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寒——荆轲高渐离传》洛墨白

5、殇恨离歌 嬴政猛地一

　　一辆马车穿过密集嘈杂的人海，缓行在秦国的大都内。
　　“武阳，这次就靠咱们了。你准备好了么？”荆轲坐在马车里，对坐在对面的一个青年说。
　　这个青年身着一身铠甲，头盔上系着一束长发垂下，面容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皮肤偏黑，眼睛炯炯有神，两道剑眉神采奕奕。
　　“好。不过不知那嬴政警戒如何，万一他……”秦武阳心有顾虑。
　　荆轲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鼓舞道：“怕什么！咱们的身手都是秦国最好的，区区一个不会武功的嬴政我们怕他干什么！何况上朝的文武百官都不许佩戴武器，不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吗！”
　　秦武阳眼神凝重，掀起门帘向外看去。

　　“荆卿先生，怠慢了，怠慢了，在下蒙嘉，有礼了。”蒙府前，一个穿着奢华，蓄着长胡须的中年男子出门迎接。
　　“大人言过了，我们燕国能成为大秦帝国的手足，是我们的幸运。”荆轲的笑容有些勉强，客套地附和着，却是腹诽，内心极度的抵触反感。
　　蒙嘉伸手邀请荆轲一行进府内叙事。
　　等各位都坐了下来，荆轲说道：“我们太子丹早就对秦国的部队闻风丧胆，所以特此来让我请求秦王，让燕国成为大秦的附属。今特带叛逆分子樊於期首级与燕国督亢地图来见。”
　　“你们燕王甚是明智，哈哈。”蒙嘉捋着胡须，说道，“见你们如此诚意，我马上去上奏秦王，许你们上朝一见。”
　　“好，蒙将军有劳了。”荆轲作揖。

　　次日，荆轲被许进宫，见秦王于王城内咸阳宫。
　　朝堂内文武百官肃立无声，中央大殿的龙椅上坐着的就是秦国至高无上的王——嬴政。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龙袍，上面纹绣着金色的长龙，威严而奢靡，也为他平添了几分可畏和沉稳。他傲然地审视着各位，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
　　“传燕国使者荆轲秦武阳进宫。”
　　话音刚落不久，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荆轲端着一个黑色的精致方盒，而秦武阳则双手持着一卷地图。他们的头低着，双手托举着物品，慢慢走向大殿中心。
　　到了殿前的台阶下，两人双膝跪下。荆轲说道：“拜见秦王。”
　　嬴政面无表情，根本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这时，只见秦武阳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旁边的大臣们窃窃私语，指着秦武阳说三道四。
　　荆轲见状不妙，随机应变，对嬴政赔了个笑脸，说道：“我这随从没见过什么世面，从小在边远地方生活，没见过这么浩大壮观的王宫，更没见过威仪四方的陛下，所以不免有些紧张，请陛下原谅。”
　　嬴政审视着秦武阳一番，然后略带笑意地缓缓说道：“你们不用害怕，请起吧。”
　　两人站起身后，荆轲按事先安排对嬴政说道：“我们燕国对陛下您的国威早已畏惧不已，所以使我来请求让燕国成为大秦帝国的一部分，为大秦帝业效力。”
　　“你们果然聪明。”嬴政嘴角扬起。
　　“燕国的军队根本比不上陛下的百万雄师，各路军队都闻风丧胆，所以我代表燕国，特来求和秦国，成为秦王手下的一股力量，为您效忠。此乃本国的一些诚意，请陛下笑纳。”荆轲托起方盒。
　　“很好。把那地图拿上来吧。”嬴政轻轻挥手示意。
　　荆轲应声转身拿起秦武阳手中的地图，不易察觉地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展开，给朕过目。”嬴政命令道。“是。”
　　荆轲从未如此紧张过。但他还是解开了锦扣，慢慢地展开了地图。
　　“好。燕国的心意，朕收下了。”嬴政边看边赞赏。
　　地图还在一点一点地展开。荆轲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地图终于展开了最后一侧。忽然，荆轲脸色一变，目光一沉，只见其中分明搁置着一把泛着青光的短剑！
　　嬴政瞪大了双眼，还没有反应过来。荆轲目光一狠，一把抓住嬴政的长袖，另一只手迅速拿起剑，向他刺去！
　　空气凝结了下来，周围弥漫着杀气，剑刃泛着寒光，与嬴政近在咫尺。
　　嬴政此时恍然觉悟，身体猛地闪开，手臂拼命地挣脱了荆轲的手，袖子撕破开来。他想拔出剑，但是剑太长太长了，卡得又十分禁，一时根本无法抽出来。
　　荆轲见状马上做出反应，冲了上去举起利剑。嬴政高声嘶喊着，顾不得拔剑，立刻跑向旁边。在场所有的大臣们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朝堂内混杂着各种声音，混乱不堪。所有的大臣们都想救嬴政，但身边并无利器，只能袖手旁观，急得大声叫喊。
　　嬴政跑到了巨大厚实的柱子旁，荆轲也跑上前去。嬴政见状不妙，束手无措，只能围着柱子大跑。荆轲脑内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此时，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刺死嬴政！
　　荆轲的目光凶狠无比，手中的力量甚至可以握碎剑柄，像猛虎扑向猎物一样冲向嬴政。嬴政华贵的衣袍早已成了莫大的累赘，连连羁绊他的脚步，让他跌跌撞撞，速度慢下了许多。荆轲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一手握着短剑刺向嬴政！嬴政猛地一闪，跌坐在地上。
　　荆轲拿起剑就要刺向嬴政！
　　只见这时，台下的一名老御医夏无且慌忙地翻出药囊，使劲扔向了荆轲。荆轲皱着眉头闪了开来底下的大臣们惊慌地嘶声喊道：“剑！剑！”
　　嬴政缓过神来，猛地抽出了剑，向荆轲的腿部砍去！
　　顷刻间，荆轲的腿被砍断，鲜血喷溅！空中滞留着一滴一滴的血液。他喊着靠在了柱子上，疼痛使他失去理智，不住地低吼。这时，嬴政立刻冲向荆轲，利剑直刺入了他的胸膛！
　　荆轲仿佛听见了自己骨肉撕裂的声音。
　　“呃！……”荆轲双手悬空，慢慢低头看向胸口的剑。嬴政此时的面容已经狰狞万分。他忽地拔出剑，只见荆轲“噗”地从口中喷涌出了鲜血。血雾迷离在四周的每一方空气。鲜血顺着荆轲的衣服流淌了下来，浸红了金色的地面。
　　嬴政的目光令人骇然，眼睛像能滴下血液般充斥着血红，如魔鬼般骇人，并再次举剑刺向了荆轲！荆轲又喷吐出了血液，已经奄奄一息。他就像濒死的野兽，眼光中透露着无尽的怨恨和悲楚。而嬴政此时早已近乎癫狂，大吼着不停抽出刺入荆轲的胸口，整整连刺了八剑！
　　“呼……”嬴政大口地喘气，手中的剑也已颤抖，剑上的血沿着剑刃流向他的手臂。
　　荆轲并没有瘫坐在地上，他用单腿坚持靠在柱子上，艰难地喘着气，嘴角不停地涌出鲜血。他忽然嘴角一扬，含着热血仰天长啸：“嬴政！我今天不杀你，是因为太子丹殿下早就要活捉你！要拔了你的皮，割了你的肉！我们要为全天下的人报仇！哈哈哈哈！”
　　说完，他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住。
　　他倒了下来，倒在了一片炙热的血液中。
　　手中紧握着的残虹慢慢松开，染上了残忍的猩红。他的眼睛紧紧地闭上，沉重地闭上了。

　　嬴政的剑脱离了手，掉在了地上。他向后一仰，昏倒在了殿上。
　　“陛下！”“陛下！”大臣们这才回神，大声呼喊着，上前扶起嬴政退了下去。
　　一群秦王宫的侍卫迅速冲进宫内，围住剩下的秦武阳。秦武阳的汗流了下来，泪，也流了下来。他大声吼道：“天必亡秦！”随后，一把剑刺穿了自己，倒了下去。
　　一片肆意蔓延的猩红中，两人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对不起，太子丹，我没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对不起，燕国百姓，我辜负了你们大家的期望。
　　对不起，高渐离，我不能回去聆听你的琴音了。
　　对不起……

　　我现在，终于可以自由地行走了。当嬴政的剑亮出时，我就知道我已经不能活着出去了。渐离，你知道吗，剑刺在胸膛里真的很痛。身体和心里的痛融合在了一起，难过得很。
　　我，还想仗剑走天涯，过我的逍遥一生……我，还想跟兄弟你痛饮一个晚上……我，还想无忧无虑地走在人海中……
　　可现在，一切都破灭成幻影。我一生中最悲哀的事就是死在嬴政的剑下。我恨他，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
　　我的兄弟，大哥回不去了，就这么死在了嬴政的手里。你不要笑我，是我没有本事。如果你能再看见我，我想告诉你，千万不要重走我的路。死在嬴政的剑下魂不知有多少，我不希望你也徒劳付出自己的生命。嬴政，他必将自取灭亡。
　　我最喜欢你的琴曲。淡雅而悠扬，像清风朗月一样雅致。可惜，我听不到了。你那一曲《易水寒》我生生世世都会铭记在心。今后，每当你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你是否还会想起我？
　　我死了，你不要伤心。我的死是为了整个燕国。千古壮士慷慨赴死，我也有幸成为了其中的一位。刺杀嬴政，我并没有后悔。至少，这为我默默无闻的一生写上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结局。虽然并不完美，但我已经满足了。从今往后，天下人都知道我荆轲的大名，我就可以名扬四海了。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就是结识了兄弟你，高渐离。你是那么清傲，那么难以近人。不过我也清楚，冷漠的你其实内心也是温暖的。其实，当你弹奏《高山流水》的时候，我多么想拥有一个知己啊！但是，从那以后，我才渐渐发现，原来，你，才是我的知己。是你最了解我，最懂我。结识了你，我才有了那么多快乐而美好的一段过往。遇上你，是我今生的缘。我此生无悔。
　　你知道吗？燕国的雪很漂亮，凄美动人，而冰寒彻骨。你我分别的那个冬天，我永远不会忘记。漫漫的大雪天，面对你，我真的说不出什么话。也许，无声的默然才是最好的离别吧。我回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雪的深处。我对自己说，不要回头，不然伤心的一定就是自己。我何尝不想再看你最后一眼啊！而当我再次终于忍不住回头时，漫天的飞雪早已遮住了我的视野。我像失去了什么般拼命寻找你的影子，然而，却只是徒劳。
　　每个大雪纷飞的寒冬，你是否会想起我？
　　渐离，大哥走了，请恕我没有向你告别。我要带上一壶酒，带上一把剑，带上你的曲子，来世的途中才不会寂寞。来世，你一曲《高山流水》，我静静地听。来世，当我们在茫茫人海中再次相遇时，我希望对上你的眼神，从默然，到相知。然后，我们慢慢地诉说我们上辈子的故事，一起感动，一起流泪……
　　渐离，下辈子，我还是你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