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溪兰

2、兰香

　　当你坚守着“独醒“的自尊，我在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坚守着你——引子

　　战国末期，十月，周围已是深秋的寒意。我和屈原对座无言，默默吃着早饭。我看向他，他猛地放下碗：“我吃完了，走了。“不等我回答，他便起身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我也停了筷子，只觉得饭菜压在喉咙，难以呼吸。
　　庭院里，秋菊已经有了枯萎之相，我呆呆站立，看着落下的花瓣，回想着当初的点点滴滴。十岁时，在元宵灯会第一次见到他，只记得他气宇轩昂，已然有了成年人的坦然与淡定。他看似无意地向我笑着，从此我便沦陷在他的笑容里。爹知道了我的心思，便做主将我许配给了他。新婚之夜，我满怀希望，等着他挑起喜帕，可是却独自守了一夜。八年了，他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我挣扎在自己的生活里，波澜不惊，冷静到让人窒息。回想着这些，只觉得喉头一热，咳了几声，低头再看，竟然是血迹。我不禁失笑：“离开这个世界，也许才会解脱吧。”缕香正巧来到院中，见了大吃一惊：“夫人，你。”我摇摇头：“不要张扬。”她只好收了声，给我披上一件披风，柔声说道：“夫人，天凉了，您还只穿一件薄纱衣，小心身子啊。”我安慰她道：“我没关系，随我去书房吧。”
　　是的，只有在练字的时候，我才能找到一份踏实和快乐，才能感到屈原就在身边。“心郁郁之忧思兮，独永叹乎增伤”，“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成亲八年，我便写了八年，这些字里带了更多的苦涩和味道。屈原啊，你封闭了自己，把生活的折磨全部压给了我，怎么让你知道，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能懂你的寂寞。
　　就在这样一如既往的安静中，等来了春节，相对于八年来说，这实在不是一段太长的日子。亲自下厨做好了年夜饭，打发了丫头去请他。我换上很少穿的大红色棉袍，仔细照过镜子，近来只觉得更是无力，像是要耗尽最后一点生气，只好上了一点腮红。看看镜子里的人，还算喜气。如果只能分离，希望能留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吧。
　　缕香进了屋，低声道：“夫人，老爷说身体不适，不过来了。”我在心中冷笑：“今生走到尽头，只怕也是无缘。罢了，就去寻他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吧。”我回头对缕香说道：“吩咐下人带着酒菜，今晚在老爷书房用膳。”缕香见我难得如此，难掩高兴之情：“是，夫人。”
　　窗外，已经有了零星的炮竹声。我倒了两杯酒，正如我所想，他没有接。我轻轻叹息着，将其中一杯一饮而尽。“老爷，我有做错过什么吗？”他终于看向我，一阵沉默之后，他摇摇头。我接着问道：“只是因为我嫁了你吗？”他不语。我再饮尽一杯，眼里已满是泪水：“老爷，你还记得我们成亲多久了吗？八年了，这是多少个白天黑夜，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我想陪着你去看春花秋雨，我想和你在月下对饮，我想为你分担朝中的烦扰。我曾经幻想着，和你白发相对，共此一生。可是，你只给了我一片冰冷。”他端起酒杯，说道：“我们本是有缘无份，你何必自苦呢。”我的眼泪恣意流下：“十岁那年，我便爱上了你。走到今天，我想我无愧于这份感情。”屈原轻轻冷笑道：“只因为你的爱，你爹就逼着我和林家小姐退了亲，到最后小姐郁郁而终，你真的无愧吗？”我只觉得心头一紧，手中的酒杯落了地。“林家小姐？退亲？郁郁而终？真的是这样吗。”他紧盯着我：“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满意了吧。今生，我只爱一个人，你放手吧。”我只觉得浑身无力：“老爷，我真的不知道你已经定亲，不知道我爹逼着你们退亲。”他痛苦地扭头：“一句不知道，就能脱了干系吗？”我叹息道：“我终于明白一切了。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是我太傻。”此刻，我觉得酒才是唯一的寄托，饮尽一杯之后，我添满了两杯酒：“老爷请放心，凡事都有终结，喝过这杯酒，从此我不会再纠缠。”我把酒杯递向他，终于换来了一次对饮。放下酒杯，我也像是放下了积压多年的心事：“对了，你平日看的书都翻旧了，我已经替你抄好了一部新的。转眼就是春天了，我已经命下人做好了两件新衣，放在西屋木柜里。你的身子热，记着不要吃太补的食物。下人有什么服侍不周的，你不要动气，细心调教就好。”他不无奇怪的看着我：“怎么说起这些了，今天已经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我起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原来这些家事，都是妾身打点惯了的，只是随口说说，也不想老爷体会其中辛苦。只盼假使明天妾身不在了，老爷也不需惊慌。”说罢，我笑笑：“许是酒喝多了，话便多了。老爷早些歇息吧，从今之后，我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了。”他点点头，我走过门坎，回头看他：“再见了，老爷。”
　　回到卧房，我就开始狂咳不已，了了这桩心事，该来得终于来了。缕香几个惊吓不已，连忙找来老爷。屈原见了咳着血的手帕，压抑着声音说道：“怎么不早点瞧瞧，何苦非要这样折腾自己。”我用了最后的力气，说道：“这都是我的命，也算是还了欠下老爷和林小姐的债。”恍惚中，我竟然看到了他的泪，他黯然说道：“你，你真傻。”我抬手想擦去他的泪：“能看到老爷为我落泪，我可以安心离开了。”他握了我的手，说道：“这辈子，是我负了你。等来生，我定会还你。”带着一丝笑，我闭了眼，从此远离了尘世的一切痛苦。不管人世有多少何苦奈何，只希望来生，能和他再续缘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