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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喂, ...

  •   “喂,无救,今日的课你可听懂了?”谢必安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媚而不妖十分好看。范无救垂下脑袋摇摇头,像做错了事一般。
      其实他只是怕自己锋芒过露,谢必安便会厌嫌自己,更害怕他因此再不肯与自己亲近。
      “无救!无救!二狗他抢走了娘亲给我的荷包!我在荷包里放了两块点心,咱俩一人一块,都被二狗给吃了!”
      谢必安眼眶红红地看着范无救,像被抛弃了似的让范无救心头一紧。于是范无救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和二狗他们互相斗殴得鼻青脸肿。
      “别靠近那孩子,真没教养!”
      “看到没,别学那小子,你会变坏的!”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别理他!”
      。。。。。。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范无救就会像一只受伤的刺猬般蜷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往自己身上扎刺。
      他无能为力,也无从抵抗。时间长了,便失去了表情,也忘记了该如何开口说话。。。。。。只要有谢必安就够了吧,只要有他。。。我们会一直这样,平淡安稳的相处下去,对吧?。。。。。。
      窗外的寒风狠命地撩开了破旧的木窗,木框被冷风吹拂得来回晃动,声音也大得骇人,一下子便把范无救的思绪从渺远的梦境带回到了凄厉的现实。
      有很多东西他不怕,但不怕的东西的多了,他反而很惶恐。
      范无救用薄被紧紧裹住自己。他害怕寒冷,更害怕心底油然而生的落寞,这种感觉仿佛窒息一般,紧紧缠绕住他,让他难过得想要流泪。
      于是,无论如何都再也睡不着了,范无救只好微微喘息着靠在了床栏上,一直一直,想着小时候的事。有哭有笑,有他给的快乐,也有他烙的伤悲。。。。。。
      。。。。。。
      那年的春天很美,山上的桃花没有过多的渲染也依然灼灼而绽。书塾的先生一时来了兴致,便让孩子们都填上一两句诗词,为这阑珊的春意增添几抹风韵。
      可是先生连连看了几章,都觉得索然无味,直到翻阅到谢必安的诗句时才忽觉眼前一亮。
      “同窗不闻三月天,一纸书来定百年。”
      在同学的赞扬声中,谢必安春风满面地指着窗外山头的桃花林,脱口而出:“无救,日后,我一定要在属于我们的院子里种满这样的花,很美是不是!”
      那时候的范无救,心里竟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只是很开心,开心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放学后,他们兴奋地跑到了开满了桃花的山头,又是追逐又是嬉闹。没一会儿,谢必安就满头大汗再也跑不动了,他停在了一株桃树下面伸手想要摘下一束桃花。
      “别摘。”
      “为什么?”谢必安的小手停在半空中,被范无救这么一喝,竟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慌乱地缩了回去。
      “他会疼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疼?”谢必安不服气地嘟哝起嘴,顺带连眉心也纠成了一团。
      “不知道。。。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
      范无救以为谢必安是真的生气了,于是沮丧地把头越埋越低,声气也越来越小。
      范无救的娘亲去世得早。曾经听自己的父亲说,她的娘亲是位美丽淑慧的女子,美得就连这山上的桃花都会自愧不如。
      范无救的头发也总是有点乱糟糟的,但一头黑发却总是散发着一股淡淡冷香,十分好闻,总让人心旷神怡,讨人亲近。
      可是自从他的娘亲去世之后,便再没有人会为他梳理头发,也再没有人肯为他把头发修理到合适的长度。所以范无救小小的身子就披着一头齐腰的长发,往远处恍恍惚惚看去,竟有些像个小姑娘。
      谢必安还是摘下了一束桃花,趁范无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将那枝桃花插在了范无救的发隙之间。
      “无救你真好看,比这桃花都更胜一筹。哪里是桃花衬你,分明是你衬桃花!”
      范无救心窝里暖暖的。他一直在想,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把自己所珍视之人都看得比这花儿更加可人呢?
      下山的时候,谢必安桃色满面地吹着小曲走在前面。无救取下发间的桃花捏在手里,缓缓地跟在谢必安后面。春风拂面,霎时卷起花瓣漫天,直将两人小小的身影覆盖在了绵绵的春意之中,美得动人心魄。
      “呐。。。无救,我们来做个约定好么。”
      “约定?”
      谢必安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笑得就像和煦的春光一样流转动人。
      “等日后我们都长大了,再到了这个节令之时,我们一起并辔陇云,看桃花!”
      “。。。我记住了。”
      那时候的两人相约,都还只是稚子幼童。而如今的彼此,却都已经是绿鬓朱颜,少年翩翩。
      落花随水,却有一个人,因为光阴物事,遗忘了当年的约定。
      范无救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纱,一层一层的拨开,中间放着的,是几片早已经风干了的桃花瓣。失了香气的花瓣隐隐约约还透出点点粉色,就像香消玉殒的美人一般,失神地躺在他的手心里,看得范无救有些发懵。
      。。。。。。
      谢必安素来喜爱白色,所以房间内的陈设也是近乎一致的淡彩。谢必安的母亲怀抱一束大红花绸,喜气盈面地走了进来。
      “必安哪,你也是快成家之人了,这一屋素白也该换换才是。也只有这大红绸子才衬得出成婚当日的喜庆。过两天你再陪我出去,购置一套连理缠枝碗回来,觅秋见了准高兴!”
      见谢必安依然坐在梨花椅上不置一词,谢母才知道自己刚才的一番话他准是一个字也没听进耳里。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喜事将近,你反倒愁眉不展了?”谢母担心地看着谢必安,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地懵在了一旁。
      “儿子没事。”
      谢必安踱步到了窗前,垂下眼睑,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何这世上的姻缘红线偏偏要由一个耄耋昏花的老人来牵,当真是误了多少月下花前。”
      谢母愣在了原地。她觉得谢必安的这番话是在对着她说,可仿佛,又觉得是他在自言自语。
      “觅秋这么好的姑娘,贤良淑慧邻里皆知,这四处又有几家女子比得上她呢?”
      谢必安默而不语,一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杵在那儿,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砌的窗棂上写着什么字。然后眼见着字迹漫漶,又不停地重复描画着。
      谢母知道这个话题谈下去实在艰难,索性提到了范无救。
      “前几日我看见那孩子了,也怪可怜的。本来他们家境殷实,不料范夫人这么早就。。。他父亲丧妻心痛,偌大个家业竟就这样给耽搁了。”谢母说起范家,也是连声叹气。
      赫然出现这个字眼,谢必安也满是怜恤之意地说道:“是啊,记得他们家道尚未落没之初,无救总是个冲动性子,街坊邻里虽然都觉得他是个呆霸王,可嘴上还是殷勤地喊着八爷这个称呼。。。只看如今,就知道造化弄人。不过我倒觉得,他那时候的呆傻模样让人一见而惊,不敢弃去呢。”
      果然一提到范无救,谢必安连眼神都亮了,活脱脱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是啊,可自从那孩子的娘亲病故之后,进了学堂性情就大变了呢。沉默寡言的,小小年纪就心事忡忡的样子。不过也怪不得他,毕竟那之后他父亲的脾气也变得古怪起来了。”
      一番话入耳,谢必安的目光也渐渐黯淡了下来。
      “人啊,都只有真真到了那一天,才会知道每走一步所到之处的艰辛。谁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今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言罢,谢必安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谢母起身将一封尚未留名的喜帖交给了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儿子,你怎可如此粗心大意,什么人都没落下,唯独缺了八爷。”
      谢必安慌神地看着母亲,心里百感交集:“我。。。无救他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合,到时候他一定会觉得无所适从吧,所以儿子没给他。。。。。。”
      “这是什么胡话!少不得那孩子的!何况他父亲还问到了为娘,可得请他爷俩。”
      谢必安也没答话,只是默默地接下了帖子铺纸磨墨,添上了那个恍惚间有些揪心的名字,然后递回给了母亲。
      “儿子累了,还劳烦娘亲遣人多走一趟。”
      。。。。。。
      谢必安只觉得闷得慌,于是取下了红木架上的白裳随性地披在了肩上便出门去了。闲遛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心里又隐隐牵挂着一个人,只是碍不下情面。
      谢必安心忖平日里范无救最爱去听说书,于是脚底生风地就朝畅茗楼走去。
      刚一跨进门里,就看到偌大个厅堂里人头济济。他知道范无救囊中羞涩,是没有这个闲钱去包个二楼雅厢的,于是便逆着人流,一门心思地寻着那个人的身影。不料人没有找到,站在书台一侧,眼界开阔的方漓却先瞅见了谢必安。
      方漓用扇头点了点尚未反应过来的谢必安,恭敬地行了个揖礼:“这不是谢七爷么!贵客临门不曾远迎,失礼失礼。”
      谢必安回过身来,发现原来是畅茗楼的当家,便也礼貌地回了礼:“方先生可是大红人啊,您说的书谁不爱听?我这便是循着您的嗓被半路给引了过来!哈哈。。。”
      方漓将谢必安带到了贵宾用的二楼雅厢,点了几碟精致的糕点,陪着谢必安坐了下来。
      “方先生今日不说书了么?我可不敢在这儿耽搁您哪。您也不必特意招呼我,我只是随意坐坐罢了。”
      方漓朗声笑道:“岂敢岂敢。这几日秋气凉了,闹的我嗓子不好,索性躲在这厢房里避避那些需得应酬的客人。对了,怎么不见您和八爷一道儿来呢?”
      谢必安一听他谈及范无救,眉头无端一紧,心里想着一套,嘴上却又说着违心的反话:“他呀,不知道是到哪个花鸟集市上相鸟去了。整日花花鸟鸟,没见他对人这么上心的。”
      方漓听罢抚掌而笑,摇了摇头:“怎么听得七爷这话里带着一股子酸味儿呢?在下可看得出八爷这般资性朗悟,惜花诵月之人才华匪浅啊!”
      谢必安挑着眉,对这话十分上心,刨根问底地追问道:“方先生此话何解?您怎么就能断言无救他非同常人呢?”
      嘴上是这么说,但一听到别人夸赞范无救,谢必安简直是觉得比夸赞了自己还要爽哉几千倍。
      方漓剥了颗花生粒含在嘴里,又啜了口凉茶,方才笑着答道:“俗话说怀才便如怀胎,时月一久又哪有看不出的理。七爷算得上八爷最亲近之人,在下都看出来了,未必七爷还看不分明么?”
      自己是无救最亲近之人。。。。。。
      谢必安听着这句话反倒一时语塞,高兴和悲凉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方漓知道刚才那番话谢必安是上心了。方漓也是深谙世故之人,知道这话题再谈下去也是多说无益,伤及人心,便索性转问起了自己关心的事来。
      “小晋也许久没来过了呢,之前他还说爱听我《长梦》的段子,我便预留着等他来了再说。可不曾想这两三天里也没碰着他,不知七爷您可否知道他的去向?”
      “先生刚才还拿我取笑,这不就自己搬石砸脚了吗?左一个小晋右一个小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先生家的娘子呢!要真这样,还不知道伤了多少仰慕先生的芳心呢。哈哈。。。”
      谢必安接了这个梗,乐得心花怒放,也学起了方漓先前的样子,剥着花生粒直往嘴里送。
      “七爷可别拿我消遣了,在下可是千万个真心诚意地向您请教呢。”
      谢必安听罢笑道:“先生言重了。早前小晋还向我和无救提起过您来着,他说先生您书说得好,又是个标志人物,品行也是万里挑一,可遇而不可求。”
      “果真如此?”方漓兴奋得连语调都禁不住抬高了。
      “千真万确。”
      谢必安挑了碟红豆糕抿在嘴里尝了尝口味。糕点中的红豆泥融进了嘴里,甜到了谢必安心坎里去。馥郁的气息唇齿留香,蜜而不腻。和那个人的感觉一样,那么那么的似曾相识。
      “依我看,无救和小晋准是在一起。不知道方先生有没有这个雅兴同在下一起去瞧瞧?”
      “却之不恭!”方漓笑着向谢必安作了个揖。
      正欲起身离开的时候,厢房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咦?辞镜不在这里吗?真是麻烦呢。。。辞镜你在哪儿呢?喂,辞镜。。。”
      一个衣着鹅黄暗纹长袍的男子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慵懒地打量着他们。白色的外袍松松散散地半垮在腰际,整个表情都是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连跑到这里来找人也都是副漫不经心的感觉。
      谢必安首先注意到的并非男子惊为天人的美貌,而是他那双慵懒而又璀璨的湛蓝色瞳眸。
      “抱歉,这里可没有您要找的人呢。”方漓笑着回答这个看上去根本就漫不经心的美貌男子。
      “哦?这样啊。。。”
      男子也没有更多的表示,合上门就径直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必安会非常在意这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而且,是非常令人不快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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