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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脉脉温情-温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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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温琴,和王梓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有着一起分享的数不清的快乐时光。我不肯叫她王梓,因为我觉得她像童话里最美丽的公主,而不是那个站在广场上全身镶满宝石的那个忧伤的小王子。我叫她Joy, 她是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孩子,有着水晶做的善良的心。
王梓初中时的成绩很不好,她总是花大量的时间看着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书,每次课间或放学的时候,她会把书里面那些悲欢离合的故事一骨脑的讲给我听,回家的路也会因为她的笑声变得很短很短。
有时上课时,她会把我从一大堆公式定律单词古文里拉出来,指着窗棱快乐的说:看!蜗牛,它的壳是透明的。我很羡慕她,能看得到小小蜗牛的孩子,她的心一定也是透明的。她花一节课的时间出神的看着蜗牛慢慢的爬呀爬,然后在放学的路上跟我讲蜗牛的故事,她总是这样开头:从前,有一只小蜗牛。。。。。。
我们经常在考试前商量各种对策应付考试,比如说,她让我假装天气很热,所以要不停的扇扇子,从选择题第一题开始,A就扇一下,B扇两下,以此类推。结果那次考试,天气忽然转凉,我不幸感冒了,一边打喷嚏一边不停的扇着扇子,心里还有着不被监考老师发现的窃喜。又比如说还有一次,王梓让提前交卷,然后在正对考场的一扇铁门上把□□用粉笔写得很大,以便于坐在三楼靠窗的她能够看清楚。结果我正用粉笔在铁门上写得很开心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乍响:那是谁,在干嘛?我一转身抬头,看到王梓考场的监考老师愤怒的脸和王梓夸张的嘴型:跑。于是,我撒开脚丫就跑,紧张得一颗心快要跳出来,却又在唇边荡出一朵忍也忍不住的笑容。
虽然我和王梓的舞弊方式屡战屡败,我们仍乐此不疲。
还记得有年涨洪水,放学回家时,王梓拉着我说是要去历险,于是我们走了河边那条小道回家,河水把窄窄的田间小路都给淹没了,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水,我紧紧的抓着王梓的手,我俩一步一探的往前走,走了一半,我害怕得快哭出来,前面看不到路,后面都是水,我们像水里飘着的蚂蚁,随时都有淹没的可能。王梓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对我说:琴,我们一定能走过去的,别害怕。我知道她和我一样不会游泳,可心里却慢慢的勇敢了起来。
很多年以后,我仍然会想起当时的情形,那个穿着白棉裙的女孩子赤着脚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里面,她转过头看着我,头发湿湿的贴着她柔美的脸颊,她说:我们一定能走过去的。霎那间,仿佛天使在歌唱,木棉花绽放,年少时光就这样晃呀晃的过去了。
高三时,王梓忽然用功的念书了,她把她心爱的书都丢在大箱子里锁起来,然后彻夜的做题背单词,她像一朵秋天的夏花,憔悴而顽强绽放,她的倔强,她的努力,她的聪明,她的坚持,她的考试分数令所有人诧异速度的增加。她的爸爸妈妈感到很欣慰,因为大学对于他们唯一的女儿,不再那么遥不可及。高考前一天,我们一起去散步,如血的夕阳下,王梓用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我,认真的说:琴,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就在那年夏天,王梓的生活颠覆,我可以看见她的心在陈旧的黑夜里发出碎帛的声音。
她成了孤儿!
我从没看到她哭泣过,她沉静如水的看着我,对我说,琴,我们不哭不哭。每当看她这般劝慰我,我总忍不住泪流满面,我在她眼睛里看到我们曾经的天真快乐像白云一样从黑色的天空急速掠过,露出破碎的希望和绝望的干涸。
有一天,她说,你看,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本不应该存在。她的唇边凝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有种惊心动愧的残忍的美。
我惊骇的抱住她,对她说:我会永远永远的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念大学,就像我们曾经的许诺,我们的宿舍下会有一棵美丽的树,有星星的夜晚,我们的男朋友会在树下弹吉它唱情歌,毕业后,我们会在一个城市工作,我们的家很近,近得阳台都靠在一起,我们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形影不离就像我们一样,很快她们就长大了,我们也老了,我们穿着厚厚的衣裳在冬天的温暖阳光下晒着潮湿的往事,我们坐在躺椅上摇着摇着睡着了。我们拉过勾,我们许诺过,我们一定会实现的,对吗?对吗?
她低下头,让我心碎的沉默着,许许多多的悲伤快乐忧伤欢喜从她眼里寂寞的飘过,明明灭灭。
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受伤的天使,用她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忧伤的对我说:琴,带我回家,带我回家。我的心尖锐的疼痛起来,王梓,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永远在一起。
从小到大,我知道王梓只喜欢紫色,但她的衣柜里永远只有白和黑,她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这个世界。她说,太过喜欢的东西总让她害怕接近,因为距离,所以才会珍惜。紫色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冰的蓝混合炙的红,是灼热的忧伤。
从2000年夏至那天起,王梓开始每年更换着自己喜欢的颜色,她不知疲倦的把她买的东西统统更换成那一年据她说喜欢的颜色,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还是一种偏执的固执。
我爱上莫言的那年,正是王梓迷恋红色的那年,她穿着红裙像燃烧的蔷薇,裙子上有一朵一朵泣血的杜鹃花。
她对我说,每种颜色都是一道残缺的彩虹,而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圆满,或许经历完一个轮回,能拼凑出爸爸妈妈所在的彩色的天堂。她的眼睛里映着一抹危险的红,有着窒息的美。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飞蛾一样爱上这样一个有着隐晦伤口的女孩,时光从她身边淌过,世间的一切宛如倒影,一碰触就会破碎,没有质感。
然而在别人眼里,她真诚,开朗,漂亮,聪明,她担任系里各种各样的职务,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她的声音低柔宛转意由末尽,她的拉丁舞跳得野性火辣出神入化,但我知道,她对所有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满不在乎,她只是不想让我为她担心,她说,琴,我会过得很好,很快乐。我仿佛看到了美丽的人鱼,忍受着刀尖刺裂的苦楚,微笑的在我面前旋转旋转。
这个让人心碎的傻丫头呀,怎样才能觉得幸福。
2002年五四青年节,属于我们的节日,学校惯例举行拉丁舞大赛,歌唱大赛及以晚会。王梓参加了拉丁舞大赛,她穿着火红的短裙,纤细的腰间缀着闪光亮片,右手臂上刺着的黑色的蝴蝶充满着欲望,她在舞台正中央眼神迷离,不可理喻的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恰恰,牛仔,伦巴,桑巴,舞曲轮换,她的舞伴沦为可有可无的陪衬。
结束后,她换了套红色T恤,黑色低腰牛仔裤,背着帆布包找到我,她说:我走了。
我说,评分还没下来呢。
她淡淡的笑,“重要吗?”
我看着她离去,开始她一个人的旅行,她会拍很多很多沿途的风景来和我一起分享,只是不需要我的陪伴。她没有目的地,只是随意的走走停停,不停的拍着照片,一株黄色的小花,一棵弯曲的树,一只飞翔的小鸟,一片枯萎的树叶,一扇古旧的门,一些晦涩变化的光线,一道阴暗幽长的巷子,她拍得最多的各式各样的窗口,有些在夜色透着温暖的光,有些在阳光下晾晒着衣服,有些种着美丽的花。有时她也会出现在照片里,白暂干净的皮肤,柔美的脸颊带着孩子一样脆弱的神情,她的眼睛迷离慵懒,唇角有着无可奈何的坚强。
每次看到这些照片,我的耳畔就会传来很多年前王梓软软的童音,她快乐的对我说,琴,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很冷的风一点一点把黑暗往心里吹,弥漫的酸楚一点一点的在风里滴落,浸入我的心。
我参加了学校的歌唱大赛,虽然她不会坐在台下为我鼓掌,但我知道她一定听得见。
我唱的是stlife的 raise me up
when I am down and, oh my soul, so weary;
When troubles com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 come and sit awhile with me.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am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这是王梓喜爱的歌,她会要我一遍一遍的唱,她说我的歌声能缓解内心所有尖锐的疼痛,当她一遍一遍的听我唱这首歌,我可以看到她的眼里的忧伤会凝成一颗小小的坚硬的火石,点燃的温情在眼角闪耀着动人的光茫。
我的比赛的序号比较靠前,因为王梓不在这儿,所以等我唱完,我仍可以坐在台下静静的听后面的选手唱,王梓就算看上去有多么礼貌诚恳,她骨子里却总是那么我行我素不屑一顾,我却觉得无论唱得好与坏,只要付出了勇气和努力就值得人倾听和喝采。
仿佛是宿命注定,我见到了那个背着吉它的上海男生,他的头发桀骜不驯的竖起,他的眼睛在白凝的舞台灯下清澈的闪烁,就像星星的碎片掉入了漆黑的海,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弦,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掉入了一个他编织的梦境里。他用干净的嗓音唱: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 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 hey Jude, refrain,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lays it cool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
Hey Jude, don\\\'t let me down.
You have found her, now go and get h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So let it out and let it in, hey Jude, begin,
You\\\'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perform with.
And don\\\'t you know that it\\\'s just you, hey Jude, you\\\'ll do,
The movement you need is on your shoulder.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ll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better better better better better, oh.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hey Jude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hey Jude..
等他唱到最后,声音如同撕裂的碎帛在礼堂狂野的冲撞,所有的人都齐声和着他的节奏唱着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na, hey Jude..
我和其他人一起站了起来,我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我的感受,我的心像被狂暴的海水袭击的沙滩,更替着一波狂热一波柔情,听主持人报幕知道了他的名字:莫言,一个外语系大一的新生。
他走下台低头收起吉它,一抬头,我的目光不设防的与他对撞,一眼就是万年,我忘了矜持忘了羞涩忘了我是他学姐忘了汹涌的人群,心霎时沦陷,我爱上了这个比我小两岁名叫莫言的男子,不可遏止无法抗拒。
我走过去,他扬起眉看着我,似乎有点意外。
我说:HI…
他说:温琴。
他只是在陈述,而非疑问。
我皱了皱鼻子,“还以为你会接着叫我Jude.”
他笑了,很干净的清澈笑容,美好得没有杂质。我习惯性的想起了王梓,想起她淡然的眼神和冷漠疏离的微笑,他的笑容背后偎着温暖,她的笑容背后藏着眼泪,截然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人生。
他说:你是我们系导们的宝贝,从进校的第一天,便如雷贯耳,想不认识都不行。
我狡黠的笑:那么,我就破例给你一个机会来追我吧,有我罩着,你的大学生涯会光明灿烂很多哦。
他低头久久的凝视我,幽暗的目光透过多情的长睫毛,他的笑容隐没在唇角,我似乎听到他轻声叹息:天使的礼物。
从此,我成了莫言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