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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晌午过后,烈日当空,树上知了的叫声很是刺耳。
      刘盈完成了这天的课业,拜别了夫子,回到自己的庭院。身后的伴读小立帮他抱着一大摞的书籍,边走边擦汗,还不忘催促:“世子,走快点。回去吃完饭,略作歇息,下午还要到纪师父那儿习武。”
      一听习武,刘盈就头痛。
      身为十王府的世子,他自小被双亲和府上的众人寄予厚望。大家希望他文成武就,将来仕途通达,在皇族和朝廷百官面前给十王府争一口气。他现在虽然只有十三岁,父亲给他安排的课业已经非常繁重,压得他几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更别说像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可以无忧无虑地与同伴玩耍打闹。
      课业也就算了,毕竟他对历法学术做文章还有点兴趣,要命的是——父亲还逼着他习武!特意重金请来武林高手纪先生教他。那实在太强人所难!天知道他最讨厌流汗,最怕舞刀弄枪,也完全没有武学方面的天分。
      纪先生让他背诵的内功心法,他哪怕倒背如流也没能参透出来,而且他手脚不协调,一开始学些拳脚基本功的时候,纪先生就曾笑他,一个男孩打起招式来怎么跟个女孩子跳舞似地。后来教他剑法,纪先生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宝剑在手,被世子给比划得与农夫砍柴差不多。有一次,他大概手心冒汗没握紧,宝剑脱手而出,擦着纪先生脖子深深钉入树干里。前一秒还在打呵欠的纪先生僵在那里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笨徒弟绝对有放暗器的天分,自己这一等高手差点就报道在他手里了。
      所以,其实练武,不但是世子刘盈的噩梦,也是他师父的噩梦。
      “世子,”小立从后面追上来,“您路走错了,回房的方向是这边。”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路痴么?”刘盈瞪他一眼,“我只是心里烦闷想到处走走。”
      “可是……”小立正想说时间不充裕,就听他小主子问:“咦,南面的庭院……怎么好像有小孩子的哭声传出?你听见了吗?”
      小立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啊!那边!世子我们还是别过去的好。”
      刘盈困惑看他:“为何不能过去?”
      小立想了想,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南面的院子……是那个女人的住处,您要是到那儿乱逛小心给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
      “那个女人?是爹的另一位夫人么?”刘盈摸摸下巴,有点跃跃欲试。一直对爹言听计从的乖宝宝,突然想挑战一下爹的威严,果然,是到了叛逆期的年纪了。
      “去!过去看看。”
      “世子……”哭丧着脸的小立被刘盈强行拖走。
      出乎刘盈意料之外,在十王府不得宠的侧夫人,所住的院子一点不显颓败。沿路绿意盎然,听得流水淙淙,大暑天的炎热竟消去了大半。刘盈倒没有胆子跑到主屋去跟父亲的侧夫人打照面,他只是好奇这地方长什么样子。于是绕过主屋,走向后院。
      小立一直拉着他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左看右看就怕遇见人,每走两步就悄声哀求:“世子,咱们回去吧……咱们回去吧……”
      “嘘!”刘盈突然停住脚步。
      小立一激灵:“怎么?有人?”
      “听,又是小孩子的哭声。”刘盈放轻脚步,拉着小立朝那哭声的方向走去。
      走得近了,不但听到哭声,也听到有人在笑:“哈哈哈,看你往哪儿躲?砸死你这个偷东西吃的哑巴狗!哈哈,你跑啊有本事你再跑啊。”
      “喂,葱头,用小块一点的石头,别不小心真把他给砸死了。我娘交待,打他一顿让他哭就可以了。”说话的是厨娘的儿子生姜。
      “把他弄哭有什么难的?他天天都哭啊,嘿,看我给他点厉害。”葱头挖起脚边一块碗口大的石头。他才十岁,那石头对他来说有点吃力,需要两只手才捧得起。跟他差不多的伙伴生姜见状赶忙拦他,“你傻啦?这石头真会砸死他的。”葱头嘿嘿一笑,“没关系,我只想吓唬吓唬他。”
      他抡起石块,走近缩在角落的一团小东西,假装投掷的手势,恐吓道:“砸死你!看你怕不怕?”
      那小东西也笨,居然逃到了死角的位置,眼睁睁看着葱头靠近,吓得瑟瑟发抖,但又没有地方可以逃了。他害怕得抱着脑袋尖叫,但对方笑得更开心了。恐惧到极点,他胡乱地捉起地上的东西去扔那个欺负他的人,只求那人能离他远点。他的手在地上乱抓一把就扔出去,都是些杂草跟树叶之类的,有时候抓到的是一把泥巴。他人小力气弱,最多也只能扔到一米开外的地方,对葱头没有丝毫威胁。
      “哎哟!”逐步逼近的葱头一时大意,被星点泥巴溅到了眼睛里,受不了那刺痛,他急着用手去搓眼睛,结果随手一丢,那块大石头便朝着底下的小东西径直落下。
      “世子!”小立一声惊叫,他身前的小主子已如利箭般射出,在石块脱离葱头手掌的一刻,狠狠撞了他一下。
      啊啊!小立感慨地想:世子的武功没白学啊。
      葱头被撞飞在地,屁股痛得呱呱大叫,幸好那块大石头也因此偏离了原来的方向,飞到一边,没砸伤人。
      “什么人?!竟敢暗算老子?”葱头翻身而起,狼狈地一手擦眼,一手揉屁股。只见一位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面带薄怒地站在他面前,责问他:“为什么欺负一个这么年幼的孩子?”
      葱头的父亲是这里的园丁,他虽然没有见过十王府的世子,但穷苦人家毕竟有那么一点察言观色的本领。眼前这公子不知哪儿来的,但身份一定比他高,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他赶紧狗腿地作出点头哈腰状,指着墙角的那团小东西:“不关我的事,是绾夫人说了,这小狗子要是再到厨房里偷吃,就要严惩他。我……”他回头看看生姜,“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生姜忙不迭地过来点头附和。
      绾夫人就是指父亲的侧夫人了。刘盈看向那个被称作“小狗子”的孩子,只见他又瘦又小,个头只有出生不久的小奶狗一般大。满头乱发,满脸污迹,身上衣服破旧,衣物下手脚伤痕累累,竟然比大街上的小乞丐还凄惨。刘盈出过府门几趟,当时见到年纪比自己还小的乞丐沿路求人施舍就觉得他们很可怜。现在更加同情眼前的小狗子。
      他耐心的蹲下来,微笑朝那孩子示好,用最轻柔的语调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狗子呆呆地望着他。
      旁边葱头“嗤”一声笑出来,“你问也是白问,他不会说话,连路都走不稳,我们这里的人都叫他哑巴狗,没有人会跟他说话的,说了他也听不懂,只会啊啊乱叫,他还喜欢窜到厨房里偷吃。哈哈,真好笑,你怎么会笨到向一只狗问名字?”
      “放肆!”小立怒不可遏,冲上去一脚踹到葱头身上,再次将他踹翻在地,“这位是十王府的世子刘盈大人!你脑袋不想要了,敢这么跟他说话?”
      乍听“刘盈”的大名,葱头和生姜都吓懵了。自小长在府里的孩子,爹娘自有一番交待,遇到那些人要敬,遇到那些人要躲。他们“扑通”跪在地上,拼命给刘盈磕头:“世子恕罪!世子饶命!”
      刘盈没功夫跟他们瞎胡闹,他站起来拍拍衣服,皱眉对地上两人说:“小狗子是因为太饿了才会去偷吃,你们何必还要欺凌他?就算是绾夫人的命令,追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打,你们不会觉得羞耻吗?还不快去厨房拿些点心给他吃,以后别让我知道你们又殴打他!”
      机灵的小立拉拉他袖子,小声提醒说:“世子,这样恐怕不妥吧。让绾夫人知道了……”
      刘盈想了想,又对葱头两人说:“不许让绾夫人知道今天我来过,这是秘密,你们对谁都不能提起,若是说了出去,你们两个都没有好果子吃,给我牢牢记住了。”
      葱头他们胆子小,哆哆嗦嗦地答应了,拍胸口保证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刘盈就在小立滔滔不绝的一连串“世子英明!世子好威风!”之类的恭维奉承中满意离去。
      “哥哥!”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清清亮亮的叫唤,刘盈一惊,驻步回头。
      刚才还躲在墙角惶然无助的小狗子,此刻站得直直的,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不住一双亮如星辰的大眼睛。他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对他说:“我叫刘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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