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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萨仁其其格(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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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萨仁晚上都会偷偷的溜出去见赤那,一番缠绵后再恋恋不舍地分手。
萨仁觉得赤那仿佛知晓自己的一切,每当和他讲起自己身边的事情,赤那的眼眸里就会有了解的温情漫出,萨仁便默契的闭了嘴,二人单单眼波流转间就明了对方的心意。
恋爱中的男女是无需多言的,只要能在相依相偎的一起,能看见爱人的眼睛,感受对方的气息,就觉得满足了。
赤那很少给萨仁讲他的事情,只告诉萨仁说,他不是这个草场的人,是跟着给马配种的马倌来到这的。
热恋中的萨仁哪里顾得上多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她的眼里只有赤那,而赤那的瞳孔里倒映出的也只她萨仁一个。
赤那曾在萨仁耳边轻轻哼过一首牧曲: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前世的遗忘,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生命已被牵引,命运已在转动,有你的拥抱就是天堂,
谁在呼唤,情深意长,让我的渴望像白云在飘荡,
东边牧马,西边放羊,一摞一摞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
在日月沧桑后,你在谁身旁?用温柔眼光,让黑夜发光?”
赤那的嗓音低沉沙哑,仿佛有着无形的魔力,叫萨仁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挪不开眼去,然后主动地献上自己芬芳的唇。
恋爱中的女子仿佛得了雨水滋润过的青草一般,越发娇嫩。
萨仁每天都是带着笑容,手脚利落的忙活着,偶尔会想起和赤那在一起的甜蜜而出神的发愣,常常是想着想着自各儿就羞红了脸。
太阳刚露脸的时候萨仁就开始盼着它下山了,尤其是晚饭过后更是坐立不安,就是盼着阿爸阿妈早早睡下,月亮升去的时候赶去和赤那见面。
阿妈好像也觉察出了萨仁的不同,可是活计的忙碌使她顾不上和女儿讲讲贴心话,而且萨仁一直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姑娘,娜仁也就由她去了。
只是一向与萨仁亲近的大狗黄黄最近的态度有些奇怪,看见萨仁不那么亲近了,总是歪着脑袋仔细打量着她,甚至不让她靠近自己的狗宝宝。
一天早上,萨仁给小狗喂食的时候阿黄居然疯了似的冲了过来,一口叼住了萨仁的袍子下摆,竟凶狠地摆出了眦牙要咬的摸样,还好乌力吉老爹看见了,一声怒喝吼住了阿黄,要不然估计下一口就会咬在萨仁的小腿上了。
阿爸说可能是最近日子太太平了,得带它出去打打猎,放放闷的野性了。
这天夜里,萨仁正期待着去见赤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乌力吉阿爹,快去我家看看吧,我阿爸出事了!”
是乃音台的声音,乌力吉和娜仁赶紧披上衣服开了门,乃音台带进一股冷风,“快点,阿爸,我阿爹从马场回来的时候摔进了山谷,你们快去看看吧!”
“什么?走!娜仁,你也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萨仁啊,你留在家看门,小心点,注意点羊圈的动静。”
乌力吉大手一挥拉住乃音台就往外走,转眼马蹄声就消失在远方。
萨仁包里包外的进出个不停,怎么办?赤那肯定在那等着自己了,可是家里这么多的羊,没有人看家实在是不敢离开。
最终萨仁还是放弃了去见赤那的冲动,她是家中的长女,有自己的一份责任,不能就这样的跑出去幽会。
然而这一夜却是熬的分分秒秒都漫长的叫人发疯,这终于早上的时候阿爸和阿妈回来了,原来□□老爹晚上从马场回来的路上,马儿受了惊,一路狂奔,把他甩下了山谷,摔断了一条腿。
“萨仁啊,这几天多去□□老爹的帐房打把手,他现在不能动弹,家里家外就乃音台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乌力吉进门不顾吃饭就吩咐萨仁,草原的人们都淳朴,互相帮忙也觉得是天经地义的。
萨仁连声答应着,心里却想着一会怎么得个空闲去看看赤那是不是还在那里等着。
可是等到了那里才发现赤那早已不见踪影,萨仁自己安慰着自己,可能是回马队去了,人家毕竟也有自己的事情做,看来今天晚上要和他好好解释解释道道歉了,估计他昨天晚上等了大半夜呢。
神情恍惚地过了一天,晚上兴冲冲地到了二人平时约会的湖畔,可是却不见赤那人影,萨仁心里惴惴不安,他不会是生气了吧?不能啊,赤那不是那样小心眼的男人。
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出现,萨仁索性躺了下来,仰望着天空,才发现今天是十五呢,月亮已经圆圆的挂在当头了。
再一细算,和赤那见面也有快有一个月了,想起赤那,萨仁心里一阵甜蜜,嘴角也弯了起来。
远处的山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头狼,远远望去,在月光里线条犹如剪影般流畅,它仰起头,似乎酝酿了酝酿,然后朝着月亮嗷了起来,悠长的尾音在寂静的草原上留下久久的回音,接着就是大批的狼嚎跟着响起。
萨仁一个机灵,翻身坐起,那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白毛狼王啊,据说狼都喜欢在月圆之夜仰望着月亮一夜一夜的嗷个不停,上年纪的老人们都说那是狼和滕格里的神灵说话呢。
萨仁愣愣地望着那远处的狼,一时间也忘了害怕,直到露水打湿衣裳才知道赤那今天晚上不会来了,才不甘心的离开。
令萨仁失望的是,赤那居然一连着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萨仁每天晚上都在湖畔等上大半夜,原来的思念已经搀杂着哀怨了,这家伙去哪里了,也不知道留个口信?
突然就心里一惊,自己对赤那了解些什么呢?谁知道他会不会占尽了自己的便宜就走了呢?
使劲甩甩头发,萨仁想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越想越害怕,连阿爸掀开门帘都没有察觉。
“闺女,给阿爸倒点奶茶。”
乌力吉老爹粗声粗气的嗓音惊醒了沉思中的萨仁,萨仁“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赶紧给阿爸准备吃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经意的问起,“阿爸,咱旗里最近来配马种的马倌了吗?我想叫他们给我从县城带点东西。”
“恩,没有,咱旗的马都好着呢,还不用和别的旗配种。”
阿爸的回答叫萨仁一下如坠冰窖般心寒,赤那不是说他是来配马的马倌吗?对了,怎么从来没见他的马呢?他晚上都是怎么回去的呢?
这一串问题和连日来的担心叫萨仁的心揪了起来,难道自己所担心的都是真的?
发现了萨仁脸色不对,乌力吉放下了碗,“闺女,闺女?怎么啦?”
“哦,没事,可能这几天太累了。”
萨仁随口敷衍着,赶紧钻出帐房,遥望着两人天天约会的方向,心里一阵惨然,难道自己被骗了?第一次对男人动心,把自己全部交给他,还一心想着他什么时候能来自家向阿爸提亲呢!真是傻瓜!傻瓜!
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般纷纷下坠,萨仁心如刀绞,被骗和被遗弃的苦涩一起涌上心头,叫这个初尝爱情滋味的姑娘也尝到了爱情的苦涩。
一连几天,萨仁还是不死心的到湖边等赤那,只是为了知道原因,心里还隐隐有着一丝希望,希望他只是有事耽搁了。
可是一次一次的失望,叫萨仁的脸上失去了光彩,好象被暴日晒蔫的花儿般失去了朝气,连阿爸阿妈都觉得这孩子最近真是不大对劲。
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往萨仁碗里夹肉,娜仁看见自己闺女无精打采的模样,心疼的很,连声吩咐她多吃点。
萨仁夹起一块羊肉,还没等送到嘴里,就被羊肉的膻味熏的一阵恶心,放下碗就冲到了帐房外呕吐了起来。
直到吐出的只是酸水,萨仁稍稍直了直腰,一杯水递到了眼前,是阿妈慈祥和担忧的目光,再想起自己这个月的天暌已经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来了,萨仁脸刷的惨白,不由抚上肚子,抬头看着阿妈。
娜仁见萨仁那凄楚的模样,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把搂住她,“我苦命的闺女哎!谁造的孽啊这是?”
帐房里乌力吉面色阴沉,娜仁看看发怒的丈夫,再看看噼里啪啦掉眼泪的闺女,试探着开口“当家的,你看。。”
“闭嘴!”
乌力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额头青筋暴起,“怎么能做出此等丢人的事情来?连孩子都怀上了居然还不知道当爹的哪里去了?我乌力吉活了一辈子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草原民风开放,姑娘小伙子情投意合就可以出去下夜了,可是男方都会向女方提亲的,很少出现女方有了身孕被男子抛弃的情况。那样的情况下,不光女方抬不起头,连男方的家人都会受到指指点点。
乃音台呼的掀开门帘,却在发现帐内的气氛异样时停住了脚步,“乌力吉阿爸?”
他试探着开口,很少见笑呵呵的乌力吉阿爹发怒的,也很少见萨仁妹子掉眼泪,这是发现了什么事情啊?
乌力吉抬头看看乃音台,心里有了主意,拉起他到帐外说了会话,一会就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去。
“闺女,乃音台不嫌弃你,愿意娶你,你嫁给他吧,家里不能留你了。”
乌力吉进了帐房便撩下这么一句。
炸雷般响在萨仁耳边,“我不!”,她下意识的拒绝。
乌力吉倒吸口气,狠了狠心,“那就把孩子打掉!”
行尸走肉般被套上嫁衣,萨仁任凭着被摆布着上了马,不是没想过离开这里自己生活,可是一个女人家在草原上自己是没有法子活下去的,尽管赤那抛弃了自己,可是孩子是无辜的,萨仁怎么也舍不得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娜仁扶着栅栏,泪眼婆娑地看着闺女不情不愿踏上了出嫁的路,她知道乌力吉是为了萨仁着想,男人都死要面子,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夜里听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唉声叹气个不停,肯定也在为萨仁心疼呢。
乃音台那孩子是真心喜欢萨仁,肯定能好好对她,对一个女人来说,能有个真心对待自己的男人比什么都来的重要。
迎亲的队伍喜气洋洋的拥着新郎和新娘,一路载歌载舞,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乃音台不住的看着萨仁,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也知道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可是他不在乎,萨仁是个好女人,过日子嘛,只要她能安心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不管她心里还有谁。反正一辈子,女人嘛,以后生几个孩子就好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过日子的。
突然马头琴和歌声都停了下来,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一群狼,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抄起手边的家伙。
可是狼群似乎没有进攻人们的意图,只是拦住娶亲队伍的去路,然后一头威风凛凛的头狼在众狼的拥护下从后方缓缓出现,竟然直奔新娘的马骑去了,驮着萨仁的大青马早已吓得软了脚,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毛狼王,白毛狼王啊”,人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据说萨仁闺女是被这狼王迎生的,难道今儿个是来给这闺女送亲的?”
狼王来到萨仁的马下,居然跪下了一条前腿,仰望着萨仁,迎着它的眼睛望进去,萨仁似乎又看到了那双刻骨铭心的眼眸,心里一下掠过了个念头,这头狼,还有赤那。。。。。
仿佛知道萨仁的心思,那头狼居然点了点头,然后竟然去叼住她的袍子边,竟是往马下拽萨仁的意图。
忍住眼泪,萨仁迎进头狼的瞳孔,那里有歉意也有恳求,水汪汪的眼神叫人不忍心拒绝。
咬了咬嘴唇,萨仁不顾人群的惊呼,翻身下马,回头歉意的看了乃音台一眼,义无返顾的在狼群的簇拥下,和头狼并肩而行,渐行渐远。
乃音台挥起马鞭想追上去,却被乌力吉老爹一把拉住,“命,都是命啊,由她去吧。”
乃音台亲没娶成,倒让白毛狼王把亲抢了去,心里一口怒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萨仁竟然愿意跟着个狼走也不愿意嫁给自己。
乌力吉疏散了人群,拉住乃音台就地坐下,“孩子,别怨俺们闺女,这都是命啊!是那20头狼崽子的怨气不消,今天要用萨仁来换了啊。草原上有这个传说的,没想到是真的,老人们传下来的规矩不能乱啊。”
望着远方,乌力吉沉浸在那些传说里。
相传草原的守护者就是狼,狼族和草原上的人们相处了几百年,可是狼群们每一百年就会有一次天劫,如果熬过去了就继续做草原的守护者,如果熬不过去就会有外来的狼群们来争夺这块领土,那时候草原上的人们和牲畜都得遭殃了。
而且这白毛狼王没对草原人们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一直守护着这片草原不被外来的恶狼们糟蹋,这白毛狼王于草原人们有恩哪!
据说狼群如果不换新的血种就会从头狼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只有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和狼王的后代才可以敌得过这个结局。
“萨仁就是那个女子,而且她的出生是用了20条小狼的灵魂才换回来的,这都是命啊,乃音台,萨仁这是为了咱们草原,那狼王也是为了咱们草原啊!咱得感激他们啊!”
乌力吉讲完了那个时代相传的传说后,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烟斗,怎么说也是他自己的闺女,他也舍不下那狠心啊!
乃音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抬头看向狼群消失的方向,眼神迷茫,那萨仁会幸福吗?会幸福吧!
一望无际的草场在微风的吹拂下似绿色的波浪,那草原深处,有萨仁的笑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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