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畔》冷耶

4、第 4 章 4……

　　无修界之畔。
　　近黄昏之时，两人从南海之都一路走来，穿过了最后一条已破败不堪的小路，站到了昔日繁华的城前。
　　已是一片废墟的苍凉景色映入眼帘，处处是断壁残垣，了无人烟。仅有的一点生机是那茂盛繁杂的野草丛，因为无人打理而越加放肆地生长，将这个地区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遮遮掩掩，让人看不分明。
　　在那一片荒草的遮蔽下，若隐若现的是一排排幽森的坟墓。静静地卧立在那里，仿佛在等着谁的到来。
　　原本一路嬉笑打闹的两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就那样站立着，彼此仿佛都有着心事，谁也不愿开口打破这份沉寂。
　　冷风在由断壁残垣构成的偌大的迷宫中穿行，终于像是迷路了似的咆哮了起来，愤怒的冲打上石壁，狠狠地拍打着荒草，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说...这里还会有人居住吗？”出乎意料的，率先开口的竟是血玉，这样的沉寂突然让他感到有些心慌。
　　但他得到的回答却只是狂风声中的一片沉默。
　　略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血玉回头望向平时总会找准一切机会开自己玩笑的那个笨蛋侍从。正准备开口训斥几句，却猛然发现那家伙此时正深深地埋着头，脸上的表情虽看不分明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他不禁心头一紧，责备的话语到了舌头又硬生生给吞了回去，想说点什么但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轻声唤道：“幽夜？”
　　没有回应。“喂...”依旧没有回应。
　　“啧..可恶..”狠狠地一脚踹了上去，血玉看着面前的家伙一脸惊讶地回过了头来，眉间紧锁，盯着对方看了好久，最后愣是冒出了一句，“你刚才发什么呆搞什么触景伤情啊？这可不像你。”
　　眼前的家伙此时依旧是一脸惊讶，不过很快便换上了往常的那副欠扁笑容：“我想少主您看到这片废墟心情一定是百感交集的，所以为了更好的服侍少主您，我就想感受一下少主您此时的心境，结果一下子太入戏了呢..少主踹我有何事吗？”
　　好烂的理由。
　　原本以为他能说出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的，结果只是这样吗？
　　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血玉微眯起眼，直直盯着眼前的人，略微勾起嘴角，笑道：“可惜你没把握准我的心情呢，我现在可是很·高·兴·哦？”
　　眼前的家伙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眨了下眼。但在微眯起的双眼中，血玉依旧灵敏地捕捉到了对方在及其短时间内表情的微小变化。不知该说是伤心还是悲哀，甚至是略带愤怒的惆怅，那是他在一瞬间中从对方脸上感受到的信息。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是这样的，他决不可能会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他可是可以让自己杀了妹妹和内臣之后笑着拍肩对自己说干得好的人啊。
　　怎么可能会...
　　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却确确实实地印上了心头，那决不能是幻觉。
　　“我还以为少主你会伤心呢...毕竟这里..不是曾经充满了你的甜蜜回忆吗？”幽夜勾起嘴角笑道。或许是心理作用，那与平时无异的笑容此时总让人感觉有些牵强。
　　“你听谁说的？当时你还没来宫里吧？”得到了对方出乎意料的回答，血玉略有些惊讶，轻挑起了一侧眉毛，问道。
　　“在民间这种说法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呢..没想到是真的啊？”幽夜嘴角幅度又增加了些，但在血玉眼里，却显得愈加僵硬与牵强。
　　“呵..是么..”一直以来这件事都是自己心里深埋的地雷，没有什么人敢轻易踏上，自己也以为无人知晓，结果没想到其实早就众所周知了么..一瞬间，吐出的话语温度霎时降至零度：“真好..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原以为少主你还会稍微念点旧情的呢..”紧紧地合上了眼睛，幽夜故作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您啊..”
　　话就停顿在此处，幽夜似乎丝毫没有想将它说完的样子。看着自家少主冰冷至极的脸色，扯起嘴角，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那少主，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去呢？在这里过夜可是个不怎么好的选择哦？”
　　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听见身后侍从跟上的脚步声响，静静地踏着，与呼啸不停的大风一起鸣响，回荡在这已死的城里。

　　回到宫中时已是深夜，但无论宫里宫外却丝毫没有人担忧一国之君王晚归的安危。或者说，绝大多数人，都在期望着，这位大人可以出点什么事，受伤，甚至丧命。
　　径直回到自己的卧房里，此时的女王大人已是疲惫万分。
　　刚才一路返回，两人之间没有交谈过一句话。只是，归途中血玉偶然回头一瞥，却看到了侍从一脸悲伤的表情。
　　今天的那家伙确实很不正常。为什么？谁知道。
　　只是心里始终抹不去他的话，还有他牵强的笑。
　　从未见过他如此，所以才会如此在意。这家伙..究竟怎么了？
　　“我原以为少主你还会稍微念点旧情的呢..”啧..他到底是想怎样..摆出那副悲伤逆流成河的样子说出这种话..到底是想怎样..
　　我当然念旧情了。当然了。我的心情，怎么可能被你了解？
　　紧紧地拽着头发，血玉终是无法忍耐，攥着的拳头猛然锤上了床。
　　那个家伙..那样的家伙..死掉了真好。
　　知道的，自己还是知道的。自己身为男人，却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这本身就是错误的。所以他负了自己，爱上其他的女人，自己是无权去管的。
　　但是无法忍受。自己可是女王啊..虽然只是临时顶替的，但是自己是女王啊。
　　所以可以为所欲为。所以一定要让他后悔。
　　于是干脆，就把他们一起灭了。
　　把所有那个地方的人，都灭了。
　　当然是念过旧情的，也曾哭过、痛苦过，像个女人一样。回过头来看才觉得真是搞笑，真不值得。
　　于是当即决定把无修界之畔都给摧毁了吧。管它景色多么秀美，管它风景多么迷人。自己是女王，惹了自己，就得自认倒霉。
　　内臣们当时没有人阻止过自己，都只是说一堆废话用最没用的劝说的方式来和自己商量。
　　风景美啊，来旅游的人将来一定会很多啊，利润一定也很高啊..都只是这些理由。
　　然而真正下定决心之时，却没有人严辞进行阻止。
　　如果当时有人阻止自己，也许这件事也不会发生吧？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不管是谁，无修界之畔的居民也好，内臣也好，都在九泉之下会面了吧。
　　一点也不后悔，也丝毫没有愧疚。自己..果然是个大人渣...
　　想着想着，渐渐地堕入了沉沉的梦境。
　　梦里，是往昔的无修界之畔，那个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着。
　　不知不觉，泪缓缓淌下，湿了枕头。
　　果真不后悔么？
　　谁知道。
　　都恨我狠，都笑我痴，然谁解其中味？
　　只待梦中再相会，再让我恨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