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横斜》将梦

1、古道奇袭

　　城郊古道。

　　夕阳坚守在西方的天边，丝毫没有下沉的势头，并且放肆发射源源不断的橘红色光线，烧得大半边天泛起可怕的血色。远处刮来一阵不知名的灼风，热烘烘的，沿路掀起地表最干燥的沙尘，在远远近近的空间里形成不均匀的赭黄色弥漫，朦胧了地平线。这光景竟不像是黄昏时候。

　　“得嗒得嗒”，沙雾里隐约传来一阵还算响亮的马蹄，不久又渐渐听到车轮滚动的磕碰声。近了却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拉着一辆旧洗蓝布围成的蓬车，颠颠簸簸，正慢腾腾的前行。车前也不见赶车人的身影，兀的奇怪。

　　篷车里坐着一老一小。那老人年约六十，一身白袍，银发长须，颇有古道仙风，正盘坐着闭目养神。对面坐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约十来岁的小女孩，绑着两根麻花辫，此刻正撅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蕴着不满，瞪着那一动不动的老人。没有对话。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沙若有若无的呜咽和车轮与地面磨擦的声音。

　　“老爹。”小女孩突然开了口，嗓音儿竟是比出谷黄莺更脆上三分，然而却带着明显与年龄不符的厌烦情绪在里面：“前方又有人来了。”

　　这时老人已睁了眼，看见小女孩一脸不耐，笑道，“娃儿恁的不长记性，师傅不是说过嘛，修行之人切忌心浮气躁。”

　　“哼！”很不给面子的抛出一个卫生眼，小女孩没好气的说，“师傅还说过，修行之人最不能招惹是非。”

　　联想到被追杀的原因，老人脸不自然一红，连忙干咳几声，转移话题，“那个，咳，娃儿啊，这次来的人听声音轻功还不错，呆会要小心一点哦～”

　　“哼！”又一个重重的鼻音，充分表示某人正处于极度不爽中。

　　突然一阵热风将布帘吹得猎猎作响，直往里冲。篷车也有些微摇晃起来。紧接着，是更为肆狂的沙风石雨，经热潮卷起一带，劈将过来，那瘦马不堪沙石割裂之痛，仰头哀鸣，四蹄凌乱的原地打转，再不肯前进一步。

　　“来了。”

　　老人话刚落音，沙尘中凭空飞出三到快如闪电的黑影，急速向篷车袭来。看不清他们经过篷车时做了什么动作，当三道黑影在篷车后五米停下来的同时，一声巨大的爆炸，接着便看见木板、蓝色破布、车轴、血肉等凌乱的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出去，再看原地，哪还有马车的影子，独独剩下一堆残木，和着滩滩血迹。

　　“车里的确定是酒仙翁和一个女娃？”居中的黑衣人面无表情的问道。

　　“没错，大哥。组织的情报不会错的。” 而他们铁血三雄也从未失手过。左边的黑衣人满意的看着前方的血肉狼藉。
　　“也不过如此。”被唤作大哥的人不屑的一讪。

　　“看来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右边的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小木牌，随手丢到那堆狼藉中。

　　下一阵风过，已失了那三人踪影。除却那几处残骸，这偏僻的古道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片刻之后。

　　“切！”伴着一声低咒和拍打衣服的声响，路旁的沙堆后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细一看，正是马车上的那个小女孩。她皱着小脸拍干净一身沙砾，转身叉腰对着同样从沙堆后面起身的老人道，“老爹！！你刚才干嘛拉着我，不让我去教训他们！！现在好啦，车没了，马也死翘翘了，我不要走路到齐城啦！”

　　那老人正是铁血三雄口中的酒仙翁。酒仙翁拍拍小女孩的头笑眯眯的道，“那三人看起来武功不弱，真打起来，还得费些时候，白白耽搁了行程。咱们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娃儿，学着点，这就叫，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小女孩听了，噗哧一笑，又正色道，“老爹，咱们刚才是躲不是走。”

　　只见酒仙翁胡子一吹，“你这娃儿，死脑筋！”

　　“什么嘛！反正现在马车也没了，还不是照样耽搁了行程。”埋怨的踢了踢脚边残破的木块，小女孩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有模有样的训道，“我都说不要走这种荒郊野外了，那些杀手最喜欢挑这种无人烟的地方下手，然后搞出个车毁人亡什么的。走城里就不一样啦，城里人多又有衙门管着，他们就不敢随便乱来。亏老爹还号称行走江湖几十载，却原来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说完，睨酒仙翁一眼，弄得酒仙翁捋着胡子笑语人小鬼大。

　　“咦？这是什么？”眼尖的看见一堆废木中不相称的黑色小木牌，小女孩手快的拾起，看了看，便递给一旁的酒仙翁。

　　酒仙翁正反两面翻看了一回，眉头微皱了起来。是碧血楼的牌子。他寻思自己素来与碧血楼无甚瓜葛，看情形定是有人雇了碧血楼的杀手来杀他。但会是谁呢？

　　“老爹？”一声童音唤回酒仙翁的思绪。

　　“这木牌是碧血楼杀手专用之物，每完成一个任务，他们就丢下一块这样的木牌，以示身分。就算有人想替死者报仇，只要看到这木牌，多半明哲保身去了。”

　　“这么嚣张，这个碧血楼有那么厉害吗？”小女孩甜美的面容上写着明显的不服气，“方才要不是老爹挡着，我早就咔喳掉那三个黑鬼了，大白天的杀人，穿什么黑衣啊，难看死了。而且还丢这么块鬼牌子，一点神秘感都没有。”在小女孩眼里，杀手应该是很酷的职业，他们有英俊的相貌，方便的时候会使出美男计，顺利的完成任务，一丝痕迹都不留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掉。而刚才碰到的——等级太低了。摇头，再摇头。

　　酒仙翁对小女孩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作风早已习惯，现在更是见怪不怪。尤记得在雷城碰到这女娃时也是，他正在白鹤楼喝酒，这女娃突然出现在桌前，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说，“我叫水清浅。十二岁。老爹，你这盘鸡腿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然后就大大咧咧的坐下来开吃了。弄得他哭笑不得。一番相处下来，酒仙翁发现水清浅虽然年幼，但体内却有一股莫明强劲的真气，而且骨质奇佳，真正是习武的好材料，当下爱才之心就泛滥起来。没想到好说歹说，水清浅就是不肯拜他为师，害得他一度怀疑自己南酒北毒中酒仙翁的大名什么时候变得一文不值了。幸好往齐城的路上，还是时不时会跳出几个小子想要拜入他门下，算是稍微弥补了一点自尊。

　　荒凉古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在水清浅的强类抗议下，一老终是背着一小，驾着轻功向齐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