在器材室的地板上，活动活动手指，便坐在钢琴椅上，掀开已经铺满尘埃的钢琴盖，脸上满是焦虑——他不知道能够支撑他过完这节课的钢琴能不能响。然而，这种担心很快消除了。他轻轻敲了一下最左边的键，顺次把手往右移。钢琴也随着发出像泉水一样的叮咚声音。他又敲了几个黑键，只是发现低音段的一个黑键发出的声音比较嘶哑。这些只是小问题，这些不常用的键避开那个键，应该是可以解决的。
“阿翰，对于钢琴、吉他和大提琴，你掌握得非常好。其实再练下去也难以再提高。倒不如再掌握一种乐器吧，做一个全能的……”
“音乐人。”两人不约而同地说。说罢，两人会意地笑了起来。
“可是啊，黄老师，我想，只要肯……苦练，就会提高的。再学一种别的乐器，那时间不就，不就浪费了嘛。”
“你这样想很好。但是你这种程度再要提高，可就要比你初学的时候费更多的时间了。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便再说什么。弹一个‘F大调与d小调’来我听听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你纠正一点错误。”
文翰点点头，如水的钢琴声便响了起来。黄老师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在那架黑色的钢琴上，闭着眼睛冥想，像是在享受一顿盛宴，陶醉其中。
钢琴声中，器乐科的同学纷纷循着钢琴声鱼贯走进器材室。他们知道，钢琴弹得这么好的没有多少个。就认识的人来说，也只有周文翰一个人。
曲子接近尾声的时候，许多人手中的乐器先后发出响声，渐渐盖过了钢琴的声音。
“胡闹，一帮混账们。”黄老师轻声骂着。这下，文翰演奏完毕，已经站起身来，让出了钢琴，抱起一把吉他，坐在墙角轻轻弹了起来。几个同学放下手头上的乐器，排着队要向钢琴椅上坐去。
争到钢琴椅的同学甚至连手都没有就位，器材室门口突然响起“啪啪”两下拍手的声音。“刚才是哪位帅哥弹的钢琴曲？可好听了！”一把响亮且好听的女声叫道，“我们声乐科缺个钢琴伴奏，那位帅哥，你就过来替我们伴奏吧！这边的美女多得很呢！说不定老娘高兴了就把哪个美女‘许配’给你了呢！”说完，她便“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本来这把好听声音是谁的并不清楚，可是既然声乐科的人们在隔壁上课，同样是不用想都知道是声乐科的老师了。
“我说赵老师，怎么向我们讨起人来了？我说，这边的女生也不少啊，你居然还能听得出是个男生；听得出是男生还不算本事，你居然还知道他是帅哥。你这么神通广大，干嘛不直接把那个帅哥找出来带回家去啊。”黄老师眼睛仍是闭着，却这样讥讽道。
赵老师反唇相讥：“好吧，黄老师。嗯……我们用排除法的话。那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你，因为你不够帅！”器材室内哄堂大笑。
她顿了顿，开始了漫长的说教：“男生弹琴注意整体感觉，女生弹琴注意细节处理。除非是很娘娘腔的男生和阳刚的女生，再就是钢琴演奏家。这里没有女生吧？好的，钢琴演奏家就不在我们这里读书了。要不是这个帅哥尾声部分一个小小的错误，没有把细节处理好，那我绝对会认为他是个……‘Gay佬’？”
这帮学生都哈哈大笑起来，就连黄老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有一个人没有笑。笑声停歇之后，他和着吉他轻轻哼唱的声音变得很明显：“断了的弦，再怎么连……”
“是你吗，帅哥？”赵老师的食指指着墙角的周文翰。
“哦，不，不是我。我只会……只会这个啦……”说着，他动了动手中的吉他。等赵老师的目光移开后，他不引人注意地从书包里拿处一顶鸭舌帽，戴在头上，故意把帽檐压得很低。
赵老师环视四周，男生们一个个都是跃跃欲试，却又涩于钢琴演奏水平比不上周文翰。
“赵老师，其实刚才那首曲子是我弹的。”一个学生大胆地站起来。赵老师听着，忍不住以手掩口，再一次“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哎哟，勇气可嘉嘛！但是我说，你弹的什么琴哪你，嗯？哎呀，笑死我了……你弹小提琴弹得倒是勉强，弹钢琴哪，你跟那位‘头低低同学’可是差着辈儿呢！”
器乐科的同学听着，又开始哄堂大笑起来。这下黄老师笑得更开了——那位站起来的学生别说是钢琴，确实连小提琴都没有拉好。
“起来吧，‘头低低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文翰正在按弦的左手手腕被一只不大的手抓着，高高举起来，还在空中将他修长的手指扳直。他只好随着这只手的牵动而站起来，右手稳住了就要摔在地上的吉他，抬了抬帽檐，看清楚是赵老师之后，还不忘把本来已经够低的帽檐再往下压了压。
文翰感到赵老师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手，向隔壁房间走去。走的时候，他听到赵老师给了自己班同学一个飞吻，伴随的却是黄老师的嘟囔：“光看手指能看出谁弹什么琴、弹得好不好……干脆你来做器乐科老师好了。”
刚走进音乐二室的时候，他听到一阵一大帮女生在发笑。
“我的女儿们，来来来，让老娘跟你们介绍一个帅哥！来嘛，他弹的钢琴可好了！刚才那首钢琴曲子就是他弹的咧！待会儿谁课上好了老娘把他赏给谁！”
“他戴着顶鸭舌帽干什么呀！我们看不见这帅哥的样子，不算咧！”一个女生带头起哄，其他女生也纷纷附和。“是啊，看不见样子不算！”
赵老师双手叉着腰，正想叫文翰脱下帽子，谁知文翰已经坐在了钢琴椅上，抚摸着这位离不开一天的“好朋友”那一排白皙的手指。正陶醉着，他便听到了赵老师的声音：“‘头低低同学’啊，我的女儿们可是很想看见你的样子咧！你就脱下你的帽子，让她们看个清楚吧！穿个校服戴个帽子……这可就不帅了咧！”
“啊？哦，还是……还是不了，我平时都穿的……穿的嘻哈，戴这个就比较……比较好看，所以就……就习惯了”
“啊？这个说话都结巴的男生还穿嘻哈的啊……”文翰刚说完，就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好吧，‘头低低同学’，不让我们看你的样子，那就先让我们听一个曲子吧……”
“嗯。”他在脑海里搜索着，突然想起一首刚学没多久的曲子。那首曲子是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的私语》……他故意把头埋得低低的，用宽大的琴身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在幽幽的钢琴声中，众人的笑声、私语声渐渐被淹没，只剩下琴声在回荡……
逐渐地，这首曲子感染了每一个人，包括文翰自己。他陶醉地在琴声中，身体随着音乐的律动而一次次前倾。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头上的帽子飞了，然后便看到它飞向那帮坐在座位上的女生。文翰一急，双手便离开键盘，下意识去遮挡自己的脸。当他意识到这是无用功的时候，他便把手放了下来，害羞地低着头。
“哇，他好帅啊……”几个女生失声叫了起来，科室里有响起了阵阵私语的声音。文翰忍不住偷偷看了看逸晴，却发现逸晴也在笑眯眯地看自己。目光相接之下，他感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霎时间，他感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是那么的孤独，似乎成了小丑，在逗大家发笑。“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小丑，只不过是钢琴弹得好的小丑罢了。”他想。
“好了，我的女儿们，我们的课必须开始了！老娘的话说过了可不会收回的哦！”她顿了顿，“哪个女儿表现好了，今天这位帅哥就是属于谁的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