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戬吒]与子同袍》月影儿

44、第四十四章

　　那双生童子本就心意相通，一问一答接得十分顺畅，倘若闭上眼睛，根本听不出是两个人在说话。

　　杨戬暗运神目查探二人真身，但见两团光晕之中，隐约显出犬龙姿态，一身金鳞若隐若现，颈边狮鬣柔软蓬松，正是两只金毛犼幼崽。

　　那幼崽尚未长开，绒毛丰厚，身材滚圆，就连四个爪子都是肉嘟嘟的，十分可爱。它们虽然在一本正经发怒，但四只眼睛乌黑水润，两双耳朵轻轻颤抖，全无半点威慑，直叫人心都融化了。

　　杨戬自幼喜欢动物，欣喜之余，看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异常温柔。

　　但这眼神在灵兽眼中，却是不怀好意。双生童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竟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哥哥定了定神，结结巴巴道：“你、你笑什么？”

　　杨戬笑道：“两位小仙童说我盗宝，敢问我盗的是什么宝，是何人的宝？”

　　哥哥立刻回答：“你手里的刀便是宝，它的主人是……”呆了一呆，面露迷茫。

　　杨戬心下了然：“有人嘱托二位仙童看守宝刀，却不曾告知宝刀主人的名字，是不是？”

　　双生童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杨戬继续说道：“那人还说，有朝一日宝刀的主人寻来，便让你们归还此刀，是不是？”

　　兄弟二人一齐惊呼：“你怎么知道？”

　　杨戬笑而不语，将手一托，那刀便浮在半空，发出凛凛寒光。双生童子被这气势所迫，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杨戬收了神通，气定神闲看着他们。

　　弟弟似乎明白什么，一击掌道：“我知道了！仙家法宝都是认主的，他长得这么好看，又能轻松拿起此刀，应该就是宝刀的主人！”

　　杨戬：“……”

　　刚才是谁劝自己的哥哥不要被表象迷惑？这把刀能平安无事封存这么多年，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自说自话解释了自己的疑问后，弟弟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听阿姊说，宝刀的主人十分厉害，就连天神都不放在眼里，我们拜他为师吧！”

　　这一提议立刻得到哥哥的赞成。也不管杨戬是何表情，兄弟二人纳头便拜：“请尊者收我们为徒！”

　　这一拜倒合了杨戬的心意，他爽快的答应了兄弟二人的请求，又询问了二人的名字，得到的答复是“金毛童子”。

　　好随意的名字！估计给他们取名的人偷懒了。

　　兄弟二人性子跳脱，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快便把黑泽四周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杨戬揉了揉因吵闹而隐隐发胀的太阳穴，不禁怀疑这两个小鬼是麻雀转世，误投兽胎。

　　原来这黑泽所处的山脉叫凤凰山，山中有一宝阁叫青鸾斗阙，而宝阁的主人，便是玉帝与王母的女儿，龙吉公主。

　　杨戬抬眼望向苍翠松林，岚光缭绕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没想到还能再看见阿姊……”

　　当年天帝御驾亲征，一掌拍断建木，将他的父母活活压在桃山之下。他藏在暗处，亲眼目睹了这一惨状，他咬着胳膊，拼命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西王母座下黑豹找到了他，将他带回玉山。为掩人耳目，西王母把他装扮成小女孩，藏在瑶池之中，他便是在那个时候见到龙吉公主的。

　　在这个最为危险的地方，他度过了最为平静的一段时光。

　　当时他还年幼，又遭遇了生死变故，性子难免变得偏激，他不愿开口说话，不愿与人接触，他封闭了自己的感知，终日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还是小奶狗的哮天发呆，而龙吉公主也真正把他当成了妹妹，每日变着花样逗他开心，只盼他能快些好起来。

　　可他并不领情，他撕碎阿姊送来的漂亮裙子，还把阿姊的首饰扔得到处都是。

　　他本以为阿姊会大发雷霆，甚至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可阿姊并没有生气，只默默收拾好满地狼藉，悄悄退了出去。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静静看窗外光影流逝，又想起战死沙场的大哥，想起被压桃山的父母，想起坠下建木的妹妹，刹那间悲愤不已，泪如决堤。

　　他恨自己无能，不能手刃仇人，只能躲在仇人家中苟延残喘，而这个仇人，也曾是自己的亲人。

　　哭得累了，他伏在地上昏昏睡去，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龙吉公主就守在床头，依旧是那副亲切温柔的模样。

　　阿姊将熬好的莲子羹喂进他的嘴里，这一次，他没有抵触，而是和着泪水一口口咽下。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慢慢融化，身体也变得温暖起来。

　　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他乖巧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龙吉公主打扮自己。他带上母亲的发簪，歪头浅笑：“阿姊，我长得好不好看，像不像我娘？”

　　“好看。你和你娘一样漂亮。”阿姊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噙着泪水。

　　他支开阿姊，溜进瑶池，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仇人来了！

　　那一闪而过，酷似瑶姬的背影，很快便吸引了玉帝的注意。他用母亲的发簪，那支以龙骨铸炼，能斩杀恶蛟凶兽的簪中剑，狠狠刺进了仇人的身体。

　　然而一个孩子又怎能杀死三界之主？而阿姊，也因后续的一系列变故受到牵连，谪落凡间。

　　青鸾斗阙内，龙吉公主快步迎下丹墀，引杨戬坐在自己身边，仔细端详他的脸庞，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见他坐姿笔直，颇有些拘束，又调侃他道：“我的‘小表妹’总算长成大美人了。”

　　“阿姊！”杨戬无语望天，暗叹：“往事不堪回首！”

　　得知杨戬在黑泽中的遭遇后，龙吉公主道：“你之所以会落在凤凰山上，皆是因为这把刀的缘故。这刀曾斩杀无数天兵，沾染无数鲜血，戾气深重难以掌控，若无足够的见识、修为、气度与胸襟化解，便会被它反噬。当初母后见你年幼，无法驾驭此刀，这才将它封印，又恐山中生灵误入禁地受到伤害，便派了两个童子严加看守。如今你已取回宝刀，还需慎用。”

　　此时的金毛童子正和碧云童子在院中玩耍，天真烂漫的笑声阵阵传来，令杨戬有些羡慕。

　　他也如他们这般年纪的时候，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瞥见杨戬右手手腕处似有红光缠绕，龙吉公主忽然神色凝重：“戬儿，你与人结誓了？”

　　神族之人一旦结誓，便不能反悔，此后荣辱祸福，只能共同承担，故而他们结誓都是慎之又慎，不敢轻慢。

　　杨戬颔首：“是。”

　　龙吉公主又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杨戬回答：“他是太乙师叔的徒儿，叫哪吒。”

　　“哪吒……”龙吉公主以手支颌，思绪飞驰，“原来你就是他，我早该想到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杨戬着实一愣。莫非阿姊见过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忖思片刻，忍不住问道：“阿姊所说的‘他’是？”

　　龙吉公主嫣然一笑：“没什么，一次有趣的相遇罢了。”话锋一转，又道：“能与你结誓的人，必定十分特别，怎么不带来给阿姊瞧瞧？”

　　杨戬见她不愿细说，只得回答：“哪吒尚在执行任务，不便离开西岐，改日空闲了，我会带他过来拜访阿姊。”

　　西岐之困尚未解除，土行孙又有可能随时犯案，他急着去找惧留孙师伯，不愿耽搁太久，客套几句后，起身拜辞。

　　龙吉公主亲自送他出府，为他指明了夹龙山的方向，而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略为惋惜的说道：“红线初结，却无半点神采，看来戬儿的心意，那位小道友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