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疼痛》疏雨黄昏悄

21、决心

　　“小染。”萧陵以半边身子挡住重染的异状，极有技巧地轻轻摇晃她的身体，然而怀中的女孩双眸紧闭，秀致的眉毛紧紧蹙着…
　　又发病了吗？萧陵再也掩不住神色间得担忧，轻巧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细针，对着重染耳后扎下去。
　　“萧大哥。”重染幽幽醒来，嗓音带着暗沉的沙哑，却极为悦耳。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紧紧抓住萧陵的手，那双纤细的手苍白、脆弱，冷如寒冰，依稀可以看到皮肤下青透的毛细血管。
　　“是不是又做噩梦了？”萧陵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将她拥在怀里，淡淡道：“小染，跟我回美国。”
　　这是第一次，萧陵对她用命令式的语气。她知道，自己的病情越来越重了。
　　“萧大哥，你说过不强迫我的。”重染绽放出一朵明媚的笑靥，浓黑的睫毛犹沾着泪痕，煞白的小脸，楚楚怜人。
　　萧陵叹气，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疼痛。他紧紧圈握住重染纤细的手指，怜惜道：“小染，你这样，在天堂里的父母也会忧心的。”
　　重染迷惘地望着他，半晌才绽放出一朵大大的笑容，像是花开之后的荼靡，艳丽得让人看得心酸：“萧大哥，我梦见我父亲了…”她往萧陵的怀里缩得更深了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压下骨子里得寒冷。
　　“我梦见我小时候去过的那处宅子，宅子建在半山腰，叫宜秋馆。每年秋天，宅子后头的枫林绚丽的一片火红，繁花胜锦，娇艳欲滴…我和爸爸玩捉迷藏，我就藏在林子后头，爸爸不知道，他当时在和一个女人在说话，那个女人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她穿着一件很单薄的白裙子，头发长长的，散在背后，她和爸爸说着说着便低低地哭起来，然后她便扑到爸爸的怀里。我恰好看到了她的脸，很美丽的一张脸，娴雅的像是古代的仕女。她说，岚笙，你负了我。”说到这里，重染幽幽抬起一双眼睛，幽黑的瞳仁，却是大片大片的空洞。
　　萧陵担心地望着她，很想让她停止讲下去。可是话到唇边，都成了一股深沉得无力。
　　“那个女人，叫安溪幕，而我，乳名叫念夕。真是讽刺呀。可笑我到今天才记起来。”
　　“小染…”萧陵心痛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那张梨花带雨的笑颜，真是让人不忍再视。
　　重染却紧紧回握住萧陵的手，眼神里有一抹玉石俱焚得坚定：“你说得对，我要好好活着，我要替我最挚爱的人看看，这个世界还能再怎么疯狂。”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起身。
　　大厅里的华灯忽然炫然，众人的交谈声也突然低了下来。
　　重染穿着简单的黑色小礼服，身上没有半点饰物，只有耳垂上的黑钻吊坠溢彩流光，她脚上穿着一双象牙白微跟凉鞋，修长白皙的小腿优雅得像是踩在娇嫩的花朵上，宛如流云徐行，一双皓腕上戴着的檀木珠串，越发显得肤色如玉、气度雍容，此刻她缓步走来，淡粉色的菱唇勾起浅浅的微笑，那双宛如子夜星子、山涧泉水一般幽秘的眼睛散发着莹莹的星辉，像是浩瀚星空，令人目眩神迷，令人沉溺其中。
　　原来这个世上，也会有一种女子，即使素袖藏金，即使锦衣夜行，当她不再刻意掩饰，那一瞬间绽放的风华绝代，终将倾国倾城。
　　即使大厅中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处，重染仍是安然徐行，接过身边僵立不动的侍者托盘上的酒杯，她红唇轻启，道了一声谢谢，在众人强烈探寻有如探照大灯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向温俊走去，直到来到他面前。
　　“或许，我该说一声恭喜。”轻轻抿了一口杯中芬芳的红酒，重染那双美丽的眸子染上浅浅的笑意。
　　温俊只是漠然注视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许久，他才声音沙哑地道：“你若敢离开我，我会亲手毁了你。”
　　重染只是漫不在乎地浅笑，她眼神飘忽，像是一朵偶然掠过湖面的飞花，最终凝于空气中的某一点。“俊…”幽幽宛如情人呢喃，那眼神中一掠而过的流光像是最后的焰火，华美得惊心。“啪——”手中的水晶杯被狠狠掷碎于地，有一片碎片被弹得老高恰好被捏在素白的指尖。
　　“小染，你要做什么！”温俊的咆哮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得清晰。
　　重染微笑，甚至露出了瓷白的贝齿。“俊，你猜，它会不会割裂我的颈动脉？”
　　那枚碎片被她漫不经心地移到脖颈处，指尖一滴鲜红血珠在灯光下更显噬骨妖艳。
　　“小染，你要什么？”温俊疲累地叹气，整颗心都像是在高空的钢丝上起舞，愤怒、惊惧，还有更大的无力感。
　　重染微微一笑，果断松开指间的碎片，笑容甜美：“很简单，放弃我，或者，跟我走。”
　　温俊定定注视着她，并没有回答，然而他的眼神始终没有错过她溢血的手指，也不过一分钟，他挫败地将沁血的食指含入唇中…取出手帕包好，温俊宠溺地摸摸她的发心：“如你所愿，我的公主。”
　　二人就在众人各异的眼神中走出会场。路经那一抹颀长身影，重染清亮的瞳仁微微收缩，脚步却没有停顿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