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猫在墙头

5、第五章 5.0

　　清欢走得那天风很大，齐总管来接他的时候他正把首饰盒里的玉簪什么的往兜里塞，皇帝理所当然的没来送。他搞的众人皆知，空沐的质子要回国为父守灵，空沐国人还道皇帝仁慈，可他们怎会知道，这样一来，估计天梵那边立刻会派人暗杀。就这样死在空沐大地上，不要说他不得染指皇位，连踏入天梵都不可能，而且天梵还有理由指责空沐保护不当，让皇子死在异乡。

　　皇帝，还真是给天梵送上一份大礼啊。

　　清欢突然想见见皇帝，他这样让他送死，真的是半点不念旧情。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零越就在他身边，直到他登上皇位，甚至肯屈居人下，难道他真的对他没有一丝感情。

　　他为零越感到委屈。

　　清欢问齐总管：“我还能见见皇帝吗？”

　　齐总管眯起眼打量他，道：“皇上吩咐，如果零越公子要见皇帝，直接带去便是。”

　　清欢讶异，但还是跟着齐总管来到大殿上。皇帝在批改奏折，齐总管把清欢带到后恭敬地道：“皇上，零越公子来了。”说罢，便退下了。

　　皇帝头也不抬道：“你还不走，又来做什么。”

　　清欢很气愤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于是冷冷道：“我临死前来见你最后一面。”

　　皇帝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清欢。

　　“不对吗？”清欢扬眉：“你昭告天下我要回国守灵，估计天梵那边的杀手已经上路了，我这一走，八九不离十就走到阴间了。”

　　皇帝没有计较清欢的不敬，他漠然道：“是你要回去的。”

　　“没错，”清欢咬牙道：“可我没让你把我往死路上送！”

　　皇帝冷漠地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清欢看着他一言不发，心中失望透顶，一股怒火从他内心冲出，他突然就忘记了自我，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吼着：“商陆！那么多年，你心里就没有我一点位置？你就那么想我死？我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清欢喘着气，内心无比苦涩，他低下头，像一只濒死的小兽一般，咬牙切齿：“你这么聪明，我喜欢你，你会不知道？”

　　商陆没说话，半响道：“说够了？”

　　冷冷淡淡的话语唤醒了清欢，他反应过来后呆住了，他在说什么，商陆是皇帝的名字？

　　但这些好像是他心里憋了很久很久的话，现在终于一吐为快。

　　清欢镇静下来，这些话，大概是零越埋在心里的，以前他不能说，清欢帮他说了出口。

　　他从未感觉与零越的羁绊如此之深，他不但接收了零越的身体，还有他的感情。

　　但是，他终究不是零越。

　　清欢整理好了心情，才发现皇帝一直淡淡地望着他。

　　两人沉默着，清欢期待着他的反应，但皇帝却突然扬声：“齐总管！”

　　清欢瞪着皇帝，皇帝却看也没看他，只对着齐总管道：“时辰不早了，快带他走吧。”

　　齐总管领命，对着清欢低声道：“零越公子，该走了。”

　　清欢呆呆看着皇帝，他就这样让他走…不对，去死？合该零越暗恋他，他一点都无所谓？

　　清欢一句话也没说，顺手掏出身上收的簪子狠狠向皇帝甩去，也不管齐总管的惊呼，转头大步向外走去。

　　真是…所遇非人。

　　清欢为零越难过，也无可奈何。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清欢看着皇宫离自己越来越远，摇摇头放下马车的帘子。想到昨天和皇帝度过的最后一晚，出乎意料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让清欢睡了外间，夜晚有什么事让他服侍。当然清欢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的时候皇帝已经上朝去了。如果真要清欢去给皇帝倒夜壶，说不定他会控制不住扣在皇帝头上。

　　不过想起刚刚等同于弑君的行为，清欢一个冷颤，幸好皇帝没追究，不然还不死定了。自己也是，那么冲动就把自己的口粮给扔了。

　　车马颠簸地走着，清欢的心情又一次好了起来，虽然还未摆脱死亡的阴影，但是出了宫门，一切都好办。

　　马车很高档，清欢却没在意那华丽的墙壁，漂亮的柜子。他把所有的地方都摸了一遍，只要是镶金带银的东西，通通搜到怀里裹好。

　　清欢思来想去，选择了最简单易行的尿遁。

　　过了几日，车马渐渐走到野外，清欢回天梵仗势虽大，但宫人居多，这几日每日下雨，加之路途颇长，一个个都焉了不少，清欢暗自欢喜，于是在一个下着细雨的傍晚要求上茅房。

　　那些会三脚猫功夫的侍卫要跟着，清欢假装生气，大声呵斥：“怎么，我好歹也是奉旨出行，不是给你们当囚犯的！再说，只是如厕，你们这么多人我能怎么样？”

　　侍卫们恭敬道：“零越公子，请不要为难我等小人。”

　　清欢无奈，他又没让人参观上厕所的习惯，只好虚张声势：“本公子不去了！回去定要告上你们一状！”

　　侍卫们漠然道：“来日定让公子责罚。”

　　清欢在马车里如坐针毡，看来这些侍卫之前得到皇帝的指令，半步不离，尿遁不成，想要逃跑只能随机应变了。

　　当晚驻扎，清欢心里装着事，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突然有人轻轻地推着他。

　　清欢立刻醒了过来，抬头看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蹲在他身边，见他醒了马上捂住了他的嘴。清欢吓了一跳，立刻绷紧了身子。那人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公子，我是晨妃娘娘派来的，您跟我走吧。”

　　清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跟着那人走出驻扎的营地，篝火已经灭了，并未有人守夜，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走出好远，确定队伍听不见声音以后，清欢才开口问道：“你是晨妃派来的人？”

　　那人点点头：“晨妃娘娘在皇上决定送您回去之后，吩咐我找个机会在半路把您带走。”

　　清欢思索着，看来晨妃已经猜到皇帝的用意，这么做无非是救他一命。时间太紧，清欢想不出晨妃是什么意思。

　　那人见清欢不答，继续道：“公子，我只能把你送到前面的树林，我把那些人迷倒了，我必须在迷药失效之前回去。您放心，走出树林就有人来接应了。他们会把您带回天梵的。”

　　接着那人把身上的一些银子掏出来递给他说：“一路平安，公子。”说罢清欢看着他急匆匆跑了回去。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虽然暂时脱离控制，但是清欢也不敢掉以轻心。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他往前没走多远就看到树林，清欢振作起精神，既然晨妃有心救他，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身上因为雨水粘在身上黏在一起而很不舒服，但是，这一切都为他能逃出皇宫而兴奋，他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但是总能活下去的不是吗。

　　清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渐渐觉得不对劲。不似往常下雨的清新气息，树林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血腥味，清欢一惊，越往前走，腥味越浓，晨光斜斜穿过，清欢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伏着几具死尸。

　　雨已经停了，血水沿着沟壑蜿蜒地流着，染红了一片土地。

　　这难道是来接他的人吗？

　　清欢头一次看见尸体，吓得有些懵，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他们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血腥气太浓，清欢恶心又有些后怕，不管怎样，这里不能再待，也不能往前走。情况太凶险，现在必须返回。清欢刚想回身，一股寒气从背上窜了上去。清欢僵着身子回头，发现已被五个黑衣人拦住去路。

　　那五个人弯着腰，手上拿着剑，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如果清欢一动，他们立刻就会见血封喉。

　　清欢不敢动，心跳好像擂鼓，锤得他要喘不过气。

　　估计这帮人是要来清理他的了。清欢绝望地想。而且这里也没有人会救他，跑是不可能，打又打不过，难道今天要命丧于此？

　　清欢疯狂地想着办法，那五个人却等不得，为首一个握着剑直直向他刺来，清欢看他越来越近，脑子里一片浆糊，条件反射地蹲下抱住头。

　　哀叹着自己真的又要死一次时，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他听见衣袂划破风的声音，剑与剑敲击在一起的金属声唤回了清欢，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名白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跟那五个杀手纠缠在一起，那个白衣人武功明显高于那些杀手，出手利落，不到半刻钟，几人就被杀死。

　　白衣人转身收剑，动作行云流水。他回头看见清欢，便朝他走来。清欢想逃跑，但腿却软的站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那人走起来衣袂翻飞，仙风道骨。清欢傻乎乎地想：难道是神仙显灵？

　　白衣人走到他身边蹲下，笑着摸摸他的头：“没事了。”

　　清欢看着眼前的男人，额前的头发被雨打湿，但丝毫不显狼狈；声音低沉悦耳，笑容温暖。一点也不像刚杀了几个人的样子。

　　就连刚刚死里逃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都觉得这个人长得真是好看。男人在打斗中白衣飘飘，真的好像神仙一般。

　　男人扶着清欢站起来，温言道：“刚刚吓坏了吧？”

　　清欢讷讷地说不出话。

　　男人看他不说话，又道：“小兄弟，你要去哪？”

　　清欢这会清醒过来，怕还有刺客会来，索性抱住眼前这颗救命稻草，于是他反问：“那、先生去哪？带我一起可以吗？”

　　男人被突然的要求愣住了，蹩着眉道：“怎么了？”

　　清欢瞎扯：“我本来是跟着这些人去天梵，可是他们却被杀了。我就不必再去天梵，可是我不认路，所以想劳烦先生带我去一个大点的城镇。”

　　多好的说辞，到了大城镇他就可以蒙混过去。清欢脑子还停留在大城镇等于治安好的现代人思维，于是他眼巴巴地看着男人：如果真是大侠，就送佛送到西吧！

　　男人想了想，道：“那我送你去前面的芙蓉镇。”

　　清欢忙不迭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