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靡》铃夏

2、第 2 章

　　10：23 A.M.
　　仓澜机场。
　　“各位尊敬的乘客，由美国佛罗里达州飞往中国仓澜的AＣ１６７９次航班已经顺利抵达……”
　　机场大厅播音员甜美的声音还在悠扬的回荡，此时通关出口人满为患，其间走出来了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偏离开人群。
　　这个年轻人穿着一身与他年纪不大相符的灰白长装，一顶黑色针织帽帽檐压得很低，将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之下，任谁也看不清他的长相。他总是把头低着，只偶尔怯怯的抬起一点，用一只深蓝色的眼睛，不安的注视着四周。
　　周围一切正常并没有不寻常的动静，让年轻人一颗悬着的心稍微疏解了一些。忧郁的蓝眸变得柔和了不少。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身后出现了一名黑衣男子，用藏在袖中的枪抵住了年轻人的背脊，他全身顿时一怔，僵硬在原地。
　　“不许出声，听我口令，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不然后果你应该清楚。”
　　年轻人慌张的点头，重新拖起行李箱，走出了机场，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候在门口。
　　黑衣男子拉开车门，车内接应的人迅速将年轻人拉上了车，带有麻药的湿巾捂住了年轻人的口鼻，一阵晕眩，昏死了过去。

　　“新街部”。
　　“老大，您要的人已经到手，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名叫刘伍的刑牙小跟班殷勤的第一个跑来报告消息。
　　刑牙和其余九位合在一起是□□第一把交椅“风都会”的十大部长，分布在全国的各地，暗地里控制着所在地所属的酒吧、舞厅、俱乐部、商铺甚至医院、警署……势力极大，连商界政要都忌惮三分。
　　刑牙负责仓澜一带，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神态自若的坐在太师椅上，左手夹着一根名贵的雪茄，燃烧的烟一圈一圈上升由小变大，让他那张粗犷的脸有了些许迷蒙。
　　“这可是会长大人亲自下逮捕令要捉拿的人，不能有半分差池，赶紧把人带过来。”刑牙动作漫不经心，但他对会长的崇敬溢于言表，另外九位部长亦然。
　　年轻人蒙着眼被带了进来，等手下退到一旁，刑牙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起身来到年轻人的跟前。
　　刘伍跟在刑牙的身后，拿出逮捕令上印着的照片，上前去摘掉了年轻人的帽子反复对比。
　　“就是她没错，女扮男装这点小伎俩还指望能骗过咱们。”刘伍一脸笃定。
　　“出逃国外的‘青龙帮’帮主金不换最近在走私一批毒品，坏了前任黑翎会长在这道上立下的规矩，这次我们逮了他的宝贝女儿金莉莉，不怕他不露面。”刑牙抽了口烟，“小伍备车，把那个人绑了带上，找四个人看好他，即可前往总部‘久榭’。”
　　“是。”

　　“老大这次遣送您要亲自去？”刘伍待刑牙落座后才跟上去坐好。
　　“十大部长中属我的所在地离总部最近，正好去看望下会长。”刑牙动了几下，挑了个舒服的坐姿。
　　“原来如此。”后座四个看守年轻人的手下，一个劲的冲刘伍使眼色，刘伍会意，“对了，老大，之前就听说‘青龙帮’帮主女儿有双漂亮的蓝眼睛，刚才没顾上看，哥儿几个都好奇着，您看是不是……”
　　“我还以为集体眼睛进沙子了呢。”刑牙有所指的笑笑。
　　刘伍赔笑，“到底逃不过老大的眼睛。”
　　刑牙倒也爽快，“多大的事，反正绑着，想看就看看呗。”
　　后座四人争先恐后的去揭黑布，年轻人的眼睛接触到外界的光，挣扎了片刻缓缓地先睁开一只眼睛蓝色的美得很动人，然后，“啊……”
　　“你们这是怎么了？”刘伍向后看去，愣了一下惊道，“老大、老大……”
　　“怎么？”刑牙顺着刘伍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眼睛的确是蓝的，另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金莉莉，你是谁？”刑牙惊讶的问道。
　　“金莉莉？”年轻人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刑牙从前座跳了起来，来到后面抓住他的胳膊，“你不是‘青龙帮’帮主的女儿金莉莉？”
　　年轻人有些胆怯的说，“我，我是男的。”
　　刑牙顾不上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车座下的地上，“糟糕。”
　　倒是刘伍迅速回过神来，“老大我们立刻掉头回去吧。趁会长还不知道这回事，回去再想办法找到真正的金莉莉。”
　　“对啊。”一旁的四人连忙附和。
　　“没用的。”刑牙摇摇头。
　　“要么我们先把这小子带去，起码瞒上些日子，抓到金莉莉再向会长赔罪。”刘伍又道。
　　“什么办法都没用了，虽然我们没有通报，会长早就通过管道知道我们抓到了人正在往他那里赶了，指不定我们抓错人他都比我们要先知道。”刑牙叹了口气，“不要妄想欺瞒会长，你们知道上次知情不报的人，后来去了哪里吗？”
　　“听说被派去了太平洋。”刘伍为人机灵，平时小道消息知道的也不少。
　　“是太平洋，太平洋海里，喂鲨鱼。”
　　五人听后背心冰凉，“老大，那我们要怎么办嘛。”
　　“为今之计，也就只要负荆请罪，坦白求宽大了。”

　　“风都会”总部‘久榭’。
　　通过无数的关卡，不断地向内驶进，车子在两扇银质雕有巨型莲花的紧闭大门前停了下来，重新给年轻人蒙上黑布，五人携年轻人下车刑牙出示通行证，大门的锁自动打开。接下来又步行了一段路，在回廊里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扇同样雕有巨幅莲花的门前止步。
　　门没有关实，隙开着一条缝，“会长……”
　　刑牙低声开口的同时，一道夹带火星的利劲从刑牙脸侧滑落，最后没入了他身后的大理石柱内。
　　整个过程快的肉眼难及，刑牙的脸上已经开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流出血来，吓得身后五人一时间忘记了还托着个年轻人松开手呆若木鸡，年轻人摔在了地上。
　　“多谢会长宽恕。”刑牙受了罚反倒镇定下来，推开了门。
　　在场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们会长的实力，当今首屈一指的武器装配大师尤其擅长各类枪械，世界最快秒杀水平的保持者。不仅如此，□□是个强者生存的地方，上位并不存在世袭，谁够快够狠够准，谁有实力有头脑有主导力，谁就有资格叫所有人臣服脚下，成为这里的霸主，而他们的会长，白莲，就是难得一见的枭雄霸主。
　　“道上规矩，还请邢部长见谅。”
　　此话音一出，除了刑牙以外的几人都是一怔，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直到刑牙回头轻咳了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连忙带着被蒙着眼的年轻人一同进去。
　　高高的椅背背对众人，挡住了白莲的身躯，“把绑来的人绳子解了黑布摘了，随你们一同坐吧。”
　　“是。”
　　待众人坐定，女仆奉上茶点离开，椅背旋转到了后面，白莲起身，缓缓走来。
　　“大家不必紧张，我不会吃人。”
　　众人闻言同时抬头，一霎间，瞠目结舌。
　　来人拥有着颠覆地狱黑暗之纯白，出淤不染晶莹圣洁之莲姿，发如墨缎，眉似远黛，目若辰星，唇红齿白。着一身轻薄素褂，飘零羽化，登仙遗世。
　　他看起来就像是来错了时空的仙人，不着半点尘埃，让人不由生出一种只可远观的神圣之感。
　　他们也终于明白方才的不对劲在哪，是他的枪法太过强悍而声音却太过清澈悠扬，委实难以让人将这些联想到同一个人身上。
　　白莲微微一笑，整个人都绽放着光彩，将他们的惊讶看在眼里已经习以为常，“我好看吗？”
　　“好看。”众人异口同声。
　　“想要在这个道上成为强者，就必须时刻磨练自己的心智，从你们进来到现在，如果我是敌方，已经有三次近身绝杀，十五次瞬间暗杀的机会了，所以不要被一个人的外表迷惑，一定要记住随时保持警惕。”白莲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取出一方白帕伸手按在刑牙脸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我自己来就好。”刑牙接过白帕。
　　白莲的视线转向年轻人，葱秀的手指轻触年轻人长长的睫毛，年轻人习惯性的向后躲了一下，身体不住的颤抖。
　　“阿绿，看着我。”白莲温柔的语气里有着不可违抗的力量。
　　年轻人渐渐抬起头，“你知道我的名字？”
　　既然能让他进入总部，白莲自然是对他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绿慌张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美。”白莲说的很缓却很坚定。
　　阿绿透过指尖的缝隙又看了看白莲，松开了手，“这是禁忌，大家都很怕我。”
　　“别害怕，试着再看看大家。”阿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听白莲的话，他说了自己就做了。
　　之前已经看过了，众人现在再看阿绿的眼睛，竟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阿绿本来就长得极清丽，加上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这会儿倒觉得甚是适合，理应如此这般。
　　“没事了是不是？”白莲柔声问，见阿绿点头，又道，“是我的属下们鲁莽，我也已经处罚过了，现在没有人会阻拦你的去留，想走的话可以走了。”
　　阿绿并不犹豫起身向门口走去，白莲会意，“小艾将阿绿的行李还给他，好生送他出去吧。”
　　叫作小艾的女仆点头，向阿绿做了个请的动作。

　　阿绿已经离开了。
　　刘伍在内的五人被叫去门外待命。
　　屋里就剩下白莲和刑牙两人。
　　“道上规矩，宁可错抓错杀不可放过，我以为你不杀他至少也会留住他的。”刑牙此时才开口。
　　“接着说。”白莲在他的对面坐下，不置可否道。
　　“这个叫阿绿的人，精神有些异常不只是怯弱而已，感觉就像只被顽童打下来，关在笼中折磨的受惊小鸟。眼神闪烁，不让人近身，身体总是不助的颤抖，但对于被绑这类的事却表现得相当配合，就像经历过很多次一样。”刑牙想了想道。
　　“不愧是阅人无数的邢部长。”白莲微微一笑，“他，的确是经历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那为什么……”刑牙还想问却立即住嘴了，白莲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为什么不留他？”白莲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他是布朗的人，你觉得该留吗？”
　　“难道是国际恐怖组织的首脑艾维拉•霍夫斯•布朗？”刑牙激动的站了起来，那可是就算是“风都会”也不想要招惹的人物。
　　“自然是他。”相比刑牙的紧张，白莲倒是笑得很轻松。
　　刑牙疑惑的看了他一会儿，似乎要在他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上看出些头绪来，良久，“难怪你刚才有此表现，我记得你可不是个温柔到会去照顾别人心情的人。”
　　“没错我是故意的，你看着吧，他早晚还是要来找我的。”白莲毫不避讳自己的冷漠，“我只关心翎，其它的人与我何干。”
　　“那么一年前，趁黑翎会长出国，你只身闯‘风都会’挑战我们十大部长夺走他会长的职位又是为何呢?”刑牙知道弱肉强食的规则，只是想不明白，明明把黑翎看得最重的人是他，为什么最后背叛黑翎的人也是他呢。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白莲语气平平，而那一瞬间隐藏在眼底的惊涛骇浪又有谁能看懂。
　　情绪上毫无破绽，白莲转移话题，“这次行动失败，金不换已有所察觉加派了人手保护金莉莉，抓捕计划取消。”
　　刑牙忙回神跟上白莲的思路，“那会长的意思是……”
　　“十号凌晨三点，户邨码头七号仓库，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白莲的声音天性温和，话意间却透漏出残酷。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