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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景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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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蓬山的决定,在我其实是很冲动又完全没有半点把握的事情。
在内心深处如果有一个声音,一定是在说“AHO”(笨蛋)的。只是比起做一个让别人失望的聪明蛋,我宁愿重新归入也许并不属于我、也许只会变得更混乱的那条轨道。
人生的事情很多无奈,没想到我也有机会品尝到这种滋味。
回到蓬山。
我以为女仙们一定是会跳着脚狠狠刮上我一顿。并且一直再犹豫不决,祯卫要是真的打我pp是变成马的样子让她变相“拍马屁”,还是老老实实自己承受下来呢?
然而一众女仙们的反应只是齐齐微笑,道声:欢迎回来——
似乎我只是走出去,稍稍转了一圈而已。只有祯卫的眼圈是红肿的,虽然她什么也没说。
那种离家出走后的愧疚一下子沉重到让我抬不起头。
玉叶大人说,没有女仙会真的和蓬山公生气。
每一位麒麟都像是她们的孩子一样,而母亲是怎么都会原谅自己的孩子的。即便是麒麟做错了什么事情,也还是会想着是自己没有照顾周全,而不会把错误推到孩子身上。
我转而问魆女:“我是不是很过份?”
她只是温和地笑笑,抱住我:“峯麟并没有做错什么呀。”
这种时候魆女真的有种母亲的感觉,不管孩子再调皮再犯错,在她们眼里自己的孩子总是好的。
——世上最盲目的爱,也是最让人感动的母爱。
然而我不会忘记同样有一句话,叫做“慈母多败儿”。
别人可以因为种种原因无视你的过错,但如果连自己都不懂得反省,那就是可怕的事情了。所以当我看到景麒在女仙们的戒备注视下走进来时,发现其实自己最对不起的或许正是他。
“对不起,景台辅。”
对于自己的过错我无意推脱,即使是受到相应的惩罚也是情理中事。不过说老实话,看到那张能剧面具般的脸孔上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呃……”
他怔了一下:“应该是我道歉。”
“是我太冲动了,让景台辅很难做。”
“……我说得太过份了。”
尽管语气是歉疚的,面上依然是平静如水。
——下面要怎么做?
想不到要再说些什么好,对方平板的面孔是只要让人看到,就很容易忘记台词的那种。同样地,景麒也好像背不出台词,只是怔怔地对着我。
于是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过了好一阵,才在玉叶的轻笑声中被打断掉。
“看来已经没什么事了……”
她轻轻地用扇子遮住半边脸,但是眉眼间还是泄露出偷笑的事实。
“那么还是要请景王亲自帮忙看一下。”
她示意早已准备好的景王阳子走上前,又很认真嘱咐我。
“请公忍耐一下,不可以把头避开哦。”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偷偷留意到托在景王手中的那颗圆滚滚的珠子。
说是珠子,其实是乒乓球大小的一粒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东西,单看外表乌蒙蒙的不甚出奇,但我听到心底里青冥咦了一声。
(青冥见过这个?)
(……是。)
这一声答得很勉强,而且是过了很久才缓缓吐出的。
虽然我还想再问下去,但景王已经捏着那颗奇怪的珠子靠近到我的前额。在我直觉地想要避开的前一刻,祯卫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不要动,景王在为您治疗。”
她的手心潮潮的带有一种湿热的温度,语调也和平时不一样,似乎显得很紧张。
“喔……”
勉强支撑自己克服那份从心底涌上来的莫名厌恶,我默默地半阖上眼睛,用不去看的办法试图忽略掉靠近自己的那只手。然而在珠子靠近额头的刹那,有种异样的感觉腾冲上来,在我的灵台徘徊了几圈后猛然朝着珠子靠近的方向直直迎了上去。
“啊!”
我听到一声女人惊呼的动静,倏然睁开眼。
原本半蹲在我身前的阳子此刻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正满面惊愕地注视着我,不……是注视着悬浮在我面前半空中的那颗珠子。
原本只是淡青色的石珠,已然变成近乎透明的水蓝色,在空中忽高忽低地微微晃动着,倒像是在和我打招呼。珠子周围的一圈,都被从中心散发出的光晕辉映成了同样的淡蓝色,有种像是清澈透明的海水样的波澜环绕其周围。
这种颜色——
我也怔愣住。用青冥教的方法吐息时,从身体各处流向额头的不正是这种明澈的蔚蓝。
——难道是被我身体里的光同化了?
看到景王和景麒都露出惊讶神色,我开始暗暗忧虑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赔偿得起这样的宝重。『芳国麒麟卖身为奴,用以偿还受损的庆国宝重』想到这种可能性,头上冷汗不禁爬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像是忽然间想通了什么似地,玉叶大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神色激动。
“景王殿下,请您收回宝重吧。”
她微笑地看看我:“我倒是忽略了有这位公在,碧双珠反而是很难起到作用了。”
诶——?
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着玉叶大人诡异的笑容,我有种生活在外星上的感觉。
懒懒地赖在魆女怀中,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我身上。
虽然最终还是与我渴望的角有缘无份,不过既然玉叶大人说没有关系,我也乐得装做满不在意。
就在我半睡半醒的时侯,一声短叱打破了我的小憩。
“青冥!”
看到不远处正立在小径正中与景麒不相退让的青冥,我也是小小一惊。
他回头望著我,深灰的眸子里写满固执。
“没关系的,景台辅不是什么坏人。”
默然看了我半晌,确定我并不是勉强这样讲的。他才不是很情愿地从对方面前退开,同时依旧固执地没有再次消去自己的身形。
走到我面前,景麒的表情带有深思。
“很不错的使令。”
“哈?嗯……是呢。”
独自面对同样身为麒麟的前辈,我不免有点紧张。特别是他过于严肃的表情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学校里的训导主任,或者是常见的那种对小孩很冷漠的大人。
“你很紧张吗?”
对方出乎意料的坦白,我有点不知所措地向魆女望了一眼。
“哦…这是你的女怪?”
见景麒思忖着端视著魆女,我觉察得出自己背上的冷汗。
对魆女的外形,就算是再看上一百年我也很难用合适的方法来描绘出那到底是怎样的一幕情景。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乱七八糟!
从上到下都像是恶作剧的小孩把重多完全不搭调的东西拆碎,而后又重新胡乱地拼凑在了一起。于是诸如猁的又件又长的耳朵、耳后类似于鱼腮的折叠结构,眼部内层可以放下来的双层眼睑,颈项后侧那层光华如水的透气薄膜……仅只是头颈部就已经让人很难规划出她的物种类属,更遑论她的身体上翎羽与绒毛、兽类的爪与鸟禽的骨节之类的搭配了。
当然,除了她那两条又软又蓬松的大尾巴,常常会被我当作暖融融的被子来盖,其他的那些暂时都还不知道是做何用途。
忧惧地看着景麒严肃的表情,我有点担心他接下来的话会伤害到魆女的感情。
毕竟是那样一个不知婉转为何物的冷淡份子,即使是说出再怎么奇怪的话也不会让我感觉吃惊。
我是这样想的,但对方还是让我吃惊了。
“相当少有的优秀。”
“诶——?”
“在女怪的标准来讲,越多的搭配意味着拥有更强的适应力,可以在无论怎样的环境下都能保证自己主人的安全。”
“这么说……”
我迟疑断续地小声道:“魆女是很厉害的么?”
“正是如此。”
开心地粲笑着抱住自己身后的女子。
“景台辅说魆女是很厉害的哦!”
“只要峯麟喜欢就好……”
温柔地摸了摸我的细软的发丝,魆女的口吻依旧是充满了宠溺。
“听说峯麟已经拥有三只自己的使令?”
“嗯!不过,现在已经是四个了~”
开心地点点头,此时我已经不再计较景麒冷淡的样子。能够细心地为我解释女怪的意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让我不由得产生出一种认知,——景麒是和自己很亲近的同类。即使不是,也至少是和我一样的兽,妖魔或是神兽反倒变得不那么重要。
“獠戾!堃兖!窥言!”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青冥也靠过来。
“主上有事?”
“景台辅说魆女很厉害哦~”
忙着开心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景麒那一瞬间变色的表情。
“梼杌!”
“景台辅也知道?”
“……嗯。”
“怎么了?”
困惑地看着景麒戒备的眼神,我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同样并不友好的窥言。
“出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
“这可不是咱的错!”
撇过脑袋悻悻嘀咕了一声,窥言自顾自说道:“又不是只有你倒霉,老子当年受的伤也不轻。”
景麒的脸色黑了一下。
当年?我狐疑地看看窥言又看看景麒,不会是当年景麒做蓬山公的时候也有遇到过这只吧?
无声地互相恶狠狠对视了一会儿,窥言忽然沉回到地里。
沉默地看着我。
半天,景麒才闷闷道。
“梼杌是极其凶狠狂暴的猛兽,因此也被称为难训、傲狠。这种妖魔虽然常常在黄海里狂奔,但却很难遇真正遇到,也有传说即使是遇到也无法令其折服。”
闪动着暗紫色光芒的视线移到我的脸上。
“我当初也是牺牲了一只使令才侥幸脱险的,蓬山的历史上曾经有麒麟被梼杌吃掉的记载。”
吓——
瞬时间背後寒毛全部倒竖起来,即使在事情已经过去后的此刻我仍旧是一阵后怕。
这么说……
在我的使令里,至少有一半是曾经品尝过麒麟的回头客了?=_=||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又一次不得不接受的分别,让我开始觉得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我看到。压根没有见过不也一样逐渐习惯了这里的沉闷,忽然间跑来刚刚混熟没几天,又都呼啦啦一下走掉,对我来讲无疑是再次受到打击,很可能很长时间都无法重新打起精神。
看着慢慢在空中消失成黑点的背影,让我也有一种也想要一起飞走的冲动。
奇怪地瞥了一眼那个被留下来的那个紫发女子,是叫做祥琼的吧。
——怎么没有一起回去?
只是在心底稍稍琢磨了一下,这个疑惑也就很快随着祯卫咕咕哝哝的抱怨消散无踪。
那时恐怕连我自己也未曾想到,自己离芳国、离承载芳国历史的人如此接近……
“祯卫,来升山的人很多吗?”
看到我满脸墨迹地支住下颌,又再次认真地问起相同的问题,祯卫好气又好笑地埋怨道。
“夏至日刚过去几天呀,公已经是第一百次问起这件事了。”
“有那么多次吗?”
疑惑地眨眨眼,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唉~公不是自己亲自走过的吗,怎么反倒来问起我?”
嘻笑着转过头,祯卫半是捉趣地挑起唇角。
“要是让别人知道,芳国的麒麟大人穿越黄海跑来参加巧国的升山,一定会笑到肚痛的。”
“呵呵,我又不知道会是那样……”
我傻傻地跟着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公放心好了!”
祯卫很肯定地扶住我的肩头:“一定会有很多升山的人,而且会很快地到达。”
“怎样,这么说该可以满意了吧?”
宠溺地勾了下我的鼻子,女子的眼中闪动着欣慰的光彩。
“如果可以选出飘风之王就好了。”
是啊……
——『如果可以选出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