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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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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医院病房,温俊已经睡着。正午明媚的春光射进,亮晃晃得有些刺眼,她细心地拉上窗帘,看着他苍白而又瘦削的脸,一滴眼泪溅在纯白的床单上。
大概惊觉到这专注的凝视,温俊缓缓醒来,在乍见来人之后,无神的双眼亮起一片微光。重染不由悲伤地叹息:“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俊…不要为了我惩罚你自己。”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下来。
温俊虚弱地伸出手,爱恋地摩挲着她的脸庞:“乖,别哭…”指腹所触一片湿热。“我不提醒你吃饭你就要挨饿,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要搞垮自己的身体,你以为我不会难过、我不会心痛吗?”抓住温俊贴在自己面颊上的手,手掌里的细茧带来属于男性的粗糙触感,这是陪伴过她七年的人。
“我们这样,真像一对老夫老妻。”心底酸涩的痛楚过后,溢于言表的关怀让他好心情地弯了唇角。重染微僵,这个话题,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禁忌。在这一刻,她已有爱的人,而温俊他,也有未婚妻。“身体这么差,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她依偎在他的胸口。在他病好之前,她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快乐。“小染,这辈子我都不会对你放手。”低低地,像是宣誓,也像掠夺。她浅浅微笑,安静不语。这样的情,仅仅是情,太重了一些。情人,多么沉重、多么可怕的词汇。
特意煮了鱼片粥带来医院,她坐在病床旁,小心得将新鲜的软粥吹凉,一匙一匙地喂给正吊着点滴的温俊,一碗吃完,她唇畔笑颜更柔:“还要在来一碗吗?”受她的似水柔情所惑,温俊难得好胃口地点了点头。又喂他吃完一碗,一角绣着梅花的手帕小心地轻拭着他的嘴角,在温俊专注的眼神里,她开始念起商业杂志,柔美的嗓音格外动听。
重染专心致志地念着商业杂志,温俊却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只知道她低垂的颈项像丹顶鹤一般白皙、纤雅,浓密的睫羽在面颊上投下扇形安逸的影,遮住了那双璀璨流光的眼睛,淡粉色的嫩唇一张一合,吐出曼妙动人的音符。她安然垂首的样子没有了冷淡,没有了疏离,反而像一朵不胜娇羞的水莲花,倍加惹人怜惜。
以前两人生病的时候,第一个陪伴他、照顾他的人是她,而一直守护她的也唯有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成长,两个人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一瞬间。
“在想什么?心事重重的。”发觉到温俊难得的晃神,柔柔的笑在唇畔绽开。“小染,你恨我吗?”话一溜出口,温俊便后悔了。握着杂志的手一僵,脸上却仍旧是温温浅浅的笑容:“俊,你多想了。我不恨你,从来没有恨过。”她的神情语气掺杂了太多得恍惚、迷离,他教会她这个世界光与暗并存,教会她成长,教会她情感,教会她占有,教会她埋葬真心。太多太多纷乱纠葛之后,她意识到,她和温俊,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若是不爱我,我宁可你恨我。”温俊的眼睛布满柔情,这终究是因为她的一句“喜欢”为她跑遍整个上海老店找来那一盒老式糖果的人,不爱他竟连恨也可以。“俊,我爱你的。”垂下眼帘,她伏在他心脏的位置。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抛弃真心,习惯了谎言,对两个人来说,这充满善意。
安宁一打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己的未婚夫身上趴伏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而他脸上是她三年来都不曾见到过的柔软神情,那么至爱,那么情深。仿佛在他眼中,这个女孩就是全部的世界。心中泛起一阵沉痛得酸涩和悲哀。收起不该有的情绪,她的笑容温婉得体:“俊,我来看你。”冰冷的眸光扫向她,温俊的声音毫无一丝的温情,就连眼中柔软、温暖的世界都封冻起来:“没这个必要。”一句话,她如遭雷击。一直就知道自己爱的卑微,感情这种事,谁先陷入,谁就是笨蛋,而且笨得一败涂地。早就知道她的爱情是“含笑饮毒酒”。
伏在温俊身上的女孩缓缓直起腰身,一双碎玉琉璃一般的清丽眸子悠然而淡定地看向她;“你好。”女孩的声音柔柔浅浅的,听起来非常舒服;而那张清秀、稚嫩的面孔则像一株摇曳在晨风中的白百合,清新纯洁,虽不绝艳,却恬静无尘。“你好。”安宁向她颔首,手中的果篮仿佛失去了重量。“俊,既然这里有人照顾,我先离开了。”安宁的语气里不见半点委屈和嫉妒,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而且,她更加不想令温俊厌恶,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个错误。“请等一下。”出乎意料地,女孩竟叫住了她。“我和安小姐一起喝一杯下午茶,俊,你不介意吧?”这句话明显是对温俊说的,并且怎么听都不像征询意见,反而像是命令。“过马路的时候注意汽车,不要总是不看路。”温俊递出自己的皮夹,浓浓的关爱毫不掩饰。女孩微笑着接过,与她一并出了病房。
“我的身份俊告诉过你吗?”长长的走道,光可鉴人的瓷砖,安宁主动打破窒人的沉默。“我看过你的照片,”她微温一笑,“很美丽的女子总叫人一见忘怀。”安宁注视着那一双清湛的凤瞳:“我可以请问你和我未婚夫的关系吗?”闻言,女孩只是浅浅一笑:“我叫重染,至于我和俊的关系,你不应该问我。”看安宁皱眉,重染柔柔地解释:“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和温俊…太复杂。或许,在温俊眼中,那种关系更好界定吧。”“是情人吗?”安宁停下脚步,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重染也只好跟着停下来:“算是吧。虽然很折磨人…安小姐,我有爱的人了。”那种神情,不像在说温俊。可是…“只要你愿意,俊能够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安宁不由冲动地开口。闻言,重染定定地注视着她,如此坦率、如此清澄的目光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决定权不在我手上,安小姐,你是一个值得男人好好疼爱的女人,何苦?”想都不想,安宁的声音带着疼痛的坚定:“苦也是福。”重染不由轻轻微笑:“那么,俊就拜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