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尔的早晨》方菁菁

13、十三章

　　在子爵下定决心为捍卫自己的幸福做些什么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装，此刻他正为自己的突然离开向爱德华和罗斯玛丽表示歉意。

　　罗斯玛丽接受了子爵的歉意，但却不忍心安妮丝为此难过而加以挽留：“我看到您的车夫刚把行李搬上车了，您一定很迫切的想与您的妹妹见面。不过……”罗斯玛丽拨了拨前额的几缕碎发，“我想爱德华也同样希望能够邀请您的妹妹参加我们的婚礼，对吧，爱德华！所以，我想您不必这么着急上路，我们可以派人到朴茨茅斯去接您的妹妹，路上耽搁几天也没关系，我想，婚礼稍微推迟几天也没什么，我们可以等她来了再举行。”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劳伦斯小姐。不过我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芬妮了，况且她刚从巴黎回来，对朴茨茅斯一点都不熟悉，如果我尽早赶到那会让她安心很多。”子爵并没有因为罗斯玛丽的话有丝毫的动摇，他把礼帽夹在胳膊下面好腾出手戴上手套，看样子他是打定主意等车夫把一切都安顿好就立刻出发。

　　爱德华并没有像罗斯玛丽那样挽留子爵，因为他也是哥哥，如果把安妮丝一个人放在她完全不熟悉的环境里，那将是爱德华最不能容忍的错误举动，因此他朝罗斯玛丽轻轻的摇了摇头，阻止了她的再度挽留。

　　越过罗斯玛丽的肩膀，子爵发现了安妮丝的身影，显然安妮丝已经听到了他们之前的对话，并且为自己最后一个知道子爵离开的消息而感到难过。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一只手死死的撰着裙子，却被抑制不住的抖动泄露了所有的心事。

　　子爵几步迈到安妮丝面前，他知道他伤了安妮丝的心，“安，我很抱歉，我本应该第一个和你说的，但……。哦！上帝，全是我的错，求你了，你再抖一下我心都要碎了。”

　　安妮丝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盯着地上的石子看得出神，泪水在她的眼眶里不断聚集。

　　“亲爱的，你别这样……”子爵越看越心疼，他张开双臂把安妮丝紧紧的搂在怀里，亲吻着她前额的秀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才一直不敢向你开口，你的眼泪就像匕首一般割向我的心脏，你想要我的命吗？安？”

　　“不！我从没这么想过，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泪水终于冲破大堤喷涌出来，安妮丝难过的把头埋在子爵怀里，就像是溺水的人一般，耸动着肩膀抽泣着，“答应我，你会尽快回来，答应我！”

　　子爵用拇指抹去安妮丝眼角的泪水，深情的望着她，眼里充满了不舍的伤痛：“当然，当然，亲爱的，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的，我会当自己是只离弦的箭，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边，我保证！”。马车夫在远处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子爵朝那个方向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松开搂着安妮丝的手，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安妮丝久久矗立，她舍不得将目光从马车消失的方向挪开，一只温暖的大手轻柔的覆在了她的肩头上。安妮丝转过头看到了埃德蒙德充满着担忧的目光，她把脸偏向另一边，将挂着的泪痕连忙擦干。

　　埃德蒙德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明白如果想要缓解一个人心头的哀伤，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件事上，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达斯湖：“陪我走走好吗？”

　　安妮丝没有拒绝，沉默的跟在埃德蒙德身后，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埃德蒙德突然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神思涣散的安妮丝一不留神重重的撞在埃德蒙德宽厚的背上。

　　“安妮丝，你还好吧？”埃德蒙德一把拉住安妮丝，紧张的看着她的面颊。

　　“没什么，就是鼻子有点疼，埃德蒙德，我可不知道你有突然止步的习惯，下次麻烦你一定事先说一声，喔！我怎么觉得鼻子都被撞歪了呢？真疼！”安妮丝捂着鼻子，她皱着眉头的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看着安妮丝捂着鼻子的模样，埃德蒙德不由得乐起来：“呵呵！你像极了红鼻子的小丑！”

　　“谢谢，这是我听过最蹩脚的恭维。”安妮丝一手捂着鼻子，生气的挥舞着她的另一只小拳头在埃德蒙德眼前晃了晃，“为了让咱们的马戏团可以顺利演出，我想你一定不介意也让你安个红鼻子”。

　　“安妮丝，你可团里的主角，我可不想掺和什么，抢了你了风头。”埃德蒙德依然一副调侃的摸样，惹得安妮丝更加窘迫，她恨得只咬牙。

　　“我可不介意让咱们的戏码更加精彩些，来吧，埃德蒙德，弯点腰，你这坏家伙太高了，把脸伸过来，我可是全白利屯最出色的拳击手，我保证我的拳头一定给你的两只眼睛画上最漂亮的青紫色眼妆。”说完安妮丝竟真的扬起拳头朝埃德蒙德挥去。

　　埃德蒙德没想到安妮丝竟来真的，他捂着眼睛朝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踩到青苔上，脚下一滑来了个华丽的后跟翻。

　　“天啊，这不是真的，埃德蒙德！埃德蒙德！”安妮丝惊呼着连忙蹲下身子查看埃德蒙德的伤势，“我向上帝发誓！我以为你会躲开。上帝啊！埃德蒙德，你不是上校吗？面对敌人的攻击你竟然连躲都不躲？”

　　埃德蒙德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脸，从指间的缝隙中他能看到安妮丝惊慌失措的脸，他本想躺在地上再装会死尸，却忍不住笑起来。

　　听到埃德蒙德压抑低沉的笑从胸腔里传出来，安妮丝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她气急了，抓着埃德蒙德的衣襟使劲摇晃着：“你是个坏家伙，埃德蒙德，十足的混蛋。”

　　埃德蒙德从不知道安妮丝纤细的身体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他感到自己像是颗成熟了的果树，被一大群贪吃的孩子大力的摇晃。

　　“拜托！安妮丝，别晃了，树上的果子都晃光了，真的，一颗都没了，再晃连树叶都不剩了。”

　　安妮丝看着埃德蒙德被晃得乱成一团的头发，衣服也被揪得不成样子，此刻的埃德蒙德太狼狈了，真解气，她对此感到非常满意，松开手，安妮丝坐在一边大笑起来。

　　埃德蒙德弓起一只手支撑起上半身：“别笑了，来，安妮丝，搭把手，帮我把这东西从我背后拉出来，搁的我疼死了。”

　　安妮丝这才发现埃德蒙德身后压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她拉了出来，抽开绳带看到里面竟然有只小铁铲、一只精致的铜制鸠尾花纹盒子。

　　“噢！不！不！不！埃德蒙德，你别告诉我，把我拉到这里是想玩孩子的游戏？”

　　“为什么不？”埃德蒙德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从安妮丝手中接过袋子，拿出小铁铲在树下挖出个洞来。然后他把盒子伸到安妮丝面前，“打开看看。”

　　安妮丝不解的接过盒子将盖子打开：“叶子？埃德蒙德？”她疑惑的望向埃德蒙德。

　　“嗯，你的观察很精确，确实是片叶子。”埃德蒙德从盒子里拾起那片树叶，“不过，这可不是一片普通的叶子哦！它是有魔法的。”

　　“魔法？等等，埃德蒙德，我需要你的解释，我不是很明白。”

　　“这片叶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缓缓的落下，一个美丽的额头接纳了它。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安妮丝？”埃德蒙德温柔的目光落在安妮丝的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的脸在看更远的地方。

　　“我记起来了，是那片叶子，埃德蒙德，你还留着它！我真没想到。”安妮丝笑着从埃德蒙德手里接过叶子，仔细的抚摩着每一丝叶脉。

　　“当然，它代表着记忆，那么美好的清晨，柔和的阳光，惬意的气氛，那一刻所有的美好都被它吸收蕴藏。无论时光怎样飞逝，只要我们一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一刻的时光，不会遗忘，不会消失，安妮丝，这不就是魔法吗？”埃德蒙德伸出手指盖上盒子，“今后你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可以装载在这个盒子里，它会成为你毕生的宝藏。”

　　安妮丝看着埃德蒙德，她明白埃德蒙德这样做的深意，她为此深受感动，但她说不出来感谢的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谢谢”两个字能够表达完全的了，“埃德蒙德，我们把记忆的宝藏埋了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这么做了。”

　　安妮丝脸上灿烂的微笑让埃德蒙德终于放下心来，他快乐的把盒子放进洞里，和安妮丝一起盖上泥土，欢快的神采尽显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