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绪木

9、（九） 春去冬来，

　　春去冬来，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余胜英洗脸的时候，猛然发觉自己头上已经有很明显的白发了。叹了一口气，草草的洗了洗脸，余胜英来到院子里，看着正在练功的一龙二奎哥俩。
　　“呵呵……”
　　看着看着，余胜英就笑了起来。
　　现在的一龙二奎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身材挺拔，模样英俊，但是他们俩小时候的样子总是在余胜英面前萦绕。看看两人现在的样子，在想想两人小时候的样子，余胜英就掩不住笑意。
　　“师父，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看到余胜英一直笑，一龙凑了过来。小的时候，一龙就比二奎高，现在长大了，他依旧比二奎高出一些来，常年练功的他肌肉结实，身材匀称，模样又长得俊秀，要不是住在这深山老林里，恐怕要有不少姑娘追求。
　　“呵呵……”
　　余胜英没有回答一龙，依旧是呵呵笑着。
　　“师哥，还没练完呢！你怎么溜了。”
　　二奎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也凑了过来。
　　“谁溜了！我这不想跟师父说说话嘛。”
　　一龙不满意这个“溜”字，瞪了二奎一眼。
　　“那我也要说。”
　　二奎嘿嘿一笑，靠在了一龙后背上，一龙也不躲，任凭他靠着。
　　二奎虽然比一龙矮，但是模样不比一龙差，长得也很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亮亮润润的，好像会说话一般。但是余胜英总觉得二奎的双眉之间有着一股子煞气，盖住了标致的五官所透出的文雅气息。不过稍微想想，一个孩子，看着自己全家三百多人被杀，心里没有阴影那是不可能的。二奎眉间的那股杀气，也许就是从他心中的那片阴影里生出来得。
　　余胜英本来担心他煞气太重，下山之后会招来灾祸，可是余胜英又发现只要跟一龙在一起，二奎眉间的那股煞气就会消失无踪。如果哥俩能够一直在一起的话，也许不会出什么问题。
　　“是时候了吧……”
　　看着笑嘻嘻靠在一起的一龙和二奎，余胜英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你们俩跟我来。”
　　“是，师父。”
　　兄弟俩虽然不知道余胜英想干什么，但还是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师徒三人来到了大厅，余胜英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了。
　　“你们俩也跟我学了很多年了，今天我想看看你们俩学的怎么样。”
　　一龙和二奎互相看了看，猜不透余胜英的用意。
　　“你们俩耍一段花枪给我看看。”
　　“是，师父。”
　　一龙和二奎各自拿了一杆枪，在余胜英面前舞了起来。看着他们娴熟的动作，优美的身段，余胜英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
　　两人耍完了，有些不安的等着师父点评。
　　“你们俩跪下。”看着兄弟俩都跪下了，余胜英接着说了下去。“我已经没有能够教给你们的东西了。今天出师，你们下山去吧。”
　　“师……师父！”
　　一龙和二奎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奎更是直接扑到了余胜英跟前。
　　“师父，我们还要照顾您呢，我们不走。”
　　“对，我们不走！”
　　一龙也附和着。
　　“傻孩子。”余胜英摸了摸二奎的头，然后把手轻轻放在了一龙的肩膀上。“我不用你们照顾，我要你们下山去成名，成角，将我余派武生发扬光大，也不枉费我这么多年辛苦教你们。”
　　“师父……”
　　一龙和二奎还是不肯起来。
　　“别婆婆妈妈的了！你们去收拾东西，明天下山。”
　　“是……”
　　两人的声音都不太有精神。
　　他们俩都不想离开师父，可是又不能忤逆师父，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屋收拾行礼。
　　一开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拾着东西，最后是一龙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二奎，你愿意下山吗？”
　　“我以前整天盼望着有一天可以学成下山，找岳江天报仇，找摄政王报仇。可是等到这一天真的来了，我又舍不得了……”二奎一边说一边苦笑了起来。“不下山，对不起我孟家死去的三百多口人；下山，对不起师父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养育之恩。”
　　“……”看到二奎消沉的样子，一龙一把搂住了他，用手揉着他的脑袋。“咱俩下山去成名成角，找岳江天报仇，找摄政王报仇，把余派武生发扬光大，到时候咱再回来照顾师父，报恩。”
　　“嗯，我听师哥得。”
　　二奎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
　　“二奎，你先收拾着衣物，我去收拾收拾行头。”
　　“好。”
　　一龙离开了房间，去了平常余胜英带他们学戏的房间，整理放在架子上的行头。他正整理了，余胜英提着两个包袱走了进来。
　　“一龙。”
　　“师父。”
　　“这个你拿着。”余胜英把包袱递给了一龙。“这里面是我当年用过的行头，都是北京最好的师傅用最好的料子做的。你们俩留着用。”
　　“师父……”
　　“里面还有一些盘缠，收好了别丢了。”
　　“师父，我们不想离开您。”
　　一龙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傻孩子，学了一身本事不下山去成名成角，不就都浪费了。”
　　“嗯，师父，我跟二奎说好了，等我们成名成角了，再回来照顾你。”
　　“呵呵……”余胜英笑着摸了摸一龙的头。“一龙，你是师哥，要多照顾二奎。他命已经够苦得了，别再让他受罪了。”
　　“嗯。”
　　一龙重重的点了点头。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看到一龙抱着包袱离开了，余胜英叹了一口气。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