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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最初的记忆 狼来了! ...

  •   每个人关于这个世界最早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自己来说,应该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在自己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从那一段缺乏色泽却准确繁琐到细枝末节的记忆开始。

      视野之中满满的尽是深深浅浅的黑白灰三色。能够看清的东西并不多,有着繁复雕花纹饰和吊灯的应该是天花板,四周是被刨得光滑结实的高大木围栏。大概还应该有一些柜子,一张不太大的床。辨认再远一些的物件对于目前这个小婴儿的无力身体来说,需要的难度系数太高。更不用说,这些图像都是倒转的。

      “哦,亲爱的,咱们的丹尼尔宝贝终于睡醒了!”一双修长但却并不白皙光滑的女人的手从天花板的位置出现,视角转换,越过高高的木围栏,明亮的光晃动起来。

      小婴儿黝黑的圆眼珠子对上一双如琥珀般明亮的眼睛。丹尼尔,应该是自己的名字。这个女人,应该是,是自己,自己的,妈妈。心中倏忽滑过一缕苦涩。

      唯恐这个笑容明媚得甚至有些灼目的可爱小女人发现自己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他用力抬起两只手,做出拥抱的姿势,然后被女人紧紧的搂入怀中。

      清晨的空气是润湿的微寒。阳光从女人背后高大的窗子外薄薄的洒进来,带着温柔的馨香。这,是妈妈的味道。有什么在自己的心中梗塞住,好像受了委屈以后堪堪找到了这个可以撒娇的怀抱。一些莫名的疼痛与悲伤在心底暗暗涌动,若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大概只会让自己嗤笑一声,然后无所谓的挥挥手。但是在这个怀抱里面不行。在这个暖融融的柔软怀抱里面,那些茫然的愁绪如融春的冰水从跌宕的山涧中滑落。

      很想,很想……哭?

      哭是什么?

      有微咸的液体突然涌入自己的嘴巴里面,耳边是夸张的婴儿哇哇叫嚷的声音。这,好像是自己的声音。有些无奈的顺从着自己婴儿的本能,原来这就是哭,是受到伤害之后在拥抱中可以放纵自己情感的……液体,嗯,涩涩的。

      “咱们的小男子汉怎么哭鼻子了!让爸爸看看咱们的丹宝贝!”另一双粗糙有力的大手从背后绕过自己的两腋将自己举过了女人的头顶。

      没有错过女人由近至远的脸上那丝甜蜜和嗔怨,“好了,都快要出发了。院子里面的东西都搬好了么?”

      一张黢黑俊朗的属于男人的脸拉近,轻轻的啄了几下女人的左脸颊。“放心吧!贵重的物品就剩亲爱的你和咱们家的丹宝贝了!”这应该是父亲,似乎是被眼前的场景噎住了,小婴儿啼哭的声音嘎然而止,只是用同父亲一样黑亮的眼珠瞪着这个将自己抱离母亲怀抱的人。嗯,父亲是抢走母亲的坏人。

      女人的脸庞仿佛被这个吻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满是柔和的蜜意。“别忘了还有丹尼尔的摇篮!尿布没湿,眼泪包丹尼尔大概只是饿了,你先把他给我。”女人戏谑的拍了拍自己手边的木围栏,“时候不早了,早点动身的话,晚上应该还赶得及去镇子上找斯特恩。”不久后,丹尼尔就知道了这个斯特恩是自己父亲的父亲,嗯,是祖父。

      男人不松手的上下颠弄着小婴儿,“爸爸在电话里面说会在镇子口接咱们的。还让我们路上小心,已经连着下了两天雨了,回镇子的路不太好走。”依依不舍的把儿子笨拙的塞到女人的怀里,单手托住围栏旁边的把手,巨大的木头摇篮被轻松举起来。嘴里还止不住的喃喃着:“也不知道爸爸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摇篮邮寄给你。”

      “凯文!抓好你自己的摇篮!小心里面的东西!”女人手脚麻利的把儿子放在桌子上层层包裹起来,打成一捆,扎出一个漂亮的绳结,一边还不忘记揶揄得扫了一眼拎着摇篮摇摇晃晃迈出大门的丈夫。

      男人明显在听到“自己的摇篮”时踉跄了一下,“亲,亲爱的,哈哈,你在说什么!”响亮的嗓门儿从门外传来,仿佛是在掩饰自己语气里面的尴尬,“放轻松,娜蒂亚!咱们傍晚就能到家!”蹩脚生硬的话题转移。

      抱起儿子,娜蒂亚亲了亲丹尼尔的额头和小脸,“宝贝乖,到了车上有你吃东西的时候。”将包紧儿子的包裹挂在自己的胸前,拿起床头的最后一个小行李箱,娜蒂亚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是松了口气,环视了四壁空空,仅余一些大件家具的房间。低下头,琥珀色的双眸是融融的暖色,娜蒂亚对着看起来好奇得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婴儿微笑了一下,“说再见,宝贝!咱们要出发了!”

      很多年以后,已经不再年轻的妈妈站在村落背后的山坡上,回首眺望,也是这样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松了口气,琥珀色的双眸依然是融融的暖色,然后对着自己微笑,“说再见,宝贝!咱们要出发了!”

      还是小婴儿的丹尼尔并没有意识到,对自己而言,鼓起勇气面对这个世界正是从这句话,这个微笑开始的。

      ……

      丹尼尔一家搬回福克斯小镇已经快一年了。确切的说,他们居住的地方是在小镇外的印第安保留地中。

      爸爸凯文•菲尔德刚刚成年后不久就和保留地中的很多年轻人一样,决心外出闯荡一番。即使不舍得自己长大的丛林和村子里面的亲人,但是与凯文青梅竹马长大的娜蒂亚仍然坚决支持自己的恋人。

      于是,新婚后的两个固执纯朴又热爱自由的印第安少年夫妻,沿着美国的南海岸线四处漂泊打拼,不大不小的也算见过了一番世面。直到三年前,娜蒂亚妈妈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才不得已在南部的一个小城市定居下来。

      丹尼尔刚出生不久,凯文收到了父亲斯特恩的来信要求自己带着老婆孩子重回保留地。虽然父亲只是在信中模糊得提起了的村子里的状况,但是清楚自己责任所在的凯文还是果断的了结了自己手头的工作,举家回到了保留地。

      凯文至今仍然记得,自己在经过了十六个小时的车程后在福克斯镇外看到父亲斯特恩的那个场景。离家已然五六年的游子心中一阵难以言说的感慨。

      父亲老了,这是当时久久徘徊在已经成为父亲的青年凯文心中唯一的一句话。不过,印第安人结婚都非常早,凯文眼中已经能看出老态的斯特恩即使已经做了祖父,其实也不过是个四十许的中年大叔,早年丧妻的他如今独自在镇子上开着一间小小的杂货铺。

      斯特恩看着从车上一跃而下的凯文,几乎认不出这个高高壮壮的棒小伙子就是当年离家时那个似乎还有些瘦弱的少年。

      两个男人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的拥抱了一下。娜蒂亚抱着依然昏昏入睡的丹尼尔站在距离两人不远的车门旁边,眼睛里面早就闪出了泪花,勾起的嘴角怎么也按捺不成一条直线,只来及喊了一声“斯特恩!”就再说不出一个字。

      横穿小镇,匆匆回到阔别多年的保留地,还来不及卸下行李的凯文一家住到了斯特恩小院东边的一间屋子里面。

      而丹尼尔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院子最外侧的杂货间里还支起了三个简易的床位。

      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婴儿丹尼尔,难得没有被父亲丢到安置好的摇篮里面独守空枕,而是窝在娜蒂亚妈妈温暖的怀里安稳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并不知道自家院子外的空地周围,树干上的那些狰狞的累累疤痕,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不断叠加的。

      在至少幸福的和娜蒂亚妈妈睡了二十多天左右,丹尼尔就被父亲重新丢回了自己的木头摇篮里。独自入眠的第一夜,即使丹尼尔尴尬的被父母之间激烈的“交流”包围着,但是静谧的夜色中那随风而至的孤寂长嚎还是一声声的撕扯着他的灵魂。

      凯文和娜蒂亚在激情之后交颈相拥,很快沉沉入眠。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儿子在入夜后许久依然瞪大了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漆黑双眸。丹尼尔脑海中从有记忆以来就始终不散的那团迷蒙大雾似乎被这个静谧喧嚣的夜晚撕扯出了冰山的一角。

      那是……狼(Wolf)!

      丹尼尔知道这是娜蒂亚妈妈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的一个词汇,至少从他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刚才。

      但是,这个单词就如呼吸般自然而然的从思绪的冰山上浮凸出来,随之展现的是毛发浓密的高大野兽四爪踏地,蓬松的尾巴垂在身后,幽蓝身影立在山巅岿然不动。

      巨大的满月似乎将要吞噬一切,但是那皎洁的光芒并不能掩盖野兽在回首时那跳动如鬼火般的碧色腥瞳。狰狞的目光穿透了丹尼尔脑海中迅速涌动聚拢的浓雾,久久不曾消散。

      小婴儿短小的手十指交叉交叠的按在腹部。这不是一个婴儿思索的姿势。丹尼尔并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的表情也诡异的微波不兴,莹白月光下孩童稚嫩的脸上是阅尽千帆后的冷静与淡漠。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或许还能注意到那带着一点点厌恶和不屑而拉直的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初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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