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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萨仁其其格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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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仁其其格
萨仁出生的那个晚上,没有月亮,然而黑夜却被全旗的男女老少手里的火把照的透亮,狗的狂吠声和远处的狼嚎此起彼伏,叫得人心里乱哄哄的发慌,狼来报仇了!
春季正是羊产仔的季节,人们忙得顾不上掏狼崽子,于是狼也赶在这个时候产仔。
莫日根家的羊去年冬天被白毛狼王带领的一群饿狼给掏了大半去,当时莫日根在县城不在家,等听到消息快马加鞭的赶回家时,旗里的人已经帮着把死羊收拾了大半,可是满羊圈的血和老阿妈心疼的眼泪却叫莫日根红了眼。
而人们都议论份份,说是他家得罪了腾格里,于是腾格里派狼来惩罚他们家了。
莫日根当下便立了誓言,定叫那白毛狼王尝尝苦头!
转年的春天,他便带着家里的两条大狗,偷着到处掏狼窝去了,倒也没让他失望。
狼没有想到人们会在羊产仔的忙碌季节来偷袭,竟叫莫日根连着掏了3窝狼崽,一共20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狼,叫他一口气扔上天空,又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剥了狼皮筒子,一串挂在毡房的顶上,迎着风忽忽的转着。
当天夜里,便听见痛失爱仔的母狼们悲痛的哀嚎声,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叹着气说莫日根这次做的太绝了,杀了那么多小狼不说,还把狼筒子挂在自家的毡房顶,狼一定会来报仇的。
草原上,母狼爱崽护崽的故事流传极广:
为了教狼崽捕猎,母狼经常冒险活抓羊羔;
为了守护洞中的狼崽,不惜与猎人拼命;
为了狼崽的安全,常常一夜一夜地叼着狼崽转移洞穴;
为了喂饱小狼,常常把自己吃得几乎撑破肚子,再把肚中的食物全部吐给小狼;为了狼群家族共同的利益,那些失去整窝小崽的母狼,会用自己的奶去喂养它姐妹或表姐妹的孩子。
而这个春天里,一天里三头母狼失去了孩子,逼急了的狼群一定会大肆报仇的。
狼潜伏了几天,终于选择了这样一个黑咕隆咚的夜里来报仇了。
□□是那天晚上下夜的,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有狼来袭的。他的老阿爸是草原上出名的猎手,虎父自然无犬子,□□也是一把好手。
草原上的人们夜里几乎没有睡死的,□□手里的锣敲响没一会儿,各包的人们就都集合起来了,团团围住自家的羊群,亮起了火把,狗们也狂吠了起来,一定得先在气势上压过狼。
乌力吉按住要起身的娜仁,“你还是呆在包里吧!别出去!”。
女人快临盆了,草原上的女人都和男人一样有力气,也能干的很,可是挺着个大肚子,乌力吉怎么也不放心娜仁起身,第一胎还是注意点好。
娜仁目送着丈夫出了门,却躺不安生,她家的包在最里面,可是外面喧闹的声音仍然吵得她心里阵阵发慌,轻轻抚上肚子,感觉着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才突然理解母羊面对自己羊羔时那柔和的眼神,和痛失爱仔的母狼的哀嚎,都是母亲啊!
祈祷着狼群赶紧退去,别再有谁家的畜生遭罪了,
可是下腹一阵收缩,娜仁感觉下身一股热气,羊水破了?孩子居然要在这个时候来?
乌力吉走的急,忘了留下条狗,好歹也能去给报个信,自家的包离外面远的很,自己无论如何是走不到外面去叫人的,娜仁深喘了口气,记不得给多少母羊接过生了,自己怎么也能把孩子生出来的。
忍住疼痛,把浑身的力气都往下身挤去,娜仁憋住气,紧紧抓住身下的毛毡,感觉孩子的一部分已经探了出来。
缓了缓力气,准备再加把劲,却感觉毡房的门那透过来一丝凉气,娜仁心里一喜,可是转头对上那对绿幽幽的眼睛时,险些背过气去,一头大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突破了人们的防锁,顺着血腥味摸进了毡房。
娜仁定了定神,却没有办法,自己现在就跟案板上的羔羊一样,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哀求的看着那大狼。
虽然它上半身已经伏在地上,可是仍然有半人高,额头上一撮白毛分外显眼,这不会就是那传说中的白毛狼王吧。
娜仁心里凉了半截,看来今天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命了,谁知道就这样一泄劲,孩子竟然顺顺当当地出来了。
不敢动作,生怕惊着这狼的猛劲,娜仁连看都不敢看身下的孩子,一切都听凭腾格里处置吧。如果今天被这狼吃了,也算提前天葬,魂归腾格里了。
幽幽的狼眼盯着娜仁和她身下那团血物看了半天,居然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半天娜仁都没缓过气来,它。。。它就这样放过了自己?
草原上的人们打猎从不下绝手,对于有孕的动物从来都是即使抓住了也会放生,难道腾格里的守护者,这狼王也懂得这个道理?
顾不上多想,娜仁挣扎着起身剪断脐带,抱过孩子,是个女孩,娜仁抱着险些失去的孩子,软软地摊在地上。
乌力吉后来给这孩子取名叫“萨仁”,纪念那天晚上狼王的不杀之恩,又杀了好几头肥羊送到天葬的高地去,算是敬献给腾格里和狼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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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草原的草枯了又绿,绿了又枯,一转眼萨仁已经长成草原上闻名的百灵鸟了。
乌油油的大辫子随着她轻盈的身段,在身后跳动着。
被阳光晒成健康的小麦的脸庞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总是笑盈盈的透着笑。
骑马路过的老阿爸看见她都会疼爱地喊上几嗓子,“萨仁闺女哎,给老阿爸唱首歌吧!”
萨仁也总是大大方方地亮起嗓子,唱上几首牧歌,逗得老阿爸哈哈的开怀大笑,“乌力吉,你家闺女是得了腾格里保佑的孩子啊!真真是咱们草原上不落的月亮呢!”
阿爸□□的大马也满意的打着响鼻,连吃草的小羊羔都静静的停下来,偏着小脑袋好奇地盯着她看个不停,最兴奋的就是大狗黄黄了,兴奋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好象夸奖它的小主人连带着它也得了荣耀般。
萨仁家里家外都是父母的一把好帮手,剪羊毛,挤牛奶,甚至围马群的时候她也能矫健地飞身上马,那身手就连旗里最棒的马倌都要翘大拇指呢!
草原上看谁家的女人是不是勤快,要看二样:
一是看这家的狗长的结实不结实,厉害不厉害。
狗崽断奶以后的这段时间,草原上的女人和狼妈妈在比赛呢。狼妈拼命抓黄鼠、獭子和羊羔喂小狼,还一个劲地教小狼抓大鼠。
狼妈妈都是好妈妈,它没有炉子,没有火,也没有锅,不能给小狼煮肉粥,可是狼妈妈的嘴就是比人的铁锅还要好的“锅”。
它用自己的牙、胃和口水,把黄鼠旱獭的肉化成一锅烂乎乎温乎乎的肉粥,再喂给小狼,小狼最喜欢吃这种东西了,小狼吃了这样的肉粥长得像春天的草一样快。
女人们就要比狼妈妈更尽心更勤快才成。草原上懒女人养赖狗,好女人养大狗。到了草原,只要看这家的狗,就知道这家的女人是好是赖啦。
所以草原有句俗话说,好女人养好狗,懒女人养赖狗。①
二是看这家毡房外面的牛粪饼多不多。
在草原上,牛羊的干粪是牧民的主要燃料。在冬季,干牛粪主要是用来引火,那时的燃料主要是靠风干的羊粪粒,因为家家守着羊粪盘,每天只要在羊群出圈以后,把满圈的羊粪粒铲成堆,再风吹日晒几天就是很好的燃料,比干牛粪更经烧。
但是在草原的夏季,羊粪水分多不成形,牧民在蒙古包里就不能烧羊粪,只能烧干牛粪。然而在夏季,牛吃的是多汁的嫩青草,又大量地喝水,牛粪又稀又软,不像其他季节的牛粪干硬成形,因此必须加上一道翻晒工序。
夏季翻晒牛粪是件麻烦事和苦差事。每个蒙古包的女人和孩子,一有空,就要到营盘周围的草地上,用木叉把一滩滩表面晒干、内部湿绿的牛粪饼一一翻个,让太阳继续暴晒另一面。
再把前几天翻晒过的牛粪饼三块一组地竖靠起来,接着通风暴晒。然后,又把更早几天晒硬了的牛粪饼捡到柳条筐里,背到蒙古包侧前的粪堆上。
但是刚背回来的牛粪还没有干透,掰开来,里面仍然是潮乎乎的,此时把外干内湿的牛粪,堆在粪堆上主要是为了防雨。
盛夏多雨,如不抓紧时间,一遇上急雨,粪场上晾晒多日的牛粪不一会儿就会被雨淋成稀汤。而堆在粪堆上的半干牛粪,遇雨则可马上盖上大旧毡挡雨。
雨过之后,再掀开暴晒。
在草原夏季,看一家的主妇是否勤快善持家,只要看她家蒙古包前的牛粪堆的大小就可知晓。②
乌力吉家的狗都高头大马的,皮毛油光水滑,看家打猎的时候都是全旗的狗群里最显眼的家伙。
而乌力吉的毡房外总是码着高高的牛粪堆,萨仁勤劳的身影在毡前毡后忙个不停。
提起自家的闺女,乌力吉总是笑眯了眼,吧嗒吧嗒的抽了烟斗,骄傲极了。
旗里的小伙子们看见萨仁更是挪不动脚,眼睛紧跟着萨仁不放,情歌唱了一首又一首,就是不见萨仁有什么回应。
娜仁笑着打圆场说“我家这闺女这么能干,我可得多留她几年,哪舍得让她嫁人啊!”
①姜戎著《狼图腾》 第十八章(1)
②姜戎著《狼图腾》第二十八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